最終圍獵(下) 第十章
    月色初上。

    渾圓的銀色月亮高高掛在空中,亮得驚人。暗藍得似乎能擰出深藍墨汁的天際中,竟然找不到一顆微弱的星辰。

    比平日明亮數倍的月色幾乎給人耀眼的錯覺,濃得要滴下凝固的水銀一般,靜靜綻放冰冷華美、竟有絲詭異的光。

    六月初六……

    這一天,卻本不該是月圓的日子。

    明亮的月色透過地面,逕自照進了幽黑的,與世隔絕的地下城。

    抬頭望著地下王城裡皇家花園上空朦朦的月光,菲克斯靜靜地站在那裡,很久都沒有動一動。

    和在人間看到的那種明媚皎潔不同,這個地下王城上空的月色,永遠像隔著一層霧濛濛的薄紗。

    他的肩膀上,有個小小的黑影蹲著。

    「啊∼∼」那是一隻田鼠,睡眼朦朧地接連不斷打著哈欠。

    「你又困啦?」菲克斯的目光從遠遠的月亮上收回來,提著它的尾巴,把它放在手掌心。

    「拜託!在人界待了那麼久,好不容易調回時差,現在又全倒回來啦。我發誓,這絕對有損健康。」抱怨地閉上眼睛,小田鼠艾爾頗為不滿。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菲克斯下定了什麼決心,向著花園盡頭的暗影裡仰頭:「默奈爾?」

    一道瘦削的身影悄然閃出,永遠適時出現的皇家侍衛長行了個屈膝禮:「陛下?」

    「今晚我總覺得心神不定啊。」菲克斯苦笑一下,「按說,就算沒有我們血族的援手,魔族那邊也會全力出動吧?」

    「是的,我想他們不會放過這個六百年一次的機會。」默奈爾恭敬地回答,「想必今晚,在人類的異能者和魔族之間,將會有一場激烈的戰鬥。」

    「……」菲克斯咬住了嘴唇,下意識地握緊了指尖。

    「啊∼∼」小田鼠艾爾尖叫起來,「你捏痛了我的尾巴!」

    嚇了一跳,菲克斯慌忙鬆開了手。

    「擔心那個獵人,也不要這麼失控嘛。」嘟囔著,艾爾捋了捋自己的尾巴尖。

    沒有心思去聽它的揶揄,菲克斯皺眉向侍衛長發話:「我總覺得,那些貴族們對我這次的決定很是不滿。可是……」他沉吟一下,精緻柔美的臉龐上有種少見的早熟感,「你確定,今晚全城沒有什麼異動嗎?」

    「不滿總是有的,但是服從王者的決定是每一個血族應盡的本分,想來那些貴族們,也不敢有什麼想法。」默奈爾靜靜道。

    沉默了一下,年輕的血族之王還是搖了搖頭,「你點齊所有皇宮的侍衛,今晚,整夜就守在地下城的結界出口那裡吧。」

    「陛下?」猶豫一下,默奈爾看了看年輕的吸血鬼陛下,「您……不要我帶人去魔界那邊嗎?」

    「去魔界?做什麼?」菲克斯愣了愣。

    「哦,據我得到的情報,那個獵人被派去了魔界……」小心地看看他,默奈爾道,「不要去保護他,以免他有什麼危險嗎?」

    臉漲紅了,菲克斯侷促地垂下眼簾,忽閃的睫毛下,幽藍的眼眸閃著羞澀。

    「他會沒事的,才不會需要你保護他。」他低聲道,口氣裡有種掩飾不住的驕傲。還有,那個人絕不會接受任何一個血族的幫助的,這一點,他可以肯定。

    微微歎了口氣,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你帶人守在我們血族的結界那裡就好,今晚,不要放任何血族的子民穿越它。」

    「知道了,我這就去辦。」默奈爾深深鞠躬,「我保證,決不讓那些蠢蠢欲動的貴族們趁亂跑出去添亂。」

    目送著忠誠的侍衛長消失在花園盡頭,菲克斯信步向寢宮的方向走去。

    夜,靜悄悄的。和以往每一個喧鬧的長夜有點什麼不同,這個晚上,地下城裡出奇地安靜。按說,夜晚是血族們活動進食的時間,這樣的靜謐,難免讓人覺得處處透著不安。

    總有什麼奇怪的預感在不時地侵擾他。這樣的心神不寧,這樣的恍惚困擾,是因為那個人嗎?

    和他分開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他的一點消息了……眼前慢慢浮現出一張微笑的、有時戲謔有時溫柔的臉。明亮的眼睛,比所有東方人的黑眼睛都要亮;雪白的牙齒整齊潔白,一定不比他們血族的遜色。假如衝著血管咬下去,應該一下子就可以咬穿那些柔韌的小動脈吧?

    簡直可以比得上他們血族們引以為傲的獠牙。

    哦!他**了一聲。天,他怎麼會把一個人類金牌獵人的牙齒,和他們血族的拿來比較?那個人的牙齒永遠都不會咬向任何人類的血管,倒是他手裡的銀刀,會毫不猶豫射向他們吸血鬼的頸動脈!

    四周越發安靜,空氣中,某種淡淡的血腥味順著皇宮的花園小徑,悄然瀰漫。

    不安地吸了吸鼻子,小田鼠艾爾警覺地在他肩膀上站立起來。

    「菲克斯?菲克斯……」它小聲地叫喚。

    「嗯?」菲克斯依舊心不在焉。

    「我有點害怕。」艾爾戰戰兢兢的看了看四周漆黑的皇宮,「這裡不是該有侍衛出來迎接您的嗎?」

    怔了怔,菲克斯忽然停下了腳步。

    「你說……」

    他湛藍得接近藍黑色的瞳孔,忽然緊縮!

    不遠處,本該站著皇宮侍衛的地方,一攤暗紅的血跡淋漓蜿蜒,向御花園的圓形門廊下伸展。

    默奈爾已經不在了,整個御花園就像是沒有一個活人。悄然放輕了步伐,他輕巧的身影掠向了血跡的去向。

    四周的靜謐就像凝固了,詭異得叫人驚怕。隨著那道血跡不斷變粗變濃,他的心,也一點點跳動加快。

    一點點接近了那條血跡,悄然地,他反手把顫抖的小田鼠塞進了自己胸前的衣袋。

    近了……那片血跡的盡頭,血腥味猛然變濃,直直衝進人的鼻孔,直叫人想要嘔吐。那不是地下城裡所豢養的人類的血,那是血族特殊的、帶著鐵蚳的血液味道!

    猛然撥開血跡盡頭的灌木叢,菲克斯不能抑止地驚叫了一聲,摀住了嘴巴!五、六個熟悉的侍衛的屍體,整整齊齊地堆放在一起!

    是的,整整齊齊,包括他們被劃斷的脖頸上的傷口,也都整齊地像是被吸血鬼們懼怕的銀線切斷!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忽然伸出了一隻冰涼的手……

    「啊!」只來得及驚叫了一聲,菲克斯的脖頸,就被那只涼而緩慢的手輕輕卡住了。

    「噓——陛下。」溫和無害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低沉,卻帶著某種不熟悉的威脅意味。

    那並不是陌生的聲音。

    慢慢轉動著被卡住的脖子,菲克斯咬牙回過頭。

    德高望重的、看著自己長大的海因克伯爵。不由鬆了一口氣,菲克斯正要露出微笑,一眼瞥見他的指尖,笑容凝固了。

    無聲無息縮回了尖利的指尖,海因克伯爵並沒有掩飾它的意思——相反地,他不動聲色地抬起它們,伸出舌尖,很享受地,舔舐了一下,那上面,正源源不斷滴落著鮮血。

    菲克斯忽然覺得,身上冰冷一片。

    「伯爵?」他努力控制住怦怦的心跳,盯緊了優雅的老伯爵——吸血鬼們都有著不老的容顏,區分他們年紀的方法,不在於容貌,而在於他們的眼睛。

    面前的老伯爵,依舊有著精緻的相貌和光滑的肌膚,可他的眼睛,透著年老的吸血鬼們特有的灰藍色,空洞、遲緩,帶著閱盡世事後的蒼老。

    「陛下,正如您看到的,我讓這幾個侍衛沉睡了,好不讓他們驚擾我們接下來的談話。」

    海因克伯爵行了一個禮,口氣禮貌。

    「沉睡?您管這種血族最忌諱的謀殺同族的行為叫做讓他們沉睡?」菲克斯一字字地問。

    「我想,你也許不該糾纏於這些小事,而應該關心一下我的來意。」海因克伯爵神情自若。

    菲克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臉上並沒有驚異:「我猜想您是要告訴我,你對我決定不和魔族連手這一點,很不滿意。」

    讚許地點點頭,海因克伯爵微笑:「不光是我,是幾乎所有的血族貴族們。」

    「今晚你來這裡,不惜殺死皇宮的侍衛,不會只是為了告訴我你們的不滿吧?」

    「是的。我想代表所有的貴族們,請求您的同意,在今夜容許我們帶領血族穿越結界,和魔族一起,共享今夜的狂歡。」

    菲克斯靜靜地看著他。「海因克伯爵,您該知道,我絕不會同意。」他柔和如夜風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哦不,陛下,您瞧……」海因克伯爵微笑一下,舉起了還在滴血的指甲,「我以為這已經向您展示了我們的決心。」

    「怎麼樣的決心?」菲克斯面無表情,柔和的聲音變得尖銳了,「如果我絕不同意,你們要犯上弒君,殺盡波克爾王族的皇族,取而代之嗎?!」

    「哦不不。」微笑著搖搖頭,海因克伯爵深深鞠躬,「那是血族最禁忌的戒條,我們當然不敢違背。可是我想,您身體一直不好,或許……」他微微一笑,傲慢的神色一閃:「可以由我們這些親王以及伯爵們多操勞一些,您只要坐在皇宮裡,等待我們為您奉上鮮美的人類鮮血就好。而從今以後,關於血族和魔族,關於人界,都將由我們這些忠實的臣民為您解憂,代勞處理。」

    他灰藍色的目光,落在了菲克斯右手上的那枚血靈寶石上,精光閃爍:「為此,我想請求您暫時摘下這枚王者才能佩戴的靈戒,借給我拿去打開被封印的結界。」

    「不,絕不可能。」

    「您會的。」海因克伯爵蒼老的眼眸裡,有絲傲慢的篤定。「請相信我們已經處理好了一切事情,也已經完全控制了事態。比如這皇宮內外,已經都是貴族們手下的人,還有,您的侍衛隊長默奈爾恰好被您派走了,除了同意我們,您似乎別無選擇。」

    「這算威脅嗎?」

    「也許可以算——假如您一定要這麼說的話。」

    菲克斯面無表情,御花園裡一時變得安靜無比,靜靜等待著,海因克伯爵並不懷疑這個小王子陛下會最終同意他。從小就生活在哥哥菲利殿下的光芒下,一向體弱多病,優柔善良到有點柔弱的二殿下,要不是菲利殿下忽然被封印,怎麼也輪不到他坐上王位,成為血族們的王啊!

    「好吧……」菲克斯垂下眼睛,慢慢猶豫著亮出了手腕,暗紅的血靈寶石戒指,發出美麗耀眼的光。

    欣喜地伸出手,海因克伯爵信心滿滿地,想要抓住那只戒指。

    就在這個時候,菲克斯眼睛忽然抬起,小巧的手掌上,鐮刀般鋒利的指甲「噹啷」一聲,猛然劃向了對面伯爵的手腕!

    完全沒有料到這個柔弱的小王子會突然發難,吸血鬼伯爵急忙飛身躍起,可是只晚了那麼一瞬間,他的手腕上已經被劃開了一道血口,黏稠的鮮血飛速滴了下來。

    一擊得手,菲克斯已經飛快地轉身,向著皇宮深處飛奔,單薄的身影靈活地像是一隻精靈。

    皺了皺眉頭,海因克伯爵騰空飛起,受傷的手臂瞬間暴漲,向著菲克斯飛速急奔的背脊抓去,黑色光影閃動,月光下蝙蝠般的指爪熠熠生輝。

    那種速度,是從沒經歷過實戰的吸血鬼們望塵莫及的。而菲克斯單薄的身影,明顯逃不開他那鬼魅般驚人的速度。

    那隻手的指尖,一晃眼就追到了菲克斯的身後,惡狠狠地俯伸下來……

    一團毛茸茸的黑影,忽然從菲克斯的胸口跳了出來,迎面跳上刺來的手指,猛地撲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出其不意被這團莫名其妙的東西咬中,海因克伯爵只覺得一陣刺痛,不由大怒。氣惱地用力一甩,那團黑影「吱吱」叫了一聲,旋轉著被甩上了半空。

    手疾眼快,怒氣沖沖的伯爵長手一伸,把那團黑影撈在了手裡,什麼?一隻白色的田鼠?氣惱萬分,他伸手就要用力一撕!

    「不!不要!」菲克斯大叫。

    輕哼一聲,海因克伯爵眼中冷酷光芒一動。微微的猙獰一笑,他用兩根手指掐住了田鼠的脖頸。他不僅要捏死它,還要當著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陛下的面,活活生吞了它!

    那隻小田鼠戰戰兢兢一回頭,正看見老伯爵雪亮的獠牙。「哇∼∼」它狂叫一聲,顯然嚇得不輕。掙扎著把小爪子往自己背後一掏,一根細細的小瓶子變魔術一般亮了出來。

    勇敢地筆直舉起那隻小細瓶,它用力一按瓶上的按鈕。一團不明的白色噴霧,「噗哧」一聲,向著海因克伯爵近在眼前的臉,猛噴過去。

    「哦!見鬼!」悶叫了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刺激嗆得狂咳不已,海因克伯爵再也無法維持優雅的風度,眼淚鼻涕全都狼狽地流了下來。

    「快跑!」小田鼠衝著呆住的小吸血鬼跳腳。

    「天……」**著幾乎也被嗆得昏倒,菲克斯一邊飛身逃跑一邊忍不住小聲地叫:「那是什麼?」

    「我在人間順手帶回來的防狼噴霧,裡面裝了你們吸血鬼最討厭的大蒜汁!」吱吱地笑起來,艾爾得意地炫耀,「我就知道這個是好東西,在這種滿是吸血鬼的地方,還是得靠自己找點防禦的小玩意兒!」

    背後的陰風越來越近,海因克伯爵的怒氣在幾尺外清晰可知。

    「陛下,別逼我對您做出不理智的行為!」陰冷蒼老的聲音急追而來。

    「艾爾,我們分頭跑!」菲克斯急促地叫,甩手將小田鼠拋在空中,勁風盤旋,把小田鼠送到了氣流飛舞的中心。

    猶豫了一下,小田鼠聰明地決定不表示反對:「我去找人來救你!」順著風勢,它骨碌碌地翻了幾個觔斗,像只出膛的炮彈一樣消失在夜風裡。

    而菲克斯,已經被海因克伯爵追上,一個騰躍,面色冰冷的伯爵立在了他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一把抓住菲克斯細瘦的手腕,他僵直地握緊了它。

    血紅色的王戒,戒面上幽幽的紅寶石閃著誘人的光。用力一捋,海因克伯爵皺起了眉,捋不動!那個戒指鬆垮垮的,套在小吸血鬼陛下修長潔白的手指上,顯得那麼松,可偏偏就是取不下來!

    蜷起手指,菲克斯勇敢地直視著他。「除非我自己褪下它,否則,你拿不走它的。」

    抑止住焦躁,海因克緊緊的手掌鬆開了一些。沒有血靈寶石上附著的契約效力,結界就打不開,那些普通的吸血鬼們就無法通過結界,光有幾個靈力厲害的貴族們能衝過去,怎麼夠?!

    「陛下,您要跟我一起去皇宮外聽聽民眾的意願嗎?」他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您可能不知道,所有的吸血鬼子民們都對人界的鮮血充滿了好奇,他們現在都齊眾在結界的出口那裡,等著結界破裂的那一刻!」歎息了一聲,他的聲音慈祥起來,「菲克斯……我知道你不喜歡看到戰爭和殺戮,但是您只是一個孩子,相信我,您的慈善會為我們的種族錯失良機,而我們這些年長者的意見,才是正確的。」

    「不,那不是該有的狀態!」菲克斯湛藍的眼睛裡,閃著從沒有過的堅定,「血族們本來就有嗜血的天性,你們只要稍稍煽動一下,就足以把整個種族推向殺戮的狂歡。而這是不智的,魔族的事,和我們完全無關,而人類,也絕不像你們想像的那樣容易擊潰!」

    他的眼睛中,某種溫柔的光彩悄悄一閃。

    「人類的吸血鬼獵人,無論是數量還是靈力,都足夠抗擊我們血族的進犯。何況,現代的獵人們,早已能夠動用各種先進的槍支,那裡面裝載的銀子彈,足夠給我們血族帶來滅頂的災難!」

    「我知道,所以,我們不會盲目出擊,我們等的就是魔族勢力最強大的這一天。」海因克伯爵蒼老的眼睛煥發著重生般的光彩,「不和他們連手,錯過這個時機,將又要再等六百年!」

    盯緊了菲克斯毫不退讓的眼,海因克伯爵的聲音褪去了優雅溫和,透出了漠然的殘忍:

    「而我是不會容忍這種錯過的……您是這麼年輕,您不會懂得一隻活了三千多年的吸血鬼的心情。你瞧,雖然我的外表依舊青春,可我自己知道,我已經老了,老得想試試看——人間新鮮健康的血液能不能延緩我日益的僵硬,能不能給我帶來重生。」

    歎息著,他微微苦笑:「地下城豢養的人類,血液已經是那麼稀薄而無味。」

    純血的血族,不是真正能永生的。他們也會生老死亡,也會漸漸衰弱,只是那期間經歷的時間,實在太久遠。

    「伯爵,我很理解您的迫切。可是……」菲克斯安靜地搖搖頭,「抱歉,我不想看到地下城的安寧從此破碎,就算是大家都有這種慾望,也不行。」

    沉默片刻,他輕輕頷首:「是的,自從坐上這個王座,我才發現,原來這個座位上所要承擔的責任,真的很重大——而且艱難。」

    「陛下,其實,並不一定要您主動退下王戒的,我還有別的方法,可以拿到它。」海因克伯爵緩緩地道,冰冷的手掌攥緊了菲克斯帶著王戒的那隻手指,輕輕撫摸著,在根部輕柔地劃了一個圓圈。

    菲克斯打了個冷顫。

    「陛下,這麼優美漂亮的中指,別逼我連根切斷它。」他輕聲道,志在必得的血腥意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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