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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隱阱和鐘擺

  兩個青年
  自此以後,又過了二十年。
  二十年來,既沒有聽說惡魔大曾根五郎落網,也沒有聽到久留須和有明友之助報仇的消息。也許惡魔和正義的騎士都各自躲在自己的藏身之處,在分別修煉著各自的地獄之路和天堂之路吧。而且不知道惡魔的兒子,那個生性殘忍剜小狗眼珠的大曾根龍次,現在長成一個什麼樣的大惡魔了。有明友之助那個要報仇的騎士,在忠誠的久留須的熏陶下,也不知長成什麼樣的好男兒了。兩個人都已二十多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昭和某年三月下旬的一天。在東京灣的H機場舉行了前所未有的大型民間飛行運動會。
  運動會由帝都飛行協會主辦,陸海軍做後援。帝都附近的各飛行學校、各大學的航空系,都紛紛選派優秀的選手參賽。東京灣上空一時間盛況空前。
  舉行比賽的這天,皇太子親臨觀看。參加者中有航空部門的著名人土以及陸海軍的將校等眾多頭面人物。一般的參觀者更是多得幾乎佔據了半個機場。其場面熱鬧非凡。
  上午十點,隨著幾顆禮花的升空,比賽正式開始。十幾架型號各異的小型飛機交替飛向天空。他們以春天的藍天為背景,爭相展示自己如燕子般高超的飛行絕技。禮花的響聲、樂隊的鼓樂聲以及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響徹了機場上的天空。
  下午三點,比賽到了最後階段。由K飛行研究所的代表選手一等飛行員有村清和G飛行學校的代表選手一等飛行員大野木隆一進行共同飛行。
  有村和大野木都是二十剛剛出頭的年輕飛行員。在民間,他們作為數一數二的飛行高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空中的勇士。有村情是畢業於東京大學史學系的高材生,柔道二段、劍道初段、射擊協會會員,而且還是著名的快艇駕駛員,著名的青年運動健將。
  大野木隆一出身於赤巖馬戲團,是有名的高空雜技表演者,並且還是優秀的魔術師。另外他不僅是汽車賽車的記錄保持者,而且還是射擊高手,是個少有的奇才。據說,雖然他的經歷和境遇與眾不同,但不可思議的是他背後有一個經濟資助人,日常生活過得像貴族少爺一般。
  毫無疑問這兩個人的比賽是當天的壓軸戲。宣佈最後比賽開始的信號一發出,機場內頓時喧鬧起來。雙方的啦啦隊一齊揮動起手中的小旗子,「有村!」「大野木!」他叫個不停。禮花聲、樂器聲、群眾的喝彩聲響徹雲霄。
  兩架飛機螺旋槳的聲音雄壯有力,他們幾乎同時離開地面,迅速爬高朗品川海面上空飛去。
  只見兩架飛機的機翼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很光。大野木首先來個橫向翻轉,有村隨即做一個斜浪翻;大野木不甘落後做前浪翻,有村就做後浪翻;一個像樹葉一樣飄然下落,一個還以會直下降;一個進行垂直上升,一個進行垂直8字飛行;一個迴旋下降,一個背朝大地迴旋下降。其驚險程度讓每個觀眾都感到提心吊膽。兩個人互不相讓,甚至使人感到品川海面上空變得狹小了。他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變化多端的飛行,使在場的冒險飛行的行家和陸海軍的將校們都感到膛目結舌。
  然而,觀眾也能清楚地看出兩人飛行技術的優劣。與有村一絲不亂的飛行技巧相比,大野木要不航線混亂,要不動作銜接欠流暢。越是不甘落後就越使操縱不穩定。
  「啊!行啦!快停下來吧。」
  膽小的觀眾手裡捏著一把汗,心臟跳個不停,盼望比賽盡快結束。
  兩架飛機現在正位於最高的位置,準備做最後絕技的比賽。
  有村首先開始迴旋下降。當他結束第一個迴旋時,大野術突然開始急速下降。這是普通的迴旋下降。
  機場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垂直下降的大野水當然要超過有村。但是這樣以來,兩機的出發位置就顯得靠得太近了。
  剎那間,機場內一片寂靜。人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他們忘掉了一切,只是茫然地看著。人們覺得是在做惡夢,或感到是在著銀幕上的故事。
  轉眼之間,垂直迴旋的大野木的飛機就沖正在迴旋的有村的機翼插了下去。
  失去平衡的兩架飛機立刻迅速往下墜落。觀眾不由得梧上了眼睛,他們不忍心看這悲慘的場面。
  不過,兩個飛行員並不像人們擔心的那樣不成熟。當他們發現危險時,幾乎不約而同地棄機跳了傘。
  人們首先看到的是降落傘打開之前的驚險和被拋向一邊的兩個黑點,然後是拖著長長尾巴的降落傘。
  啊!糟糕!降落傘打不開。兩個黑點撞到了一起。
  會摔死嗎?不,傘打開了,兩個傘全都打開了。但傘相互纏繞在一起,像雌雄兩個水母似的悠然地飄蕩在空中。
  得救啦!得救啦!機場上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空中的水母下面吊著的是手拉著手的有村清和大野木隆一。
  青年大野木坦率地高聲道歉說:
  「都怪我。請你原諒。」
  青年有村也爽快地大聲說:
  「不,我們都只顧比賽了。沒辦法,可惜了飛機了。不過幸虧保住了性命。
  水母似的降落傘吊著兩個好友隨風向海上一直飄去。
  「這樣下去不行。否則會把我們一直吹到大海裡去的。」
  「那又有什麼辦法!天又不怎麼冷,我們可以游著回去。而且快艇會來救我們的。」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降落傘在逐步接近海面。
  「喂!看樣子我們可以免受凍了。你瞧,如果按照這個角度前進,我們可以降落在那個炮台上的草叢中。」
  「嗯,風再大些就好了。我看有點危險。」
  「沒問題。快要著陸時我們可以使勁擺動身體,肯定可以降落到那個炮台上。」
  當降落傘高水面五十米左右時,兩個人一齊不停地划動腿和胳膊,盡可能一點一點地靠近炮台。最後,兩人終於降落到了炮台上。
  他們好不容易才解下飄向一邊會的降落傘。兩個年輕人這才鬆了p氣,在草叢中坐下來,取下箍在頭上的飛行帽,得出兩張年輕的臉。
  兩個青年長得都很英俊,但英俊中又各有不同。有樹造出一種令人不可冒犯的氣質,而大野木則顯得面帶嘲諷。
  假如二十五年前在東中國海上葬身海底的已故有明友走男爵的朋友在場的話,可能會對有村情的長相很像已故男爵感到奇怪。同樣,如果二十年前失去蹤影的大曾根的朋友在場,可能也會對大野木隆一的長相與大曾根相似而感到奇怪。
  兩個青年人看見搭救他們的水上署的汽艇從遠遠的岸邊朝他們開來。但是汽艇到達他台可能搶要十來分鐘,於是有村和大野木躺在草叢中仰望著藍天閒聊了起來。
  有村繃著英俊的臉有點不快地問道:
  「你這個人真可怕。你真的是那麼想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為此而出生,為此而一直鍛煉至今。你瞧東京那起伏不平的屋脊,那凡夫俗子居住的大城市,真是無聊極了。你能想像得出那平凡的藍天下燃燒著的黑煙滾滾的火焰,以及六百萬凡夫俗子吵吵鬧鬧的情景嗎?我的夢想就是要當一個像尼祿那樣的暴君。」
  大野木兩眼露出凶光,像魔鬼附身似的描繪著自己可怕的夢想。
  「憑我的智慧、能力和勇氣,世界上沒有我做不成的事情。我要像尼祿那樣享盡榮華富貴,把全世界所有的財寶和所有的美女據為己有。所謂法律就是和對方比智慧,想辦法讓警察去抓對方。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我是從十八層地獄裡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作惡是我的使命。為此我學習了所有的知識和武功,含著性命練習驚險的動作。我學習飛行也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能成為魔鬼王國的拿破侖。
  「啊!我好像熱血沸騰了。你想一想看,我的魔影像一隻巨大的編捐把東京籠罩其中。」
  英俊的有村氣憤得滿臉通紅地說:
  「不要再說了!我已經聽夠了。你真是瘋了。一次小小的撞機事件就把你搞得神經錯亂,你也真是個膽小鬼!
  「我讀書,學武術,學習駕船和駕駛飛機。我認為我無論是智慧或能力都不比你差。但是我的使命與你完全相反。我受的教育是要把罪惡和骯髒從這個世界清除乾淨,要求我成為除惡的勇士。我為此而生,為此而受教育。
  「我從一個人那裡聽了這個世界上惡魔的故事。那個惡魔是一個和你一樣從地獄爬出來的男人。也許我必須犯一次今生推一的可怕的罪惡,那就是把那個惡魔碎屍萬段。」
  他像是難以忍受悲憤似地盯著東京的天空聲嘶力竭地喊叫著。
  「啊!有村君,你也不是一個凡人啊。我們兩個不同尋常的人在這個島上肩並肩地躺著。這多麼棒啊!地獄的惡魔和地上的天使。喂!你和我是天生的對手啊。我們兩個誰會最後得勝呢?來,握握手!」
  「好,我也想體驗一下惡魔的手是個什麼感覺。來!
  就這樣,彷彿是命運的安排,兩個英俊的青年在品川海面的波濤中,在春天晴朗的藍天下,眼裡閃著難以名狀的激情,不可思議地把手握在了一起。
  
  殺人事務所
  在品川海面上舉行的民間飛行比賽結束約半個月之後的一個溫暖的夜晚,一個鬚髮皆白衣衫不整的老人醉酒田地走在東京淺草公園觀音堂後面的路上。
  老人身穿舊式西裝,發黃的賽珊格的衣領,繼皺巴巴的領帶,腋下夾著一個像是收款員用的折疊式皮包。
  因天剛黑,觀音堂後面空闊的黑暗中不僅有打算在此過夜的流浪者,也有從觀音堂後面抄近路去觀音堂參拜的香客,還有不少在黑暗中散步的紳士和學生。另外還有那些看上去像是香妓女拉皮條的婆娘。這些人像深海裡的魚一樣來往不斷。
  「喂!先生,先生。」
  一個流浪漢模樣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從白髮老人身後出來,像是要告訴他什麼秘密似的向老人打招呼。
  「是喊我嗎?你有什麼事?」
  雖然像收款員似的老人看上去寒磣,但聲音卻很洪亮,態度也顯得很傲慢。
  「先生,請你小點聲。我有一個秘密想告訴你。」
  男人一步步向老人靠過來。
  「你這個人真會套近乎。你到底是誰?我從來沒見過你
  老人雖然醉了,但還是心存戒心地站穩了腳跟。
  「哈哈哈哈,也許先生不認得我,但我對先生卻很熟悉。您是仁堂先生,是百萬富翁……」
  聽到這裡,老人像是被點中了要害,吃驚地停住了腳步。
  「嗯,我的確是仁堂。你是誰?」
  「我嗎?我是一個無名小輩。不過,我有一個秘密想告訴先生。我也是為了貪幾個錢。如果先生您真想聽,那我就可以得幾個錢了。」
  「哈哈哈哈,真是個怪人。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老人以為無非是賭博或女人之類的事,所以忍不住想聽一聽。
  於是,男人像蝙蝠似地靠近老人,把嘴貼在他耳朵上說:
  「是關於殺人事務所的事。」
  就這一句話,差點沒把老人嚇得跳起來。
  江堂老人並非沒有聽說過殺人事務所。
  在東京的某個地方有一個非常秘密的專門從事替人殺人的事務所。這樣的消息,不用誰講也會傳到對壞事感興趣的人的耳朵裡。據說,那個奇特的事務所的所長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像惡魔一樣可怕的男人。他具有魔鬼的神通,在別人看來不可能的事情,到他手裡都能夠輕而易舉地得到解決。
  江堂老人是一個為了金錢什麼壞事都會做的守財奴。雖然是百萬富翁,但看上去像一個收款員,有車不坐偏步行。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他有多麼吝嗇。雖然他小心翼翼地避免觸犯刑律,但為了一點點錢,他甚至會把欠債的病人蓋在身上的被子抱走。他今天的財富都是通過無數的壞事積累起來的。
  正因為他是這樣一個人,所以他的敵人肯定不少。即便不是他的敵人,但能夠隨意地讓一個人停止呼吸,這對於他這樣一個想賺錢的人來說肯定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嗯,殺人事務所的事我也聽說過。不過,那十有八九是一些人瞻編出來的謠言。」
  老人欲擒放縱地故意裝作不以為然地說。
  「先生這樣想也難怪。不過,那並不是謠言。您瞧瞧那些證據就明白了。乾脆直說吧,今天報紙上第三版的報道您看了嗎?呶,一個年輕的辦事員從S大樓的第七層上墜樓身亡。人們都以為他是厭世自殺,實際上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買通殺人事務所,讓他們把這個情敵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清除乾淨。怎麼樣?方法多麼妙啊。而且還模仿年輕人的筆跡寫下了遺書。」
  兩人往夜幕中走去。皮條客似的男人不住地給老人講噩夢似的故事。
  「那,你是說那個事務所的所長把那個年輕人拉上七樓然後推下去的嗎?」
  老人不知不覺被男人講的故事吸引了。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是在商量一件壞事。
  「而且是大白天。七樓上有許多事務所,人很多,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那件事給做了。當然,當時所長化裝成了七樓上一個事務所裡的文書。他的化裝術很高超。但是,除非是那個魔術師般的所長,其他人化裝術再高超也辦不到。」
  「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個所長倒是個可怕的人物。那麼,你認識那個殺人事務所的所長嗎?」
  「哪裡哪裡,我要認識他,現在就不會在這裡跟您說話了。也許已經在隅田川的水底睡大覺了。因為那個魔王是不會對我客氣的。誰要是看到所長一眼,不出一個小時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是被大解八塊。因此,社會上沒有一個人知道所長的真面目。」
  老人感歎道:
  「嗯,他可真夠謹慎的。不過,不這樣也保不住秘密呀。」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更加黑暗的樹林中。因為暗得可怕,所以沒有人往這裡走。四周死一般的寂靜。置身於此,彷彿是在一個無聲的地獄中一樣。
  老人若無其事地小聲問道:
  「那麼,那個殺人事務所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為了賺錢嗎?」
  「那當然。不賺錢誰會冒險做那種事。聽說,事務所就像律師一樣,按照事情的難易程度收取酬金,至少不低於三千元。據說有時收取的酬金比這要多一二倍。我們只能從中得到五角錢。」
  神秘男人的話終於逐步接觸到了實質的問題。
  五人記你地壓低聲音問道:
  「你說什麼?你從中得錢?這麼說,你是那個殺人公司拉皮條的了?」
  「坦率地說,是的。」
  說罷,男人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去。
  老人追上男人,熱心地問道:
  「可你剛才不是說你不認識那個所長鳴?你不認識他,怎麼給他介紹?」
  「哈哈哈哈,您很熱心啊。沒問題,還有其它許多渠道。我既不知道事務所在何處,也不知道所長是誰。但我只要去一個地方,發個信號,就會有事務所的車來接我,把我和客戶帶去。那個車上有我們的大哥,也就是老大的干將。他把我們帶到事務所的秘密入口處。不過,就連我們大哥也不能進那個人口一步。他一點也不知道所長長得什麼樣。真是小心得滴水不漏。總之,聽說所長經常化裝成各種各樣的人和客戶見面。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嗯,考慮得很周到啊。可是,不知客戶是怎樣被帶到那個危險的地方去的。既然是殺人不眨眼的地方,因此當把客戶殺了同樣可以賺錢時,可能會毫不客氣地把客戶幹掉吧?」
  「不過,他不會殺客戶的。當然,如果他想那樣做,是可以做得到的。但是,正因為他不那樣做,才顯得有價值。否則,惡名傳出去,就沒有客戶了。比起一時掙錢,不如長期掙錢。事務所的規矩是除了規定的收費,不額外多收一分錢。」
  老人嚥著口水問道:
  「嗯,越來越使人感動。客戶想必很多吧?」
  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起來。
  「但是,有膽量的客戶不多。事務所自開張以來已經一年了,但聽說剛開始時一個客戶也沒有。直到最近,客戶好像瞭解了事務所的手段,這才不斷有客戶登門。據說最近十來天報紙上報道的自殺事件中有一半是事務所所為。前天發生在蒲田車站的臥軌自殺事件和五天前發生在篇報的翻車事件等都是事務所幹的……」
  「喂喂,你真能說。如果我把作交給警察,告訴他們你剛才說過的話,你怎麼辦?
  「哈哈哈哈,到那時我就說因為先生覺得無聊,我是講笑話讓你開心的就沒事了。你也沒什麼證據。首先第一條,警察會相信這種離奇的故事嗎?哈哈哈哈。而且,我們是不會白說這些話的。我們會首先選擇好目標。你以為我們會到處亂講嗎?我是相中了先生才跟您講的。」
  「你相中了我?」
  「對。我想先生肯定有一兩個想讓他停止呼吸的人。哈哈哈哈,怎麼樣?先生您是個目標吧?」
  「喂!你不要嚇唬我。我從不考慮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不過你們的想法倒蠻有意思。首先,我想見一見你們那個所長,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瞧,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怎麼樣?好事快辦。乾脆今天晚上我就帶你去那個殺人事務所。你看如何?」
  「喂喂,這麼說,你剛才說的話不是胡說人道了?」
  「別不好意思了。走吧,我領你去。我也是衝著錢來的。」
  於是,江堂老人在男人的勸說下,半推半就地跟在男人後邊離開了公園。其實他內心興奮得在顫抖。心想,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那麼……想到這裡,他抑制不住在心裡像惡魔一般獰笑起來。
  
  戴盔甲的怪物
  出了淺草公園的後門,一路上是如何走的,處於興奮狀態的老人幾乎全不記得了。他被那個男人領著在到處是垃圾的路上繞了好半天,最後來到一處沒有人家居住的地方。這條路一邊是一所小學校的混凝土圍牆,一邊是小公園的籬笆牆,四周顯得十分荒涼。
  「到了,就是這裡。我去發信號。我事先告訴您,您就是記住這個地方,回頭向警察告密,也沒有辦法打我們的埋伏,因為我們每天變化碰頭的地方。」
  男人說罷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香煙點上一隻,然後用右手拿著香煙在黑暗中划動起來,像是在寫什麼字。
  看樣子,他這是在發信號。立刻小公園裡出現了一個黑色人影。人影大大咧咧地朝他們走過來。
  一個男人用像是老大似的口氣說:
  「好!我們接受了。你可以回去了。」
  於是,拉皮條的男人向老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您什麼都不用說。得把您的眼睛象起來。」
  說著話,男人掏出厚厚的黑布,突然繞到老人的身後,從老花鎮外面把他的眼睛嚴嚴實實蒙了起來。
  這個男人的打扮和那個拉皮條的男人一樣,看上去就像是西洋叫花子似的寒酸,但講話卻顯得很有知識。既然他受到所長的信任,想必在做壞事方面還是很能幹的。
  老人的雙眼一下子什麼都看不見了。他不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結果,心裡感到有點害怕,但是想要進入殺人公司,這點冒險是免不了的。於是他下定決心把眼睛閉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接著嘎地一聲停在了他們面前。
  「請上車。我們帶您去公司。」
  男人半推半扶地讓老人上車坐下,接著汽車就開走了。
  男人幾乎是抱著老人坐在後排座位上,但一路上一句話也不說,就像是個啞巴似的。
  不知道汽車在住什麼地方開,只感到在頻繁地忽左忽右地亂拐。老人心想:「莫非是在原地兜圈子?」
  汽車就這樣跑了大約三十來分鐘,停靠在了一處樓房Bu。
  男人牽著老人的手毫無表情地說:
  「事務所到了。請下車吧。」
  老人被人牽著手,從車上下來,上了二三個石頭台階後進入了樓房。在樓的走廊上走了一會兒,然後爬了一段高高的樓梯,接著又是走廊。就這樣,在樓房中一會兒上樓梯,一會兒下樓梯,一會兒走走廊,上上下下,不知走了多長時間,也不知到了第幾層樓,也不知道是三樓、二樓還是地下室。最後終於到了要去的房間。
  男人依然毫無表情地向老人解釋說:
  「從這裡往裡我們也不能進。從這個門進去一直往裡走自然會到達事務所的接待室,您自己往裡走吧。」
  男人說罷解下老人的蒙眼布,一下子把他推進房間,接著優噹一聲關上門,並咋喀一聲從外面把門鎖了起來。這樣想逃跑也沒有路了。
  眼前是一個細長走廊,由於沒有燈光,暗得就像是地下的坑道一般。雖然蒙眼的布被摘去了,但這麼暗,仍然什麼也看不清。
  雖然老人心裡感到很恐懼,但退路已經被堵死,只有往前走。
  這時老人忽然想起了善光寺的地下室的戒壇。在那裡,只要右手摸著牆壁走下去,最後總會到達一處明亮的出口。面對這樣一個黑暗中的走廊,也只有用同樣的方法摸著牆壁走。
  他用右手摸著像是混凝土的牆壁一步一步往前挪,大約走了十來步,一下子碰到了牆。莫非這是個死胡同?老人越發害怕了。他用手在牆壁上亂摸,忽然手碰到了像是門把手的東西。
  「噢,到底還是有房間啊。」
  老人用力一推,門出乎意料地悄無聲息地朝裡打開了。同時透過門縫看到一絲微弱的電燈的燈光。
  他踏進去一步,巡視四周,發現這是一個三十來平方米簡陋的西式房間。裡面沒有什麼傢具,周圍銀灰色的牆壁看上去像監獄似的。而且,不可思議的是房間裡沒有一個窗戶。吊在天花板上的沒有燈罩的電燈上積滿了灰塵,燈光昏暗。
  老人在心裡琢磨:
  「難道這裡就是接待室?這個房間的對面是不是還有房間?那麼門又在什麼地方呢?」
  正在這時,從他背後傳來金屬碰擊的聲音。
  老人吃了一驚,回頭一看,發現敞開的門後面黑影裡有一副西方中世紀的甲冑。甲冑擦得很乾淨,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銀光。
  那麼剛才的金屬碰擊聲是不是甲冑的兩隻袖子相碰發出的聲音呢?可是,房間裡又沒有風,一個裝飾品怎麼會發出聲音呢?奇怪。老人這樣想著朝甲冑走過去,用手指摸了摸冰冷的鋼鐵。他心想:
  「這麼髒的房間裡擺設這麼值錢的裝飾品真是太可惜了。這東西少說也值一千兩銀子。」
  為了觀賞這套盔甲,老人開始輕輕往後退。
  奇怪。老人發現盔甲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似的靜靜地朝他走了過來。
  老人吃驚地停下了腳步,再仔細看盔甲,又不像會動。他又試探著往後退,結果好像閃閃發光的怪物朝他追了過來。老人停下來,盔甲也停下來,老人走盔甲也走,就像是一隻追人的狼似的。
  老人嚇得臉色蒼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噩夢還是發了瘋。他越想越害怕,差點大聲喊叫起來。
  「哈哈哈哈!」
  啊!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裝飾品怎麼會發出可怕的笑聲?
  老人被嚇得癱倒在了地上。他想逃跑,但兩條腿怎麼也不聽使喚。
  「哎呀,失敬失敬。把客人嚇壞了。我不是什麼怪物,我就是這個事務所的所長。你是讓堂君吧?」
  盔甲說起人話來。聽聲音是個年輕人。為了預防萬一,殺人事務所的所長藏到了西洋盔甲中。盔甲的腰上還帶了一把長長的劍。說不定有時還會把劍抽出來。
  過堂老人跪在銀色怪物面前,看著對方閃閃發光的臉,不住地歎息。
  盔甲毫不客氣地走到老人身邊,把一隻鐵手放在老人肩膀上,用低沉的聲音說:
  「你是不是也想讓某個人停止呼吸啊?那麼,那個人究竟是誰呢?快把詳情告訴我。」
  老人半信半疑地問道:
  「您真的做得到嗎?」
  「那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你放心地把你的要求講出來吧。是報仇?還是圖財?」
  老人被對方的威嚴震懾得跪在地上哀求說:
  「哪裡是圖什麼錢財,當然是報仇。而且,對方也想把我消滅掉。我不殺他,他就會把我殺掉。請您無論如何可憐可憐我,幫幫我。我求您了,求您了。」
  
  黃金寶庫
  「那麼,你把理由簡單地告訴我。對方是什麼人,你為什麼想消滅他。」
  過堂老人在盔甲裡的所長的催促下,講述他冒險來到這裡想要辦的事情。
  「我叫江堂作右衛門。可能您也聽說過,我有一些錢。我當初身無分文,是靠白手起家積攢下今天這份家業。幾十年來,我幾乎是不吃不喝地拚命工作。現在有個傢伙盯上了我的命根子似的財產。
  「我孤身一人,既沒老婆也沒孩子。只要我死了,那麼我的財產就全成了那個男人的了。那傢伙是我推一的表弟。這小子想要我的命,說不定哪天他就會對我下毒,或暗殺我。
  「我想在這個可怕的惡魔沒下手之前,先下手為強,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掉。這就是我的請求,您能夠接受嗎?」
  盔甲騎士一動不動,不痛不癢地問他說:
  「他叫什麼名字?他住在哪裡?」
  「麻煩的是,他就住在我家裡。他別無依靠,是我在照顧他。這傢伙竟然恩將仇報,正在策劃一個可怕的陰謀。您是問他的名字嗎?他叫星野清五郎。」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已經沒你的事了。快走吧!」
  從銀色頭盔裡傳出冷冷的聲音。看樣子騎士有點不太高業
  「好,好。哎?您剛才說什麼?回去?這麼說您接受了我的請求了?」
  老人搞不清對方的意思,戰戰兢兢地看著頭盔問道。
  「我無法接受你的請求。」
  「什麼?您無法接受?那為什麼?我會如數付給您報酬。
  「我們不接受撒謊者的請求。我們的工作也是捨著性命的。你貪心就直截了當地說貪心,無非是一丘之貉。無論你打算做什麼樣的壞事,我都不感到吃驚。無賴就是無賴,沒必要吞吞吐吐,有話就明明白白地講出來。我就討厭那些耍些小把戲,講一些煞有介事的理由的傢伙。」
  頭盔裡傳出很乾脆的呵斥聲。
  「那麼,您是說我的話是編造出來的?」
  過堂老人無法掩蓋自己的狼狽相。
  「你怎麼會被你的表弟毒死?假如沒有法律,倒是你想把你的表弟毒死吧?這可是要花費千萬兩銀錢的買賣呀。哈哈哈哈,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嘿嘿,您在說什麼呀?我一點也聽不懂。」
  「哈哈哈哈,你還想隱瞞。那麼,我來給你解釋吧。你好好聽著,如果錯了,你要給我糾正。怎麼樣?」
  銀盔甲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開始講述一個奇妙的故事。老人聽著聽著,不由得大驚失色。
  「事情發生在幕府晚期的慶應年間。一天,江戶幕府首屈一指的御用商人伊賀屋傳右衛門,一身外出旅遊的裝束,帶著幾名夥計離開了家。這一去三個月沒有回來。這期間,他在哪裡,在幹什麼,無人知曉。終於有一天傳右衛門像乞丐似的回來了。和他一起去旅行的夥計,不知為什麼一個也沒回來。
  「這件事情發生後,伊賀屋迅速衰敗。他變賣了家宅,住進簡陋的大雜院,斷絕了和同行的交往,悄無聲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可是,幾個好事的人沒有放過這個可疑的情況。因為,伊賀屋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精明人。他害怕在維新的混亂中有人趁火打劫他的財產,悄悄把積攢下來的金銀財寶藏了起來。他住在大雜院裡等待時局的變化。為了保守秘密,傳右衛門可能把帶去埋藏金銀財寶的夥計們全殺害了。
  「這樣的傳言不僅在當時私下流傳,而且一個名叫齋籐吟月的人還把它寫進了自己的日記裡。日記的內容甚至還登載到了維新資料的書籍中。
  「那麼,伊賀屋傳右衛門的子孫有沒有挖掘出這些秘密的金銀財寶呢?沒有。不久傳右衛門就生病去世了。但他留下了寫有金銀埋藏地點的秘密文書。可是,由於秘密文書上的文字描寫過於保密,和密碼差不多,他的子孫們難以破解。當然,曾經進行過多次的挖掘,但都無功而返。
  「住在你家的那個星野清五郎就是伊賀屋傳右衛門的孫子。而且他還帶有那個秘密文書。你這個不放過任何發財機會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更何況你還是伊賀屋的親戚,是星野的表哥。
  「你超星野淪落之時,裝著很關心他,把他和他的女兒接到你家中居住。同時,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和星野一起潛心破譯那個秘密文書。
  「怎麼樣?我有沒有說錯的地方啊?」
  這堂老人面無人色,渾身顫抖,聽了頭盔裡傳出來的可怕的話,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驚恐萬狀的他目光癡呆地往四周巡視著。
  「哈哈哈哈,你不說話,說明我的話是對的。那麼,你來我這裡請我殺人,說明你已經解開了秘密文書的暗號了吧?是不是已經知道金銀的埋藏地點了?
  「因為,一旦知道了財寶的埋藏地點,你的表弟就成了累贅。兩個人平分財寶,不如自己獨吞。這是人之常情。那只有讓星野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你特意跑到我這裡來就是為了這個吧?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很吃驚啊?這下子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我有一百隻眼和一百雙手腳。我用這一百隻眼睛巡視著世上所有的邪門歪道……喂!老傢伙,你怎麼不說話?」
  過堂老人心裡發抖,他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知道得如此清楚。他後悔不該輕率地到這個地方請他殺人。可是,事已至此又不能逃跑。
  「不,是我錯了。我不好。」
  老人突然跪在地上,哀求說:
  「既然您什麼都知道,我也就不嚷嚷了。的確如您所講的那樣,我想讓星野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無論多少報酬我都給您,您能接受我的請求嗎?」
  「嗯,是嗎?果然如此。那麼,好吧,我接受了。那麼,你到我屋裡來吧。這裡是測驗委託人的地方。連請你坐的地方也沒有。」
  好像盔甲裡的人發了什麼暗號,這時房間的一個牆壁突然嘎吱吱吱地動了起來,接著出現了另一個房間的人口。從暗門那邊跑出來一個模樣奇特的人。
  這個人看樣子有十二三歲,但腦袋很大,是那種在馬戲團裡經常可以看到的滑稽演員似的侏儒。他身穿天鵝絨的西服,衣服上點綴著閃閃發光的金線。
  聽說中世紀西方的國王把這樣的侏儒滑稽演員召進宮裡用來解悶。也許「殺人事務所」的所長僱傭這樣的怪人也是在模仿中世紀西方的國王吧。
  侏儒穿著金光閃閃的衣服來到騎士盔甲面前,就像是面見國王似的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你把這個客人領過去!」
  聽到騎士的命令。徐德轉過身來,像在舞台上演戲似的對老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魔椅
  老人來到的這個屋子與剛才的截然不同。房間裝飾得非常豪華。
  整個房間像是象徵邪惡似的全部塗成了胭脂色。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層層疊疊的胭脂色天鵝絨垂幕,地上鋪著厚實而鬆軟的胭脂色地毯。結實的長沙發,帶扶手的椅子,所有這些全部是胭脂色。頭頂上帶格子的天花板也是胭脂色。天花板上吊著古色古香的裝飾性吊燈。燈光很亮,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侏儒用像小孩子似的聲音說:
  「請坐!」
  老人一看,那是一把這個房間裡最漂亮的帶扶手的椅子。椅子的靠背有通常的椅子靠背兩倍那麼高。兩邊的扶手很大,上面雕刻著許多花紋。
  所長給他勸座說:
  「請坐!不要害氣。」
  老人戰戰兢兢地坐到了椅子上。坐墊的彈簧很鬆軟,小個子的老頭看上去像是理到了裡面。
  所長讓你儒幫他脫下盔甲,身上只剩下貼身的毛料襯衣和褲子。他坐到老人面前的椅子上。
  仔細一看,老人意外地發現這個職業殺手是個年紀只有二十四五歲的青年。青年人濃密的頭髮梳理得很漂亮,皮膚白皙,眉目俊秀。
  「怎麼?原來是這樣一個毛頭小伙子!」
  老人這才從對可怕的盔甲的恐怖中擺脫出來,感到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然而,如果他知道這個青年的真面目,知道這個俊秀的青年正是惡魔與人類的混血兒大曾根龍次,那麼他不僅不放心,恐怕會更加嚇得魂飛魄散。
  不,還有比這更令人擔心的事情。老人絲毫沒有覺察到,這個殺人事務所的所長連貼身的部下都不讓看到他的真面目,但是這次卻去掉盔甲,毫不遮掩地把真面目暴露在初次見面的委託人面前,這不是有點奇怪嗎。莫非他打算不讓老人再見天日?
  「那麼,我們開始商談吧。關於星野的這筆買賣我接受了。但是,這件事需要一些手段。星野不是住在你家嗎?所以我就化裝成你的模樣到你家去。然後讓星野以為我就是仁堂老人,接著再把他幹掉。你瞧這個方法多麼律。」
  大曾根龍次所長面帶微笑地提出這樣一個奇妙的方案。
  老人膽子慢慢大了起來。他放鬆地坐在椅子裡,有點懷疑地問道:
  「一切全由您安排。可是,您能化裝得那麼像嗎?和我一模一樣?」
  「哈哈哈哈,也難怪,你還不知道我的手段。我的手段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我能夠做到,因為我已經研究了十年化裝術。那麼我就露一手讓你看看吧。」
  青年人充滿自信地笑笑,給誅儒使了個眼色。於是身穿胭脂色衣服的林儒就像是一隻養熟的狗似的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圖,急忙跑向房間的一角,抽出一個西洋式櫃子的抽屜,雙手托著跪在大曾根龍次面前。
  仔細一看,原來抽屜裡面裝的全是各色各樣的假髮和假鬍鬚。其中有黑的、黃的、花白的、全白的等,滿滿裝了一抽屜。
  大曾根觀察了一下老人的面部和抽屜裡的東西,接著選擇出合適的假白髮、假鬍鬚、假眉毛等。他迅速地把它粘貼好,猛的把臉轉向老人。
  「怎麼樣?這樣你能看出我是誰嗎?不過,這還是半成品。你瞧著我再加工一下。」
  株儒把盛放假髮的抽屜放回原處,又拿來一個小一點的抽屜和鏡子。
  青年左手拿著鏡子,仔細比較了一下自己和老人的臉,然後從抽屜中拿出各種大小不一的筆和刷子,在各種顏料盒子裡蘸上顏色,像畫家似的巧妙地在自己臉上描畫起來。
  僅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他就化完了裝。他額頭和眼角上隱隱約約的皺紋描畫得幾乎使人辨不出真假。
  青年突然把臉轉向老人問道:
  「老頭,你看如何啊?」
  過堂老人佩服地點著頭說:
  「太不可思議了。不可思議。沒想到化裝這活如此厲害。您這麼一化裝,甚至使我覺得好像有兩個相同的我。」
  「哈哈哈哈,我的化裝術和演員化裝不大一樣啊。」
  您瞧,大曾根從語言到聲音都已經完全變成了社堂老人。
  「太妙了。連聲音都和我一模一樣。」
  老人忘記了他可怕的用心,差點沒拍手稱讚他化裝術的奇妙。
  大曾根笑著站了起來,給什儒使了個眼色,讓他拿來一套適合老人穿的樸素的西服。
  「來,把這套衣服換上。我必須暫時借你的衣服穿一下。」
  於是老人起身換了衣服。可當兩個人再次坐回到原來的椅子上相互觀看對方時,那情景實在難以用語言表達。
  這堂老人看後不覺笑著說:
  「這麼一來,我都不清楚究竟您是我,還是我是您了。」
  「你放心吧。一切都由我來處理。」
  聽了這句話,老人一下子又回到了現實中。他面帶不安地說:
  「這事是交給您了。可是會不會出問題呀?人們會不會懷疑我是兇手呢?我總覺得如果您化裝得和我一樣有點不安全。」
  「不,這是麻痺對方的手段。絕對不會留下證據和線索的。因為這關係到我這個事務所的信譽。」
  「那麼,我想事先問一下,您以我的身份回到我家,那我怎麼辦呢?」
  「這個你也不用擔心。你可以在這個屋子裡睡上幾天。這個小矮人會照顧你的一切。你可以盡情地享受這裡的好酒好菜。」
  「是嗎?那好。另外,關於我應付的報酬,我想還是事先說好,免得以後爭吵起來就沒意思了。」
  老人心中戰戰兢兢地提出了這個最放心不下的問題。他最擔心的就是對方已經知道了巨額金銀財寶埋藏的地方,不知道他會出什麼難題。
  「報酬有點高啊。」
  啊,果然如此。大曾根的聲音裡隱含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威脅感。
  守財奴老人厚顏無恥地說:
  「哎,哎,那高到什麼程度呢?……聽您手下的人說,酬金是三千元到一萬元。能否請您盡量少要一點酬金。」
  「哈哈哈哈,你淨想好事了。這是一件按目前的價格需要一千萬元的大事。我也有一個要求。」
  「您的要求是?」
  「是這樣…」
  大曾根面帶神秘的微笑,盯著老人的臉大聲叫道:
  「老頭,我想要你的身體。」
  話音還沒落,不知椅子上安裝了什麼機關,老人坐的椅子坐墊突然呢噹一聲落了下去,老人像個蝦米似的被裝進了椅子裡。
  老人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掙扎著想站起來。這時高高的椅子靠背折成三折,封住了椅子的工部和前部,整個椅子像個箱子似的把老人扣了起來。同時,椅子兩側很結實的板子翻轉下來把椅子的兩邊封了起來。也就是說,過堂老人轉眼之間被裝進了箱子中。
  「這就是我想要的報酬。從今天開始我將永久成為你的替身。我的意思是你的百萬財產和伊賀屋埋藏的千萬財產都是我的了。」
  「嗯,你這個壞蛋!等等,我有話要說。一半,我把財產給你一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小子一半!喂!我們能不能談談?喂!你這個壞蛋。」
  從箱子的縫隙裡傳出的老人的聲音聽起來又悲傷又憂鬱。
  老人在箱子裡踢騰著。過了一會兒,他像快要淹死的人抱住了一塊岩石似的,把乾瘦的手指從箱子縫隙裡一根、兩根、三根地伸了出來。
  「老頭,這是你自作自受。你以為花三千、五千就能夠為你殺個人嗎?世界上哪有那樣的買賣。什麼殺人事務所,不過是個幌子,是演戲給你看。目的是為了引你上鉤,而你果真輕而易舉地上鉤了。這是你自找的,活該。
  「我需要軍餉。為了完成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使命,我需要軍響。兩年前我就注意到了伊賀屋埋藏的金銀財寶,並尋找他的子孫。為此我花費了大量金錢。今天我終於如願以償了。
  「哈哈哈哈,老頭!你知道我的智慧有多深了吧?你放心,我會盡情地花用你的金錢的。你可以在地獄裡看著我是怎麼花的。」
  說罷,大曾根走到箱子旁邊,不顧老人的慘叫和掙扎,把箱子嚴嚴地關起來,用箱子外邊帶的皮帶把箱子橫七豎八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這樣,原來的椅子徹底地變成了像是馬戲團裡搬家用的箱子似的。
  「老大,幹得真漂亮。」
  突然,從門口露出一張男人的臉來。原來是剛才領過堂老人來這裡的那個部下。他說他從來沒見過所長,也是在演戲,是為了讓過堂老人覺得殺人事務所像是真的似的。
  已經成為過堂的大曾根微笑著看了看他的部下說:
  「嗯,沒想到,這老爺子這麼好騙。」
  「把這個運到老地方去,要小心。我還要再演一次戲,以老爺子的身份去過堂家。」
  「嘿嘿嘿,他那個家裡有一個漂亮妞。老大是不是在盼著她呀?」
  「你說的可是星野的女兒?」
  「就是她。大家都說老大和那個姑娘是天生的一對。反正總有一天那姑娘會成為我們的女王的。」
  「別講那些無聊的話。我馬上就出發。其餘的就交給你們了。」
  說罷,大曾根高高興興地用仁堂老人走路的架勢搖搖晃晃地往屋子外面走去。
  
  可怕的疑惑
  獲窪過堂家,星野的獨生女兒真弓在一間屋子裡織著毛衣,焦急地等待遲遲不歸的過堂老人。老人從來沒有回來這麼晚過。
  父親星野左眼失明,行動不便,而且這幾天有點感冒,早早就休息了。
  家裡的老僕人和保姆因為明天要起早,也各自回房睡覺去了。
  柱子上的掛鐘已經敲過了十二點。
  房子附近是一片灌木材,顯得很冷清,到了晚上一點聲音也沒有。真弓感到這個房間好像遠離塵世的一個孤島,使人感到很孤獨。
  真弓在電燈下邊低著頭在織毛衣,從側面看,她顯得格外的美麗。雖然沒有化妝,但十九歲的青春把她的臉裝點得面如桃花。長長的睫毛裡,一雙水汪汪的若有所思的大眼睛,顯得格外的好看。
  大約十二點三十分左右,大門口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哎呀!是不是伯伯回來I?可門鈴的按法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過,真弓還是急忙起身打開大門口的電燈,趕快跑到大門口問道:
  「是誰呀?」
  從門外邊傳來江堂老人的聲音說:
  「是我。快開門!快!」
  真弓急忙拉開門閂,把老人迎了進來。
  「哎呀,伯伯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有個可疑的傢伙在後邊盯我的稍,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甩掉。快把門關上!說不定那個傢伙還在那裡。那傢伙真討厭。」
  真弓關門時悄悄往外邊看了看,但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是不是伯伯您的精神作用?沒有什麼人呀。」
  「怎麼會是精神作用。我被壞人盯上了。我不是和你爸一起在尋藏寶的地方嗎,好像有人發現了這件事。有壞人想和我們爭奪寶物。」
  老人好像很害怕似的嘟噥著沿外走廊急急忙忙朝臥室走去。真弓關好大門也隨後跟著他往屋裡走。
  外走廊朝院子的一側是一排玻璃窗。兩人一言不發地走著。突然走在前面的老人停下腳步,盯著窗戶外邊看了起來。
  真弓感到老人的樣子很奇怪,就走到他面前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去。
  真弓發現老人看的是院子的樹木稠密的地方。她不明白那裡有什麼,就仔細地查看。於是,她發現從黑暗中走出來一個朦朦朧朧的黑色的東西。
  由於天太黑,真弓看不清那個黑色東西的臉和衣服,但可以肯定是個人,而又不像是一個普通的人,有點畸形,看上去像怪物一樣。看那個人的身子像是十二三歲的小孩,但腦袋卻比一般人的還大,而且兩隻閃著綠光的眼睛一直在盯著這邊。
  真弓驚叫了一聲不由得撲進了老人的懷裡,把臉埋在了老人的胸前。
  於是老人像要保護她似的抱住了她的雙肩。雖然真弓當時很害怕,但還是感覺到老人把她抱得太緊。
  哎呀,這是六十多歲的伯伯的身體嗎?這手臂的力量,胸脯的寬度,強有力的心跳,還有這身上的氣味絕對不是乾癟的伯伯的。從氣味著,這是一個年輕人。
  真弓感到害怕極了。院子裡的怪物叫人害怕,但抱著她的這個人更讓她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害怕,感覺就像在做噩夢一樣。
  不過,這只是轉眼間的事情。當她正要掙脫時,老人也鬆開了手,接著老人大聲喊起人來。
  「喂!誰在家!看家的!院子裡有一個可疑的傢伙,快來看看廠
  聽到老人非同一般的叫聲,家裡所有的人都急忙從被窩裡跑了出來。星野清五郎、看家的老頭和保姆全都穿著睡衣。
  「剛才那棵松樹下邊站著一個可疑的人,看家的你去看看片
  看家的是江堂老人的保鏢。雖說是個老頭,但他是警官出身,身體很強壯。他急忙跑回屋裡拿來手電筒,打開玻璃門朝松樹那裡跑去。
  其餘的人則把房間的拉門拉開,打開所有的電燈把院子照亮。過堂老人從屋裡拿來一把日本刀,星野也找來一根木棒。大家一起來到院子裡,和看家的一起搜尋那個可疑的人。
  看家的搜得累了,發牢騷說:
  「沒發現什麼人。是不是老爺您看花眼了?後門也關得嚴嚴實實的,牆又那麼高,人不可能進這個院子。」
  星野也半信半疑地問女兒說:
  「真弓,你看到那個男人了嗎?」
  「哎,我看見那裡站著一個黑黑的東西,像個影子似的。」
  「還是你的精神作用。這裡有各種形狀的樹,在黑暗中說不定看上去像是人似的。這一片杜鵑看上去就像是人蹲在那裡一樣。」
  過堂老人提著日本刀,站在院子裡小聲對星野說:
  「不可能看錯,確實是個人。星野,我總覺得好像有人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剛剛還有人盯我的稍,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甩掉。我們必須提高警惕。」
  找了老半天也沒發現一個人,因此也無法報告警察局。結果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人們又重新檢查了一下門,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真弓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站在院子裡的那個畸形的像個影子似的傢伙令她不安,但更令她不安的是仁堂老人體格年輕得令人難以相信。
  從臉和姿勢看肯定是仁堂老人。聲音和老人一樣,衣服也是江堂老人今天出門時穿的。但衣服裡邊的身體無論如何不像是六十歲的人,就好像是一個年輕人的肩上安了一顆老人的腦袋,總感到不舒服。
  當老人抱著她時,她明顯感覺到了接觸異性的感覺。她感覺到了年輕異性的氣味,甚至有一種情慾的感覺。而這從平日的仁堂老人身上是絕對感覺不到的。
  「我是不是神經有點不正常?」
  想到這裡,她不禁感到害怕起來。
  黑暗中,她感到好像有許多畸形的裸體怪物在淫笑著走來走去。
  她剛想睡著,立刻又被噩夢驚醒過來,出了一身冷汗。
  就這樣,客廳裡的鐘敲了一點,又敲了兩點。大約兩點半左右,真弓突然感到好像有人在拉門外邊悄悄走動。
  她嚇得編成了一團,仔細一聽,發現急籌誇誇的聲音在她房間的拉門前停了下來。
  黑暗中,在微微發白的拉門外邊,有一個人站在那裡,雙方只隔了一層紙。真弓屏著呼吸,盯著拉門外邊。外邊的人可能也在屏著氣觀察屋裡的動靜。真弓手心裡搭著一把汗,忍耐著難熬的幾秒鐘。
  這時,她忽然發現拉門被悄無聲息地一點點拉開了。
  是不是精神作用?不是。那個人小心謹慎地打開拉門,從門縫裡拍腦袋探了進來。
  真弓用被子蒙著頭,只剩兩隻眼睛露在外面。她發現那是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人,臉白白的。可人的臉不可能那麼白,肯定是白鬍子白頭髮。只見那人白色的臉上兩隻眼睛在閃著光。那人在盯著真弓,一直看了大約有十來秒鐘。可是真弓感到好像有半個小時那樣長。當那個人發現真弓好像在熟睡以後,就放心地悄悄拉上拉門,躡手躡腳往遠處去了。
  憑直覺,真弓幾乎可以斷定那個人就是這堂老人。
  可是,這個家的主人為什麼要做這樣奇怪的事情呢?真弓又遇到了一個難解之謎。如果那個人不是過堂老人而是一般的竊賊,真弓也不至於那麼害怕。深更半夜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不是小偷而是家裡的主人過堂老人,這使其弓感到很吃驚。這簡直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恐怖。
  深更半夜,伯伯查看我是不是睡著了,他究竟想幹什麼呢?是不是父親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到這裡,真弓再也躺不下去了。她不由得悄悄起床,披上衣服,輕輕打開拉門,往走廊巡視了一下。
  走廊的盡頭是老人的書房。她看見書房門前有個白色的影子。吝嗇的老人從不開走廊裡的燈,看不清是誰。但可以斷定,那個白色的東西肯定是穿著睡衣的過堂老人。
  她看見那個白色的東西打開了書房的門,悄悄地溜了進去。過了一會兒,只見從門鎖縫裡透出來一縷微弱的光線,看樣子是把書房裡的電燈打開了。
  真弓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主意。這個主意讓她感到有些害怕,但害怕也更增強了她的好奇心。她像個鬼魂似地躡手躡腳治走廊走到書房門口,蹲下身來從門鎖縫裡往房子裡察看。
  她看見穿睡衣的仁堂老人在電燈下正挨個打開書櫥,把裡面的帳本以及書等往地上扔。
  哎呀,看來伯伯真的是精神不正常了。
  他的確是瘋了。當他把所有的書櫥都翻過一遍後,地板上已經到處是書,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翻完書櫥,老人又把目光轉移到了牆角的保險櫃上。保險櫃裡存放有仁堂勝過他生命的重要資料。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翻看。過了一會兒好像找到了密碼,只見他對照著筆記本開始擰保險櫃上的密碼盤。
  哎?伯伯好像忘記了保險櫃的密碼。伯伯的那個筆記本像寶貝似的平時一直隨身帶在身上的。我也知道那上面記有保險櫃的密碼。幾個簡單的密碼,伯伯早就記住了,不看筆記本也能想得起來。可今天伯伯怎麼一個字一個字對照著擰密碼盤?奇怪,俐e是不是腦子不正常啊?
  保險櫃終於打開了。老人又開始往地板上扔起東西來。但惟有一張裝在信封裡的記著什麼東西的小本子沒有奶,寶貝似的把它裝進了他睡衣口袋裡。
  真弓曾見過那個信封,裡邊裝的正是傳到她家的伊賀屋傳右衛門的記有暗語的小本子。本子上寫有傳說中的藏寶地點。過堂老人從真弓父親那裡拿來那個本子,寶貝似的放進了那個保險櫃裡。
  真弓越來越感到不可理解,心裡感到很緊張。這時過堂老人舉動越發奇怪起來。
  只見他大步走到朝院子的窗戶邊,拉開窗簾打開窗戶,一下子從窗戶跳到了院子裡。
  哎呀,怎麼辦?伯伯真的瘋了。是不是要把爸爸或看家的伯伯叫醒呢?真弓剛想跑回去叫人,發現老人又從窗戶那裡回來了。只見他光著腳,腳上粘滿了泥。看樣子是在院子裡跑了一圈。
  老人帶著兩腳的泥在書房裡走著。在地毯和地板上留下了許多泥腳印。接下來他又躺在地板上,把地板上的書攪得亂七八糟的。看樣子他是存心要把房間弄亂。
  這時候真弓看到了更加讓她害怕的事情。
  老人這時爬到了書房門口,兩條腿剛好暴露在真弓的眼別。
  他兩隻粘滿黑泥的腳底板和小腿露了出來。
  看到老人的兩隻腳和兩條腿,真弓嚇得差點沒喊出聲來。
  眼前的腳和腿決不是乾癟老頭的腳和腿,而是年輕人的有光澤的腳和腿。
  雖然過堂伯伯腰彎成那個樣子,看上去像個老人,而實際上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想到這裡,真弓感到像遇到了妖怪似的,心裡害怕極了。她感到心臟已經到了嗓子眼,幾乎要昏厥過去。
  她已經不敢再看下去,癱倒在走廊上,勉強爬回自己的房間,一下子鑽進被窩把頭蒙了起來。
  她實在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懷疑自己的眼睛有問題,甚至沒有勇氣把這事告訴父親。她不相信這是事實,總感到是一個噩夢。她懷疑這一切都是噩夢。她不敢再多想,因為這太可怕了。
  她蜷曲在被窩裡,像得了熱病似的渾身不住地發抖。
  
  白馬王子
  長話短說。到了第二天午後。
  過堂老人的宅第靠近歷史悠久的K大道,這裡有許多灌木叢。這時,從混凝土圍牆的後門,悄悄走出來一個身穿樸素西裝的姑娘。她遙望大道的盡頭,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一眼望不到頭的武藏野林蔭大道,暖融融的春光,靠在路邊高大的柞樹上等待來人的美麗少女。那情景簡直就是一幅畫。如果眼前這情景是一幅中世紀西方的風景畫,那麼還應該添加一個從街道那頭朝少女跑來的騎士。美麗的少女眼睛裡分明充滿了期待,就像是在等待她年輕的騎士。
  這個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星野真躬儘管昨夜的恐懼使她依然臉色蒼白,但她焦急等待的眼神中仍然流露出這個十九歲少女的期待之情。少女的騎上是哪個幸運者呢?
  啊,你瞧!那個幸運的騎士不是從街道的那頭遠遠地穿過樹叢朝少女跑來了嗎。
  雖然,跑來的不是身穿盔甲的騎上,但卻是當今白馬王子似的貴公子。膚色白皙的英俊青年催動胯下白色坐騎,沿空無一人的大道急速朝少女跑來。他身穿西服上衣,下穿馬褲,頭戴銀色頭盔,腳蹬提亮的皮靴。他和少女一樣,同樣像是西洋風景畫中的人物似的。
  青年人只說他姓有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人。他幾乎每天都準時騎馬路過這條大道。不知何時他開始和真弓相互打招呼,下馬和她談幾句話。而如今青年騎馬來這裡純粹是為了和真弓見面。真弓也每天來這裡等待這位白馬王子。
  不一會兒,青年來到真弓面前勒住馬,輕快地從馬上跳下來,像中世紀的騎上似的恭恭敬敬地把一束春天的鮮花獻到了少女面前。
  少女羞紅了臉感謝說:
  「啊,這花真漂亮!謝謝你每次送花給我。」
  「我們往那邊一起走走好嗎?」
  在青年的邀請下,少女手捧鮮花和牽著白馬的青年並肩靜靜地向前走去。
  每次見面青年都要把有關他的事講給少女聽。
  「我今天要說的事沒什麼意思。你還記得離這條街有三四里路的那個G神社的林子裡的那個水塘吧?那個水塘裡最近淹死了一個剛剛五歲的小男孩。雖然當時旁邊有人,但都是些老人和兒童。大家都站在那裡喊『快救人!快救人!』但沒有一個人救他。
  「最後,當然是我跳進水塘救了那個兒童。我用馬馱著那個不省人事的孩子,一直把他送到醫院。待那個孩子恢復正常之後,我又把他送回了家。
  「雖然是小事一樁,但我覺得畢竟是做了一件好事,心裡感到很愉快。
  「好,該真弓你說了。你昨天過得愉快嗎?」
  但不知為什麼,平時開心活潑的真弓今天卻耷拉著腦袋,一點笑聲也沒有。
  「真弓,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對了,有一次你給我講的關於你祖輩上留下來的寶物的故事,後來有結果了沒有?是不是那個密碼還沒解開響?」
  「哎,我在這裡等你正是想告訴你這件事。怎麼說呢,我感到好像在做噩夢似的。」
  真弓仰起臉,像是很恐懼似地看著青年那雙美麗的眼睛。
  「啊,是嗎。對不起,我只顧給你講些沒用的。你說你好像在做噩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青年的催促下,真弓把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給青年講了一遍。
  「而且,看上去過堂伯伯好像對昨晚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早晨他看到亂七八糟的書房還吃驚地喊來警察,折騰了好一陣子。明明是伯伯自己辟的帶泥的腳印,卻很害怕似地說這肯定是外邊進來的竊賊踩的。」
  「你說的這事太奇怪了。昨晚發生的事你沒跟誰說過嗎7』
  「哎,沒說過。因為這事太令人難以置信了,說不定真的是我做了個噩夢。」
  「不,恐怕不是夢。這件事我多少有點線索。不過你先接著說,你伯伯後來又做什麼了?」
  「等到符察檢查完走後,伯伯把我父親叫來商量說,竊賊肯定是來傷密碼本的,幸虧我把它藏在貼身的地方,這事萬萬不可大意。他說他隨身帶著密碼本,這肯定是說謊。因為他明明昨天晚上裝做竊賊的樣子剛剛從保險櫃裡拿出來。」
  「嗯,那後來呢?」
  「後來伯伯說再這樣磨磨蹭蹭下去,讓壞人搶了先就麻煩了,必須盡快開始尋找藏寶的地方。他還問我父親說,『星野你應該知道藏寶的地方吧?』你說他問的奇怪不奇怪。當然我父親回答他說不知道。因為密碼還沒有解開。
  「這時伯伯又奇怪地說,『對對對,你還不知道。說實話,我對那個密碼已經研究得差不多了,藏寶的地方也大致可以確定方向了,明天早晨我們倆就去甲府附近的一個叫什麼山的山裡去吧。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一天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至少應該開始對藏寶地點進行實地調查。』
  「後來,他又和我父親商量了很久,最後好像決定明天早晨兩人一起去尋寶。
  「而且,仁堂伯伯和我父親商量完後,說了聲『我傍晚回來』就外出不知到哪裡去了。」
  青年聽罷真弓的話,不知為什麼忽然表情嚴肅地停住了腳步。
  「真弓,我總覺得像是有壞人給你們下了一個圈套,我差不多能請出他是誰了。如果過堂伯伯是其他人裝扮的,那麼據我所知全日本只有一個人能夠化裝得那麼巧妙。不僅如此,幾天前我還瞟見那個人在作家附近徘徊。你剛才議昨晚你家院子裡的那個人是小孩子的身子大人的頭。由此,我已經基本能猜出對手是誰了。
  「真弓,過去我沒有給你說過,我有一個仇敵。那傢伙是玩雜技的魔術師,他有高超的駕駛飛機的技術,又是賽車冠軍,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他不會的事情。同時他又有一顆極其殘忍的野心,那就是利用他驚人的才能把這個世界變成地獄。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的化身。
  「我必須和他戰鬥。我已經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啊,我終於可以見到這個惡魔了。我多麼希望那個讓你感到恐怖的傢伙就是我要尋找的人啊。
  「真弓,正好你伯伯不在家。你能把我介紹給你父親嗎?反正總有一天我要見你父親的。這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我有話想跟你父親商量。」
  雖然真弓對青年的話還沒有真正理解,但她沒有理由拒絕青年要求見她父親的請求。更何況她一直在期待著讓她激動的這一刻。
  「那麼我去跟我父親說一下。你從前門去我家吧。你放心,我父親是一個很和善的人。」
  這對戀人微笑著暫時分了手。
  
  鳥居嶺上的奇遇
  第二天早晨,在新宿開往松本的直快列車三等車廂的一個角落裡,有兩個模樣奇怪的旅客。
  這是滿臉白鬍鬚的老人,另一個人頭戴鴨舌帽,帽沿壓得很低,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人長得很瘦,年紀在五十歲上下。兩人都身穿破舊不堪的西裝,打著綁腿,手拿不值錢的枴杖,一看便知是地道的老牌登山家。不用說是過堂老人和星野清五郎去旅行探寶。
  中午時分,列車過了甲府在韭崎停了下來。兩人下火車,雇了輛汽車說是去增富溫泉。他們讓汽車開到鳥居嶺的山腳下,然後開始徒步往山頂小路上爬去。
  增富溫泉並不是遊樂場所,很久以來就是一個用來治病的冷清的地方。因此,並不像一般的溫泉那樣熱鬧。街道上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一個遊客。
  一個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一個是身體虛弱的病人。並不太險峻的鳥居嶺也讓他們爬得渾身淌汗,途中休息了好幾次。
  越往上爬他們感到視野越寬闊。遠遠看見山腳下流淌著的山澗溪流,刀切斧劈般的峭壁,從樹林深處傳來陣陣杜鵑的叫聲。天空晴朗無雲,春天的太陽把山嶺小路照成了白色。
  讓堂老人在路邊石頭上坐下來,招呼星野清五郎說:
  「清五郎,好像離山頂不遠了,我們在這裡再休息一下吧。同時我還有話跟你說。」
  「啊,好吧。我也有話想問你。這個地方很險峻吶。」
  星野在另外一塊石頭上坐下來,俯視腳下深深的山谷。
  背後是深不可測的密林,眼前是數丈高的峭壁,中間是一條不足三四米寬的棧道,前後看不到一個過路人,使人感到很寂寞,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似的。
  老人催促他說:
  「清五郎,你說有話要問我。你想問什麼?」
  星野墨鏡後面的眼睛盯著老人低聲說:
  「你真的解開了藏寶地點的密碼嗎?到目前為止,我對這個問題還不清楚。你只是一個勁地說,交給我吧,放心吧!」
  「哈哈哈哈,你是說這個啊。說實話,這個我也不清楚。之所以把這個山嶺選作目標,不過是我的一個感覺。不,更主要的是我思想單獨和你來這裡。喂!星野,你懂嗎?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說你總想來這裡?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為了避人耳目,我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在這裡無論幹什麼都不會有人干擾。」
  「單獨和我?」
  「對,是的。清五郎,你還不明白嗎?」
  這堂老人低頭看著正在俯視山下的星野,臉上露出可怕的笑容。
  「我說的意思是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尋找什麼財寶。」
  「你說什麼?」
  裡舒吃驚地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那樣子像是在向誰求救似的。但是在這樣荒涼的山嶺上再也找不到第三個人,除了小島的叫聲和深深的山谷裡溪流的流水聲以外再沒有其它聲音了。
  江堂老人面目猙獰地笑著說:
  「清五郎,不,星野,你以為我是誰呢?」
  「你說什麼?你說你是誰?你不是過堂還能是誰?」
  由於十分恐怖,星野的聲音有點發抖。
  「可是,你錯了。哈哈哈哈,你看看我是誰。」
  剛才還走路搖搖晃晃的老人,忽然挺直了身體,兩手迅速抓去頭上的白髮,露出了又黑又亮的黑髮。接著又撕掉臉上的白鬍鬚,變戲法似地露出一張青年人的臉來。
  「你是誰?」
  星野像要逃跑似地喊叫著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於是那個怪人也跟著手拿假髮和假鬍鬚站了起來。
  「我不是你仁堂表哥。那個老傢伙被我關在了一個地方。於是我就成了那個老爺子,並把你帶到了這個地方。」
  「那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帶到這裡想把我怎麼樣?」
  星野不甘示弱地勉強應付著。
  怪青年若無其事地笑著說:
  「你問我是誰嗎?我是殺人公司的老闆。哈哈哈哈,我這個公司剛一開張,你的那個表哥這堂老爺子就厚著臉皮到我公司,說願出一萬元要我結束你的性命。既然我們掛出了殺人公司的牌子,就不能拒絕他,因此就接受了下來。」
  他旁若無人的笑聲帶著長長的餘音越過山谷消失在對面的大山中。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星野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他看上去臉色蒼白,渾身在發抖。
  』那個老爺子也實在是太貪心了。他不想和你平分挖出來的財寶,想一人獨吞,因此他只好除掉你這個絆腳石。因為如果花一萬元殺人公司就能把你除掉的話,那不是很合算嗎。哈哈哈哈,可是我們還有更巧妙的方法,也就是說答應老爺子的要求,把你除掉之後再把老爺子也解決掉。你瞧我的這個方法有多妙。現在密碼本已經找到,就剩下找到財寶歸我一人所有了。財寶按現價算值一千萬元。很不錯啊。
  「除此之外,還附帶有精美的獎品呢。嘿嘿嘿嘿,就是你的女兒真弓。你放心好了,我會很好的愛惜她的,我要讓她做惡魔國的王后。」
  儘管沒有其他人聽,但怪青年還是不停地講。
  星野在旁邊低著頭像是嚇破了膽似的不住地發抖。
  看到星野的可憐相,青年嘲笑他說:
  「哎呀,真可憐。你在發抖。有那麼可怕嗎?」
  突然青年的臉色發生了變化,嘴角的獰笑消失了,看上去似乎感到某種不安。
  只見星野的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兩個肩膀在上下不停地起伏著。這哪裡是害怕的人在抖動。不對!分明是忍不住大笑的那種抖動。
  怪青年一改剛才的口氣,嚴肅地沖對方喊道:
  「喂!星野!你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
  憋了半天的笑終於從星野的嘴裡跑了出來。
  「沒怎麼回事。我笑你太洋洋得意了。」
  星野突然改變聲音說:
  「喂!大野木隆一君,好久不見了。」
  怪青年聽到叫他大野木,大吃一驚。
  「你喊……喊誰?」
  「看來,雖然你化裝術很高明,但對別人的化裝術卻毫無識別能力呀!你竟然相信我是星野,這不大像你。喂!大野君,你看我的化裝術是不是還可以啊?」
  說著,裝扮成星野的男人突然摘去墨鏡、假髮和假鬍鬚,露出一個和對方一樣年輕的臉。這張臉長得很漂亮。
  「你,你,你小子不是有村清嗎?」
  各位讀者大概還記得,以前在東京灣舉行民間飛行比賽時,在比賽的最後階段,兩個青年爭相使出高級飛行絕技,結果造成飛機相撞,兩個降落傘纏繞在一起,雙雙降落在大海中的炮台上。其中一個自稱是現世惡魔的名叫大野木隆一,另一個自稱是正義騎上的叫有村情。如今,大野木和有村這對天生的仇敵又在這個山裡邊不可思議地重逢了。
  「你的記性不錯。我正是有村。」
  「可你小子怎麼……」
  雖然大野木是個惡魔,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同樣困吃驚而變得張口結舌起來。
  「你的陰謀被真弓識破了,而我是真弓的朋友。話講到這裡你該明白了吧?為了弄清楚過堂老人是真是假,我就裝作被你騙的樣子,老老實實地跟著你到了這裡。哈哈哈哈。」
  說罷,有村青年滿不在乎似的大笑起來。
  被激怒了的大野木怒視著對方,像野獸似的吼叫道:
  「哼!幹得好!」
  兩個死對頭在這沒有人煙的深山裡,在數丈深的峭壁上,相互用無限仇恨的目光對視著。
  各位讀者一定知道有村清就是有明男爵的遺腹子友之助,而大野木隆一就是那個殘酷殺害有明男爵夫婦的大曾根五郎的獨子龍次。不過,兩個青年卻毫不知情。然而,因緣的力量是如此他強大,雖然他們對此一無所知,但如今卻像是天生的一對仇敵一樣彼此極端仇視。
  
  搏鬥
  過了一會兒,逐步恢復平靜的大野木惡狠狠地說:
  「這麼說,你小子是想當星野的替身,也就是說替他送死來了?」
  說著,他從腰間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槍,獰笑著把槍口對準了有村的腦袋說:
  「怎麼樣?你小子沒事先準備好飛行工具吧?那麼,你的命歸我了。」
  有村抱著雙臂,面對敵人不以為然地說:
  「貽哈哈哈,你這個膽小鬼,是不是憑實力敵不過我呀?你會開槍的話,就請你開槍吧。我有真弓作保護神,不怕你開槍。」
  「混蛋!真弓是我的保護神!」
  大野木吼叫著突然扣動了手槍的板機。
  但是,手槍的扳機只是咋喀了一聲,槍口既沒有冒煙也沒有子彈打出來。
  「喂!怎麼回事?是不是被保護神拋棄了?你瞧這是什麼!」
  只見六顆子彈躺在有村的手掌上。
  「在火車裡,你竟然沒發現我事先悄悄把你手槍裡的子彈退了出來。看來你也老了。哈哈哈哈!」
  聽了這話,大野木羞得滿臉通紅,一下子把手槍扔進了山谷。
  他怒吼道:
  「你這個可惡的扒手!那麼,就比一比誰有勁吧!」
  說著,大野木朝有村衝了過來。
  於是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在人跡罕至的山道上,塵土飛揚,兩個人像兩頭野獸似的在地上拚命翻滾撕打著。
  雖然有村曾獲得柔道二段,身強力壯,但馬戲團出身的對手大野木也同樣身手靈活。有村剛抓住大野木的手,大野木立刻像泥鰍似的把有村壓在身下。
  身於下面的山路寬不足兩米,稍一失足就會墜身於數十丈深的山谷中而喪命。
  晴空萬里,春光明媚,鳥兒在森林裡歡唱,山洞的溪流在急速地流淌。人跡罕至的山道也恢復了平靜,顯得暖融融的。此時,只有有村和大野木在氣喘吁吁地扭打著。
  不知啥時大野木佔據了有利地形。他躺在山道的裡側,使勁把有村往山谷裡推。
  有村想制服大野木,而大野木則拚命想把他推入山谷。此時大野木佔了上風。
  有村的身體離懸崖邊只有一寸,情況非常危險。這點大野木也很清楚,因此他死命地推有村。
  在這緊要的關頭,有村終於意識到了自身的危險。他扭頭往下一看,只見眼下就是懸崖峭壁。
  啊!不好!
  發現情況不妙的有村使出全身的力氣抓住對手的雙肩,把他騰空甩了出去。已經沒有退路的有村只剩下這一招了。他已經沒有時間考慮對方的安全。
  有村在柔道中練就的這一手果然奏效,轉眼之間形勢發生了逆轉。遺憾的是飛起的大野木身下是懸崖,而不是土地。隨著一聲絕望的慘叫,大野木像一隻皮球似地跌入了深谷。
  「不好!」
  有村並不想殺人,他不由得起身朝懸崖下看去。
  但是,也許是由於山谷太深,看不出像一條線似的山澗湍急的溪流裡有人落水的跡象。
  奇怪,人不會這麼快就被水沖走吧?
  有村正在疑惑地四處張望,突然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我在這裡,在這裡。救救我!」
  有村只顧往山谷裡看,沒有注意到眼底下。他這時才發現在下方兩米左右的地方,大野木兩腳懸空吊在一棵小樹的樹根上。
  勉強抓住樹根吊在峭壁上的大野木根本無法爬上懸崖。
  雖然有村打算救大野木,但看到他滑稽的樣子,忍不住開玩笑說:
  「哎呀呀!你受苦了。這也是自作自受啊。你就那樣吊著好了。」
  「喂!你想把我這樣丟下走嗎?你這個傢伙是不是想殺了人還充好人?那你走好了。一命抵一命,我不回去,那個老傢伙就會餓死在那裡。」
  雖然大野木危在旦夕,但依然不甘示弱。因為他握著過堂老人的性命這張王牌。
  有村覺得此時正是教訓對手的時候,於是故意不急不慢地問大野木說:
  「好吧,我可以救你。但你能保證把仁堂老人還給我,並不再插手這個家裡的事情嗎?」
  「我保證,我保證。我什麼都依你。請你不要只顧說話,快點救我。我的手指快要斷了。快,快救我。」
  看樣子頑固的大野木終於有點支持不住了。
  「還有,你發誓不對星野父女下手嗎?特別是你能保證不在真弓身上打主意嗎?」
  「好吧,我懂了。你放心,我再也不靠近過堂家一步。快!快救我……、」
  大野木面無人色,豆大的汗珠往下直流,抓著樹根的兩手在流血。再不救他恐怕就沒命了。
  有村急忙解下綁腿。把兩根綁腿結在一起。綁腿的一頭掛在懸崖邊的岩石上,另一頭牢牢地繞在手上,敏捷地沿峭壁下去救大野木。
  「來!抓著我!」
  說著,有村盡力伸出右手抓住大野木的西服袖子,使出渾身的氣力把他拉了上來。如果沒有有村的無窮的力氣和大野水的雜技技巧的巧妙結合,可能這個高空的高難度動作就不會成功。兩個人的動作危險萬分,無論哪個人失手,兩個人都毫無疑問會墜入數十米深的山谷而粉身碎骨。
  最後,大野木總算揀回一條命,爬上了山道。
  雖然大野木是個十足的惡棍,但此時看來也嚇破了膽。他含著淚感謝說:
  「謝謝!謝謝!有村君,你真偉大。你竟然還救我這個想要殺你的人。」
  「那麼我們趕快回東京吧。不過我先跟你說好,在這堂老人回來之前我不能放你走。到東京後你給你的手下打電話,讓他們把老人送回來,我要拿你換回老人。你明白了嗎?」
  大野木老老實實地回答說:
  「好好好。不管怎麼說,我絕不違背對救命恩人許下的誓言。你放心好了。」
  就這樣,兩個人下山在汽車返回韭崎火車站,乘上了下午六點多鐘的返程火車。
  與來時不同的是,此時兩個人都知道了對方的真面目,因此就沒有必要再坐三等車廂,於是買了舒適的二等車廂的車票。疲勞不堪的兩個人癱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地默默望著漸漸變暗的窗外。
  火車剛開動不久,有村突然想起一件事,對大野木說:
  「哎呀,我差點忘了。你把那個密碼本給我。我對它毫無興趣,但它對江堂老人和星野他們很重要。」
  大野木像很抱歉似的有氣無力地說:
  「我正不知該怎麼跟你說呢。我剛才在汽車裡才發現密碼本不知掉到哪裡去了,怎麼也找不到,說不定是在我們兩個打架時掉到山谷裡去了。」
  「真的嗎?你沒記錯吧?」
  「都到了這份上,我還撒謊不成?我明明連信封裝在裡面的口袋裡了。為慎重起見我把口袋裡裡外外找了個遍,就是找不到。許是你救我上來時掉到山谷裡去了,連我的錢包也找不到了。本來在汽車裡時,我想跟你商量回去找找,一來天快黑了,再說下到山谷裡也太危險,繞路去山谷找又太費時間。」
  「這怎麼辦?江堂老人可能會失望的。」
  「你不用擔心。雖然我搞不清那個密碼,但其實密碼本身是很簡單的一段話,星野和江堂老人肯定早就把它記熟了。因為他們已經花了很長時間破譯那個密碼了,即使不故意去記它,也不知不覺地記住了。」
  「你說的倒也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仁堂老人。今天就暫且回去吧。」
  說罷,兩人就不再開口了。一方面有村討厭和這個壞蛋交談,另外大野木也看上去像一個鬥敗的公雞似的,老老實實地警拉著腦袋,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大野木起身去了趟廁所,回來後仍然和原來一樣老老實實地耷拉著腦袋。
  又過了一會兒,突然四周暗了起來。原來是列車進了隧道。也許是因為隧道不長,也許是由於列車員疏忽沒有事先打開車燈,有三四十秒鐘的時間,車廂內漆黑一團。
  這時,大野木乘列車進入隧道四月一片漆黑的機會,悄悄從有樹身邊站起身,像一股風似的向後邊車廂的出口跑去。他冷不防打開車門,像箭一般從疾駛的列車上跳進了漆黑的隧道。那絕技簡直是在玩命。但對於大野木來說,這也許算不得什麼。
  當火車出了隧道車窗亮起來時,有村身旁的大野木已經無影無蹤了。有村做夢也沒想到在這樣的高速火車上有人能夠跳下去,因此他並沒有把這當回事。這時,他發現大野木剛才坐過的坐墊上有一張紙條。紙條用鉛筆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麼。
  有村感到有點奇怪,把紙條拿了起來。原來是大野木寫給有村的信。有村君,最後還是我勝利了。此時我彷彿看見了你那張哭臉。我告訴你說密碼本丟失了,其實全是騙你的。而且,這樣一來過堂那個老糊塗蟲就不還給你了。不僅如此,還有更讓你吃驚的事呢。在我們兩個不在時,我早已經讓我的部下把你的天仙般的真弓從這堂家帶走了。大概現在正在我家裡等待我這個主人回家呢。她很可愛喲。你我不在的時候,我的部下應該把你藏星野的地方也打聽得差不多了。那個獨眼龍和過堂是同樣的下場。你看如何?我勝利得是多麼地徹底。財寶和女人都歸我一人所有了。我準備在下一個隧道和你告別。祝你生活愉快。再見!這封信是在火車的廁所裡寫的。門外邊有你給我放哨,很安全。辛苦了。
  咳!這算怎麼回事!本以為給他來個將計就計,結果反倒讓他給來了個將計就計。
  「這個惡魔!」
  有村後悔得咬牙切齒,但已是後悔莫及了。就在他看信這工夫,火車已經離開隧道有六七百米遠了。即使讓火車緊急停車,也不可能追上動作敏捷的對手。推一的辦法是等到了下一個車站,打電話讓警察去搜捕。
  再過三分鐘火車就到達下一個車站,而有村感到這三分鐘比三天還要長。火車剛剛進站,有村就跳下來往站長室跑去。他喘著氣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警察署一接到站長的電話,立刻就集合穿制服的警察和便衣警察乘汽車朝出事地點趕去。結果,不但沒有大野木的影子,連他的去向也一無所知。
  當然,警察署同時還向沿線車站下達了通緝令,但一直到第二天也沒見到大野木的蹤影。他是個化裝高手,說不定他已經化裝成一個上年紀的老百姓,順利地通過了戒備森嚴的關口。
  正如對手說的那樣,有村的確感到自己是徹底地失敗了。
  不知真弓小姐受到那個惡魔什麼樣的虐待和折磨。想到這裡,慘敗的騎上就坐臥不安。
  
  侏儒
  過堂家的宅院位於獲窪的樹林中。家裡只有真弓孤零零一人在看家。主人仁堂老人和父親星野清五郎今天早晨到甲府附近的山中去了,家裡就剩下一個上年紀的男僕和一個保姆。由於房子四周都是樹木,大白天家裡也感到有點陰冷。在這裡一點也聽不到外面城市裡的嘈雜聲。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這悄無人聲的房間裡,總感到像有怪物要從背後偷襲似的時不時想回頭往身後看。
  臨近院子的是一個面積有十多平方米的日本式房間。靠近拉門的地方擺著一張小桌子。現在,身穿西裝的真弓正坐在桌子旁邊。西裝和日本式的房間本來不協調,但穿在真弓身上卻顯得很和諧。即使不化妝,真弓看上去也像白人似的。白皙的額頭,豐滿粉紅的雙腮,又大又清澈的眼睛。她坐在這裡,就像是為這個守財奴荒涼的家裡插上了一朵令人驚喜的鮮花。
  桌子上擺放著一本裝幀精美的詩集。
  輕輕飄落到池中的茶花
  猶如水池的紅眼睛……
  真弓正在讀其中一首詩,突然她好像很害怕似的往周圍看了看。
  已經決七十歲的那個過堂伯伯,身上的氣味竟然像二十歲青年小伙子似的。他的腿肚紅潤而光亮。
  至今想起前天晚上從門鎖孔中看到的情景,真弓就感到莫名的恐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個人不是江堂伯伯。雖然他的臉和聲音都和伯伯一樣,但肯定是什麼怪物裝扮的。她心裡甚至在想,說不定真的像故事裡講的那樣,一個可怕的野獸把伯伯吃掉,然後又變成伯伯的模樣。
  「啊!是誰站在那裡?」
  真弓渾身發抖地朝隔扇外邊喊了起來,因為她聽到好像有人走動的聲音。
  也許是她聽錯了,隔扇外面沒有人回答。
  一人獨會的深夜
  鵝毛大雪沙沙打在防雨窗上
  真弓重又把目光移回到詩集上,但怎麼也讀不下去。
  也不知父親現在在做什麼。在火車裡,或者下了火車在去烏居嶺的路上?是那個像妖怪似的過堂伯伯把父親帶到那山裡去的。父親會不會出什麼事?放心好了,不會出事的。有村向我保證說一定保護父親的。有村就像故事裡講的騎上那樣,又聰明又勇敢堅強。
  真弓眼前又浮現出有村那英俊剛毅的面孔。他愛我。他說過他會為我做任何事情。用不著擔心害怕,因為有那樣英俊勇敢的騎士在保護著我。
  她心裡想著有村,不知不覺所有的不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真弓心不在焉地看著桌子上的花瓶。小花瓶裡的一枝小巧的月季花在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真弓看著這朵月季花,心裡在想像著。她的情思像水池裡的波紋一樣慢慢向四周擴散,彷彿整個房間都充滿了有村那英俊鮮亮的身姿。
  她覺得好像有村微笑著悄悄走到她身後突然用溫暖的手抱住了她的雙肩。
  此時的她感覺到的不是害羞,而是夢幻般的溫馨。她甚至想對他用撒嬌的語氣說話。
  他把她抱得越來越緊。她感到他有點近似粗魯,最後她被抱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突然,真弓從甜蜜的幻想中清醒過來。這是不可能的。這個時候有村不可能偷偷來這裡。莫非這全是我的幻想?可眼前這抱著我的雙手既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人手。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不正常,無意中扭頭向後看了看。
  結果她看到了一張怪物似的臉正在朝她可怕地笑著。這個怪物頭大得出奇,頭頂平平的,頭髮稀疏而細弱,兩眼佈滿血絲。
  從怪物的蒜頭鼻子和嘴唇厚得出奇的嘴裡呼出來的令人窒息的臭氣直向真弓臉上撲來。
  真弓害怕極了,她剛想驚叫著擺脫怪物的手,嘴就被一個白色的軟軟的東西給捂上了。怪物死死地抱著她,使她絲毫動彈不得。捂在真弓鼻子和嘴上的東西,臭氣濃烈得難以形容。真弓剛一吸氣,臭氣立刻進入她的體內,並迅速向全身擴散。她感到眼前一片灰白,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意識也漸漸地像一團煙霧似的模糊起來。
  「哈哈哈哈,請小姐恕罪,忍耐一下。」
  說罷,身後的怪物鬆開了手。失去知覺的真弓癱倒在了地板上。
  怪物還在冷笑。他身子像十二三歲的孩子,可卻長了一顆三十來歲的成年人的大腦袋。原來是一個徐德。
  一提起偉儒,可能各位讀者立刻就會想起一天晚上,在殺人公司的密室裡那個大曾根龍次的助手,那個身穿金絲服裝的怪物。對,就是那個傢伙。那個傢伙今天沒有穿金絲服裝,而是穿著工人似的西裝。也不知他是怎樣送來的。他的到來,一下子打碎了真弓甜蜜的幻想。
  這時拉門外面有人小聲問道:
  「好了嗎?」
  「嗯,好了。快把箱子抬進來!」
  佛德話音剛落,兩個工人模樣的人就抬著個松木大箱子打開拉門走了進來。說是箱子,其實更像簡易包裝箱。
  其中一個人舔著流出的口水,用手指頭戳了激真弓的臉蛋說:
  「這具『屍體』真漂亮。」
  「喂喂!別開玩笑啦!快把她裝進箱子裡去。這可是咱們頭兒的寶貝新娘子。」
  三個人放肆地開著玩笑,把真弓放進箱子,並用釘子把箱子蓋釘上。
  收拾完畢後,三個人抬起箱子匆匆忙忙沿走廊朝大門口走去。旁邊的一間房子的拉門敞開著,裡邊躺著不省人事的仁堂家的老男僕和保姆。可能休儒事先用麻醉藥把他們兩個也麻醉倒了,難怪真弓的房間裡那麼大的動靜,誰都不過來查看一下。
  一台卡車在門外面等著。三個傢伙冒充江堂家雇來的搬運工,把裝著真弓的箱子裝上卡車後,一個人坐進駕駛室,其餘兩個爬進車箱躲在了箱子後面。
  就這樣,這輛可疑的卡車捲著塵土朝遠處呼嘯而去。
  
  暗室
  真弓感覺自己好像沉在水底。在遠處的水面上,好像有人在吵嚷。「喂!喂!隱約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有人朝自己這裡游了過來。人在水裡是不可能說話的,可是那個人卻在水中邊游邊大聲地喊她。
  後來,她感到叫喊聲大得像敲鐘似的,同時有一雙大手抓住她的肩膀在死命地搖動。她心裡想,在水裡不能睜眼,但她又不能不睜眼。她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氣。
  「啊!你醒過來啦?小姐,你不要怕。」
  聽到這個聲音,真弓立刻又想起那股臭氣。她這才發現眼前這張模模糊糊又黑又醜陋的臉原來是林儒的那張臉。
  這裡不是水底,而是一個很暗的地方。身子下邊是冰涼的土地。徐儒蹲在她身旁。他腳旁邊老式的西洋蠟台上點著一枝蠟燭。整個屋子裡只點這麼一根紅褐色的蠟燭,四週一片黑暗。
  真弓心想,原來是我昏迷了過去。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被帶到了這個地方。
  但是她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知道這裡是東京市內還是偏遠的農村,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不過,她覺得這裡至少不是野外。因為,如果是野外,那麼天再黑也能夠看到天空的一些亮光,而且能夠感覺到空氣的流動。可這裡暗得沒有一絲光線,蠟燭上的火苗一動不動。
  但這裡也不像是屋子裡面。四周是望不到邊的黑暗,既看不到牆壁,也看不到天花板。莫非這裡是地下洞穴?想到這裡真弓越發感到恐懼,渾身不禁發起抖來。
  「小姐,您好些了嗎?來,把這個喝了就會好起來的。」
  佛儒嫁笑著把一個玻璃杯子遞給真弓裡面是像葡萄酒似的紅色液體。
  真弓微微抬起身子,接過杯子把它一口喝了下去。雖然她不想接受惡魔的施捨,但她此時實在口渴得厲害,已經顧不得這些了。雖然喝了之後感覺好一些,但她還沒有站起來逃跑的力氣。而且,雖然殊儒面目可惡,但看樣子並沒有加害於她的意思,因此真弓的恐懼心也多少減輕了一些。她壯著膽子問侏儒說: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是誰?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
  林儒像是一直在等著她這樣問似的,舔著嘴唇笑嘻嘻地回答她說:
  「這裡嘛,就是小姐您丈夫家呀。不,您別誤會,不是我。我是您丈夫的下人。您的丈夫是一個年輕、漂亮、強壯的人。您只要看他一眼,保證會喜歡上他的。」
  聽了這話,真弓不寒而慄。在這樣黑暗的地方有個漂亮的男人在等著自己,這不是故事裡講的鬼話是什麼。肯定是個惡魔。
  想到這裡,真弓不由得大聲喊叫道:
  「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說著她站了起來。可是剛走了兩步就又倒在了冰涼的地上。
  你儒冷冰冰地笑著說:
  「哈哈哈哈!沒用啊。即使小姐您想逃跑,您也沒地方跑。讓您丈夫好好疼愛您才對您有好處。」
  正在這時,遠遠地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真弓,你醒過來了嗎?」
  真弓吃驚地朝有聲音的地方看去。只見黑暗中出現一個白色的東西,接著那東西逐漸變成了人的臉。原來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英俊青年。他身穿嶄新灑脫的西裝,梳著光亮的背頭,白白的手指上碩大的寶石戒指在閃閃發光。
  「啊,老大您回來啦!小姐剛剛醒過來。小姐,這位就是您未來的丈夫。您最好學乖點。」
  青年呵斥林儒說:
  「住口!你在胡說什麼!」
  說著朝真弓走了過來。
  「真弓,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我和過堂老人是老交情了,和你父親也很熟。你父親已經答應把你嫁給我了。」
  說完這出人意料的話,他死盯著臉色蒼白的真弓。
  真弓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這些話。這種荒唐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個青年肯定是個魔鬼。漂亮是漂亮,但是漂亮中透出殘忍。他像一條毒蛇,讓人感到恐懼。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以為我在胡說人道?那好吧。我就讓你看看我的話是真是假。喂!小矮人!把小姐帶到那兩個人那裡去!怎麼樣,我讓你們父女好好見見面。」
  聽到青年莫名其妙的命令,徐儒像是剛從夢中清醒過來似的朝青年鞠了一躬,拿起地上的蠟台拽著真弓的胳膊說:
  「來!小姐,請跟我往這裡走。」
  真弓被你儒拉著,跌跌撞撞地大約走了一百米左右,這時黑暗中隱隱約約看到前邊有人在那裡。
  侏儒把蠟燭移到近處說:
  「來,您好好看看。他們是您伯伯和您父親。」
  當真弓看清楚是伯伯和父親時,吃驚得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或者是自己神經錯亂了。
  兩個男人被反綁著手坐在地上,周圍一片漆黑。一個是滿頭白髮的這堂老人,一個是父親星野清五郎。
  地上的兩個人看到真弓驚叫道:
  「哎?怎麼你……」
  過堂老人和星野兩個人像幽靈似的臉色蒼白,虛弱無力。他們幾乎同時喊了起來。兩人的喊聲帶著回聲向遠處飄去。這地方果然不是野外,肯定是一個洞穴。可是東京附近有這樣的洞穴嗎?
  真弓哭著說:
  「爸爸,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言難盡。昨天我和你帶到家裡去的那個有村商量好,我躲在朋友家,他化裝成我的模樣去了甲府。可是,昨晚一個自稱是有村派來的人拿著有村的信來到我藏身的地方。我是被那封假信騙到這個地方來的。」
  星野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並提醒女兒說:
  「真弓,你千萬不要上他們的當,這些傢伙都是有村的敵人。」
  「哎呀,那…」真弓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擔心地喊了起來。那化裝成父親模樣的有村現在怎樣了呢?萬一…萬一…「「哈哈哈哈。」
  突然從黑暗中傳來一陣恐怖的狂笑聲,接著蠟燭的亮光裡出現了一個英俊青年的面孔。
  「真弓,你是不是想知道有村怎麼樣了?很抱歉,他的命不好,他已經不在人世了。他替你的父親葬身於鳥居嶺的山谷中了。早晨和有村一起去甲府的就是我。哈哈哈哈,有村化裝成了你的父親,而我就化裝成了仁堂老頭。結果我們在鳥居嶺的山頂上彼此露出真面目。經過一翻打鬥,最後我取得了勝利。有村那傢伙慘叫著掉進了幾十米深的山谷,真可憐。哈哈哈哈。」
  大曾根龍次滿不在乎地編造著謊話,得意地欣賞著悲痛欲絕的真弓。
  「啊哈,看來你很悲傷呀。哭吧!哭吧!你流淚的臉倒顯得格外美麗動人。」
  雖然真弓淚流滿面,但她並沒有放聲大哭。她緊咬雙唇,怒視著眼前這個心上人的仇人。她眼裡充滿仇恨的怒火,恨不得把這個十惡不赦的壞蛋燒死。
  「真弓,你懂了吧?過堂老人和你父親都將參加你我的婚禮。如果你討厭我,拒絕和我結婚,那麼你瞧這是什麼!這東西立刻就會插到你父親的胸口上。」
  說著話,大曾根把藏在右手裡的匕首在蠟燭前晃了晃。雙刃匕首在燭光裡閃著寒光。洋洋得意的大曾根在冷笑著。他那雙嘴唇紅紅的,好像喝了鮮血似的。
  
  惡魔的鐘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這遠離人世的洞穴中的情景,簡直就是難以用語言表達的地獄。
  真弓被帶到了洞穴裡的其它地方。
  那裡,已經做好了惡魔的結婚典禮的準備工作。醜八怪似的侏儒成了婚姻介紹人。世間少有的婚禮開始了。隨著一杯杯的酒下肚,大曾根蒼白的臉變得像火一樣的紅。
  接下來,隨著最後一枝蠟燭的熄滅,大曾根這個醉鬼像毒蛇似的在黑暗中開始狂舞起來。這條毒蛇圍著犧牲品在瘋狂地跳著,纏繞著,扭打著,爬動著。
  這就像是魚在深海裡游動一樣,除了觸覺其它什麼都沒有。火一樣的氣息、熟柿子般的氣味、難忘的體臭以及稅糊糊的溫熱的觸覺一齊向真弓襲來。
  可是,一想到眼前這個難纏的像毒蛇似的人是有村的仇敵,她就忘記了一切。她顧不上考慮父親和伯伯,她那發自內心的憎惡和激憤使她忘記了自我。
  在蠟燭還沒有熄滅時,真弓看到已經喝醉的大曾根把那把匕首忘在了地上。趁大曾報他們不注意,真弓悄悄把它藏在了自己身上。
  她打算關鍵時刻用這把匕首保護自己。這一刻終於來到了。
  她用手在黑暗中打摸到纏在她身上的毒蛇,然後用匕首一下子插了過去。
  「哎呀!」
  洞穴裡突然有人慘叫了一聲。
  「你,你想殺我?混蛋!喂!小矮人,快!快點燈!」
  匕首掉到了地上,真弓無法再刺第二刀。第一刀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氣力。當她發現這一刀沒有刺到對方的要害時,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只聽孩的一聲,蠟燭點著了。在燭光裡,只見大曾根站在那裡,肩膀上摘哈滴呢流著血。
  「哎喲喲,你這麼恨我?那好吧二我有一個辦法,看看是我行還是你行。咱們來試試看。小矮人!拿繩子來!把她給我捆起來!然後把她帶到那個地方去。
  傳儒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根繩子。他冷笑著走到真弓身邊,那股臭氣又向她襲來。
  真弓已經沒有力氣反抗。她立刻被捆綁了起來,像個膀館似的躺倒在地上,然後被帶到一個什麼地方去了。
  突然,真弓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懸空了。她感到一陣眩暈,好像掉進了一個深深的洞穴中。接著她就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是一晝夜,也許是兩晝夜。當她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被綁在一個硬硬的東西上,身子一動也不能動。
  「哎呀,我要死了。他肯定想這樣把我餓死。」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想到死,她當然感到害怕。可是與其做惡魔的新娘子,她倒情願選擇死。
  可是,惡魔的點子是難以捉摸的。誰也想不到在這地窖裡還有比餓死要可怕幾十倍的東西在等著她。
  在這個兩間房子見方的地窖裡,只有一點微弱的亮光。她扭頭看了看,發現對麵點著一盞燈,燈光微弱得像鬼火一樣。
  真弓又扭回頭來,忽然她發現在她頭部下方擺著一個盆子,裡邊放著飯團和水。她伸了伸推一能動的右手,發現手剛好能夠到。
  「哎呀,看來他不打算餓死我。」
  這時,真弓突然感到飢餓難忍。雖然也知道這樣做欠考慮,但她實在難以忍耐。右手不由自主地拿起飯團往嘴裡送,把碗裡的水也喝了個精光。
  她實在是太餓了。她昏迷了很長時間。
  可是,當她吃完第一個飯團,伸手要拿第二個時,突然驚叫起來。
  她的手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咬她手的不是縊糊糊的飯團,而是一個長著一身毛有體溫的東西。這東西在她手指之間動了一下,接著突然在她食指上咬了一口。
  她一下子鬆開了手,仔細一看,只見一隻黑色大老鼠迅速朝遠處跑去。原來這裡也是野老鼠的棲身之地。老鼠是發現了飯團才跑來的。在老鼠逃跑的地方隱隱約約看見有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黑色的東西,像是一個洞口。老鼠肯定是從那裡爬進來的。
  真弓特別討厭老鼠,甚至是害怕老鼠。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洞口,生怕老鼠再爬進來。
  這對她看見洞口那裡有東西在悉悉嚎嗑地爬動。
  原來是老鼠的腦袋。一隻,二隻,三隻,四隻,數不清的老鼠在洞口那裡伸出頭朝這裡窺視。
  真弓嚇得驚叫著使勁揮動惟一能動的右手。於是老鼠吱溜一下躲進了洞穴裡,過了一會兒又從洞口露出頭來,個別膽大的老鼠則試探著爬到她身邊。
  為了驅趕老鼠,真弓只好不停地揮動右手。
  就這樣,真弓的右手像機械似的揮動了很長時間,已經失去了知覺。但是害怕老鼠的她不能停下手來。她呆呆地望著客頂,幾乎是毫無意識地無力地搖動著右手。
  忽然,她模模糊糊看見在高高的窖頂上好像有一個東西在晃動。開始時她以為是蝙蝠在飛,可後來發現不是編朗,而是一個古怪的像機械一樣的東西。
  它的樣子像鐘表的鐘擺。但是比鐘擺大得多。由於光線太暗看不大清楚。它大約有兩米多長七十公分寬,鐘擺頭上有一個月牙形的東西。隨著鐘擺的擺動,那個月牙形的東勇在地窖裡那盞鬼火似的燈光的照射下忽閃忽閃地閃著光。
  真弓雖然感到那個鐘擺很可怕,但是還沒有可怕到讓她忘掉老鼠。她又扭回頭去看著洞口,提防老鼠朝她爬過來。
  然而,過了一會兒,當她再次往窖了看時,就不能不阻戰心驚了。因為她發現那個鐘擺不知何時前她接近了約七十公分。鐘擺不僅左右搖動,在擺動的同時還一點點向下落。
  此時的真弓已經顧不上驅趕老鼠,她自不轉睛地看著這個奇怪的鐘擺。鐘擺確實在向下落,每左右擺動一次,向下落一公分左右。鐘擺在一點點朝她逼近。
  現在,她看清了鐘擺頭上那個月牙形的東西。它像一把鐮刀,刀刃像剃刀那樣鋒利。
  重重的鐵鐘擺擺動時發出可怕的「吱嘎吱嘎」聲。
  看見巨大的鐘擺和那剃刀似的鐘擺頭在一點點朝自己逼近,真弓禁不住渾身汗毛直豎,牙齒也開始打起架來。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惡魔的可怕意圖。那個傢伙想利用這種奇怪的機關殺死她,但不是立刻見效,鐘擺頭要花幾個小時才能到達她的身體,而且,被綁在木架上的受害者明知道會被剃刀似的鐘擺頭殺死,卻又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等待幾個小時。
  真弓已經大汗淋漓,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她感到時間過得是那麼的慢,彷彿過了幾十年的歲月似的。
  「有村!有村!你在哪裡呀?快,快來救我!」
  對有村的死信以為真的真弓,在心裡盡力呼喚著遠在黃泉的有村。
  過了一會兒,除了鐘擺的吱嘎聲,真弓還聞到一股刺鼻的像血腥味的金屬味兒。
  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希望鐘擺頭快點兒落下來,快點兒把她切成兩段。她像高燒病人似地想拍身朝上面的刀刃迎去。
  但是,接著她又表情木呆地就像小孩子看見一個閃閃發光的玩具似地看著閃閃發光的殺人刀笑了起來。
  接下來,她又一次昏迷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她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堂,依然是先前那個昏暗的地窖。殺人的鐘擺不知什麼時間已經逼近了她,那巨大剃刀的刀刃離她的身體只有三十公分左右了。
  鐘擺擺動的方向剛好和她的身體成十字交叉,再過幾十分鐘或十幾分鐘,她豐滿的胸部將被這大剃刀切成兩段。
  真弓渾身打著額,想像著這大剃刀接觸到她胸部那一剎那的情形。
  她想,剃刀一開始只會把她的衣服割破。但接下來,一次,二次,三次,四次,鐘擺一次次地擺動,會把她的衣服逐步割光。接下來,就該割她的內衣了。再往下,那閃著光的刀刃就會擦著她雪白的乳房而過。
  這樣,她的皮膚上會出現一條條蜘蛛絲似的劃痕,皮膚會變紅。反覆地劃下去,劃痕會變粗流血。不久,鋒利的刀刃會割開她的皮膚進人肉中。又過很長時間,刀刃才會到達骨頭。
  恐懼的真弓咬著牙看著眼前這步步逼近的殺人機關。她的眼睛一刻也離不開它,就像有一根很結實的線把她的眼球牽到那個大剃刀上去似的。她像個傻瓜似的,腦袋隨著鐘擺左右擺動。
  大剃刀的刀刃有規律地在一點點向下落。它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似的,不可阻擋地向真弓柔軟的身體落下來。
  鐘擺每擺動一次,真弓就大口喘一次氣。她感到嗓子眼裡像有一團火,燒得她說不出話來。
  啊!鐘擺的刀刃離她的乳房只有十來公分了。再擺動三十來下或二十來下,那鋒利的刀刃肯定會碰到她的衣服。
  真弓全身的神經像是通上了電似的劇烈顫動著,她幾乎又要昏厥過去。但是如果這次再昏過去,那恐怕再也沒機會醒過來了。
  她高度緊張的神經已經達到了極限。現在她腦子裡惟一考慮的就是想辦法逃脫。
  這時她腦子裡出現一個奇妙的想法。這個想法像魔術、奇跡般地令人不可思議。
  這種方法對她而言是惟一可行的,除此之外就只有等死。
  但是這個方法太令人恐懼了,連真弓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不過在這樣的危急時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低頭向下看了看,不知何時盆子周圍聚集了無數隻老鼠,盆子裡的飯團已經被它們吃得只剩一半了。
  真弓用右手抓起盆子裡剩下的米粒抹到相在她胸部和腹部的粗麻繩上,凡是手夠得到的地方,她都仔仔細細地給每根繩子抹上了米飯粒。接著她縮著身子,屏著氣,一動不動地等待出現效果。
  老鼠雖然貪吃,但還是圍著真弓愣了一陣子。過了一會兒,幾個膽大的老鼠敏捷地爬到真弓的身上開始啃吃起麻繩來。
  其它老鼠看見沒什麼危險,於是也鼓起勇氣一隻接一隻向真弓身上爬來。同時還有老鼠源源不斷地排著隊從洞穴裡爬出來。真弓的胸部和腹部爬滿了老鼠。它們不停地爬動著,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在蠕動。它們啃食繩子的聲音就像是颳風似的。
  老鼠們不僅啃麻繩,還在真弓的脖子和下巴上爬來爬去。個別老鼠還去聞她的嘴唇。
  此時的真弓已經被嚇得半死不活了。但為了擺脫更大的恐怖,她緊閉雙眼,咬緊牙關,忍受著眼前這令人發瘋的恐怖。
  然而,她的機智很快有了回報,一根麻繩蹦的一聲斷開了。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繩子一根接一根地斷開了。她使勁掙扎,最後全身的繩子都解開了。
  「啊,太好啦!」
  她歡喜地喊叫著從木架子上翻落到了冰涼的地面上。受驚的老鼠爭先恐後狼狽地往洞中逃去。
  就在她翻身下地時,鐘擺離她的身體僅差一根髮絲,鐘擺頭擦著她的肩膀滑了過去。假如再遲一點,那麼她的乳房上肯定會留下一道血印。
  擺脫危險後的鬆弛使真弓軟綿綿地躺在地上,她已經沒有思考任何問題的氣力了。此時她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聲音:
  「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
  然而她果真得救了嗎?即便是擺脫了殺人的鐘擺,那又如何從這個黑暗的洞穴中逃脫出去呢?很快惡魔就會發覺他執行的死刑失敗了。誰能保證接下來他不會籌劃出更加毒辣的陰謀呢?
  
  幻化的魔鬼
  真弓渾身癱軟地躺在地上。突然從她頭頂上方傳來齒輪吱吱嘎嘎的碾壓聲。
  她急忙朝上看,只見剛才折磨她的大鐘擺被拉回到地窖頂上去了。
  看來惡魔還是在什麼地方監視著她。肯定是發現鐘擺上的機關沒有起到作用,又把它拉回到原處去了。
  接下來是一段可怕的寂靜。這時她感到地窖裡好像比剛才亮了一些,但這亮光遠比不上太陽的亮光。它更像是從地獄裡透出的那種血一樣的光亮。
  她朝透出亮光的地方看去。只見剛才還像螢火蟲似的發著藍光的火焰,不知何時旺了起來,火苗由藍色變成了紅色。
  真弓抬起半個身子,順著熊熊燃燒的火苗看去。她看到了什麼呢?
  「啊!」
  真弓大叫一聲趴倒在了地上。
  她懷疑眼前看到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她感到自己現在是在地獄中。
  莫非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一個幻覺?如果不是幻覺,那眼前這東西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睜大眼睛想再看仔細一些。
  她發現,眼前看到的東西,既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在紅色的火焰的照射下,她騰腰肌陵地看到出來一個奇怪的東西。
  原來是一隻有兩個人那麼大的蝙蝠。這只編幅長著一身灰色的毛,兩隻干樹枝似的腿,刀子似的利爪。
  編幅張著兩個像幕布似的翅膀,像要把人一口吃掉。更令真弓害怕的是編幅的背上還有一張醜陋的人臉。
  那個人長著一顆秀腦袋,雜草似的眉毛,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嘴唇又厚又紅,嘴唇的兩端向上翻著露出兩顆小牙齒。
  真弓想逃跑,可在這四周密閉的地窖裡無路可達。何況經過剛才恐怖的折磨,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她像在噩夢中一樣,越掙扎兩條腿越不聽使喚。她勉強挪動了兩步,抬頭一看,發現旁邊的黑暗處還有一個奇怪的東西在盯著她。
  那個東西赤裸著身子,渾身是毛。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他長著一副藍色的蛇臉,眼睛血紅,張著大嘴露出一口的黃牙,吐出的舌頭紅紅的像是燃燒的火焰。
  真弓已經沒有力氣喊叫,她兩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朝其它地方躲避。只見又有一個赤鬼突然擋住了她的去路。
  現在,這個狹小的地窖裡到處都是怪物,無論她往哪裡逃,都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在等著她。
  而且這些魔鬼在一步步向真弓逼過來。
  但是,極度驚恐的真弓終於發現這些怪物並不是活的,只不過是描畫在四周牆壁上的壁畫。
  地窖四周的牆壁不是土牆,而像是用鐵板做的,上面描畫著各種姿勢的妖怪的形象。這些畫像在青火的映照下看上去像是活的一般。
  雖然真弓明白了那些妖魔是假的,但她的恐懼絲毫也沒有減輕,因為她感到比畫上的妖魔更加可怕的現實的極度的恐懼在一步步向她逼來。
  鐵板上的怪物不過是幾幅畫,但有畫的鐵板卻在一點點向她擠壓過來。四周的牆壁在移動,移動的速度和先前的大鐘擺完全一樣。
  方形的地窖轉眼間變成了菱形。其中的兩個角的角度越來越小,逐漸離開她。而另外兩個角的角度則越來越大,一點點向地擠壓過來。
  她現在成了這個巨大的老鼠籠子中的一隻可憐的小動物。這樣下去,眼前這個怪物極的鐵板肯定會合在一起。這樣,真弓那柔軟的肉體將會被殘忍地擠成肉餅。
  厚厚的鐵板以它巨大的力量逐步把真弓內地窖的中間推去。
  她死命地想抓住地上的土。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下面的地面突然消失了,同時有一股令人恐懼的冷風從下面向她吹來。
  噢,明白了,明白了。這個惡魔似的鐵板是想把她這個可憐的食物推到地洞中去。看來惡魔真正的目的不是要把她擠死,而是想把她推到這個洞穴中去。
  真弓幾乎是無意識地把手伸進洞中試探了一下,但她怎麼也夠不到洞底。她仔細查看黑咕隆步的洞穴,懷疑這是不是連著地獄的無底洞。
  鐵板以它無情而又殘暴的力量把真弓逼到了最後一點上。她要麼被擠死,要麼被推落進這無底的古井中。無論是哪種結果,她都無法擺脫眼前這種命運。
  可憐的真弓像個幽靈似的使盡最後的力氣抓住洞口的邊緣。
  「有村有村……」
  她乾涸的雙唇微微蠕動著,在呼喊她的心上人。
  這時,像回應她的呼喊似的,從井底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人高大的面孔。那是有村和藹可親的笑臉。他像一個巨人似地站在井中對她微笑,像是在招呼真弓下去。
  「我這就去。你等等我。」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精疲力竭的真弓像要擁抱井底的戀人似地順著井壁墜落進了黑暗的無底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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