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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們用柯白莎、賴唐諾名字登記住店。白莎說。「我和我侄子要兩間房間,不過當中要有門可以通的。我正在等幾個電話打進來。有電話進來千萬別耽誤,一定要立即轉過來。我們行李隨後就到。」
  她又把鑽戒搖一搖。我們得到想像中應有的服務。
  在房間裡,我給了僕役小帳,等著他離開,打電話給西方公寓,等我在電話中聽到平菲達的聲音時,我說;「我和白莎在西山大旅社住。白莎住621 。有消息可以立即來電。你記得住房號嗎?」
  「記得,」她說:「目前西線無事。我會打電話給你們的。」
  我說:「你被別人從床上叫起來,都是那樣和悅動人的嗎?」
  「和悅動人?」她問。
  「是的。」我說:「柯太太說一萬個人當中,也不見得有一個像你那麼好脾氣的;她建議我向你求婚,免得別人搶先了。」
  她銀鈴似地笑了。「她的建議應該得金像獎。」
  「我也認為是的。」我說。
  突然她改變語調,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知道了,先生。我們一定給你把這句話轉到。」
  我把電話掛了。柯白莎把自己大刺利坐進一張沙發,把鞋子踢掉,把穿了絲襪的雙腳擱上另一張椅子,她看向我道:「原來如此。」
  「什麼東西原來如此。」我問。
  「討女人歡心呀。」
  「她們不見得動心的。我只是說著玩玩的。我甚至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這樣講。」
  「傻瓜!」她把一支香煙裝進她像牙煙嘴去。
  我走向床邊,把她拋在床上的早報拿起來看。我要看的消息在頭版:
  「一位地檢處保護著的哈愛蓮謀殺案主要證人,突然失蹤。一切證據顯示這位證人是受了別人愚弄,誤導。全市警察都出動在找這位證人。當然也照例有不少花邊新聞。警方原已有不少線索,足可使這件案子在昨晚午夜前破案。好像這位證人在警方準備破案的時候,突然就失蹤了。警方認為因為這證人失蹤,案子的發展在將來可以預期有很大的,更出人意外的改變。云云。」
  我做作著看向她。「老天,萬一她有什麼意外!」我說:「你會不會相信今天的警方會那麼大意。連這種可能會發生的情況也想不到嗎?老天,老天,這是件謀殺案,而這個女人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他們竟完全沒有人保護她,讓她自生自滅?這是我認為最荒唐的一件事,天呀!」
  白莎說:「少來這一套,唐諾。她不會有事故。」
  「你怎麼那麼有把握?」
  「她唯一能指認得出來的人、就是我們的當事人。你我都知道,他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的。」
  看看報紙,我又說:「她公寓裡有血跡斑斑。」
  柯白莎說:「唐諾,別擔心,她不會有事的。假如有我決定要殺她,把她在公寓裡殺掉了不是簡單一點嗎?不見屍,當然不是要她死。警察自然會找到她的。警察要找人比我們容易得多。」
  我並始在房間裡踱方步。我說,「希望你的想法是正確的。」
  「不要亂鑽亂鑽。」她說:「你對這件事是無能為力的。我們要緊的是辦自己的事。你要全力辦自己的事。」
  我又來回地走了幾遍,吸了兩支煙,再回去看看報紙。然後站到窗口向窗外望。
  柯白莎認為目前的姿勢很舒服。安靜地坐著在吸煙。過了一下,她打電話和辦公室卜愛茜聯絡。她掛上電話說:「好人,警察在辦公室坐著等候你的出現。我看那些聖卡洛塔的人辦事倒滿認真的。」
  我沒有去搭腔,這件事已不是主要的事了。
  過了一下,白莎有如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默思地說:「個子雖然很小,你闖起禍來倒是天大的。」
  「你什麼意思?」
  她說:「我在開一個小小的偵探社。小到什麼工作都做。大的偵探社。大案件不搞政治性的,小案件不搞離婚案。我白莎什麼都做。我的工作不見得高尚,但也是不錯,有利,常規生活,心平氣和的事業。我也賺錢——不多、但是能活下去。你闖進我生活圈來,我雇你來工作,還沒坐穩,就弄來一具屍體,把我的執照差點吊銷(見第一集《初出茅廬破大案》)從此,案子一到你手,七弄八弄總會弄出屍體來,已經變成你的習慣了。而我總是被你拖來拖去。別人不以為我是偵探——我是共犯。你反客為主。你是尾巴在搖的狗。」
  我說:「少說兩句行不行。你不是每件案子都在賺錢嗎?」
  柯白莎向下看向自己胸部,看向自己大腿。「但願我不會急得體重減輕。我現在這樣很滿意。沒有不舒服。好人,不知你知不知道,這件案子如果破不了,我們要坐牢的。」
  我說:「世界上有很多辦法,可以從牢裡出來。」
  白莎說:「把它寫下來。出書,賣給聖昆丁的死牢犯,一定賺錢。」
  我什麼也不再說。我們就相對坐在那裡不說話。先是白莎看看她的手錶。之後,我又看看我的手錶。然後我又走去看窗外,白莎又點上一支煙。
  窗外的街上形形色色。一輛麵包公司的車子在送貨。街角有一位主婦決定上街買些東西。兩對老年夫婦自旅社出去,決心花點時間來西部玩玩,他們開了一輛紐約市牌照的車走了。天上藍天無雲。
  我走回床邊,把枕頭靠在床頭板上,自己半臥著又讀起報紙來。白莎仍舊坐在椅子裡,盡量保持外表平靜。
  當我把報紙拋下,又走向窗口,白莎道:「老天,你不要狗踮屁股好不好,這樣對事情會有什麼好處呢?你太緊張,太靜不下來了。坐下來,像我一樣走走神。能休息的時候要休息。自從接手這件案子,你一分鐘也沒有休息過。你會倒下去的。」
  我走回床邊,把枕頭放回原處。一把自己倒向床上,面向天花板,我說:「我何嘗不想休息一下。我實在不能休息。眼前要辦的事尚還很多。連上帝也不知道我下次能在什麼時候再閉眼休息。」
  柯白莎說:「好人,你有事就睡不著。你把那經濟版拿給我看。這些財政分析家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好像他們真是未卜先知,神機妙算。你聽聽:『當股市處於多頭市場時,股市上漲的時間要長,跌盤的時間短、上漲的家數多、下跌的家數少。甚或上漲幅度大,下跌幅度小;這時候再笨的投資人也曉得做多頭可以賺錢。做空的人除了一嘗「刀頭舔血」的樂趣外,難賺易搖……」
  白莎又道:「哦,廢話一大堆。」把報紙向地下一摔。
  我盡量使自己在床上睡得很舒服,但是我知道我自己不可能入睡。雖然沒喝咖啡;但是我腦子在猛跑、我想到有一打以上的可能發展,每種結果都慘不忍睹、我不得不放棄再向下想的意念。我試著向左側睡,又翻向右側。柯白莎說。「老天。不要翻來翻去好不好。翻來翻去怎麼睡得著。」
  我試著不要翻身。我看看表。快到11點鐘了。
  柯白莎說:「看來我們應該打電話到西方公寓去了。」
  我說:「不要這樣。我們不能引得那警衛起疑心。不要忘記,他想要追平菲達,理論上他會很多疑嫉妒的。極可能有規定,上班時間不可以有私人電話。」
  白莎道:「那你還多嘴什麼。快給我睡一會、」
  我躺在那裡還想。我已經向海警官宣戰,海警官也已經向我發兵。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我想到可憐的蒙醫生,在市長大選之夜坐在聖卡洛塔的寓所裡,頭上頂著一把刀。我想到目前的蒙太太、她是五官科專家的太太。已經在一個勢利小鎮的社交圈建立了自己的天地,不知在等待重擊前心裡在想什麼——無助地等,不知道說好幫她忙的人現在在幹什麼。
  我但願他們因為信任我,現在可以平安地在休息。甚至柯白莎,她尚可以怪我,可以推卸一部份責任在我肩上;我沒人可以推卸責任。
  我想到鄧麗恩。不知她現在是否還見我不敢給她打電話——白莎在房間不行。我更瞭解白莎,我不可能想辦法不引起她疑心,而有偷偷打電話的機會。我想到鄧麗恩是如此忠心的一位朋友,她明知我在玩把戲,把她玩弄在掌段之間,但是她是一個好人,她只當不知——她含笑的棕色眼睛——她嘴唇的俏皮形態——真清而易發的笑容——雪白的貝齒——
  電話鈴聲把我自十分熟睡中吵醒。我一翻身勉強地要站起來。我眼光散漫,不易集中焦距。我只知道一隻電話在響,這是我這一輩子最緊要的一次電話鈴聲——為什麼?——是在等什麼人打進來?——電話在那裡?——什麼時候了?——我自己在那裡?——我都不知道。
  我聽到柯白莎鎮靜地的聲音在說;「哈羅,我是柯白莎。」過了一下,她又說:「籌碼輸光了?我們馬上過來。」
  她掛上電話,站著著向我,整個臉上的五官縮到了一塊去。「平菲達。」她說:「再一個小時她要下班了。她提醒我,看來我們所有籌碼都輸光了。」
  不論消息是好是壞,因為又要行動了,我又走下心來。我走進浴室,用冷水潑上我頭髮,臉面和眼睛。我說:「打電話回辦公室,問一下卜愛茜,那兩個作業員有什麼報告沒有。我們的方法一定有漏洞了。她一定出去過了。」
  白莎打電話回偵探社。她說。「哈羅,愛茜。有什麼事嗎?」聽了一陣,她又說:「沒有作業員的消息嗎?好吧,謝了,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掛上電話,她說;「又有更多條子在找你,好人。也有的是找我的。沒有作業員的任何報告。」
  我用口袋裡的梳子把頭髮向後梳。看看我又髒又皺的襯衣領子,我說:「白莎,我向老天發誓,我這次不可能錯的!我們在她那裡引爆了一隻大炸彈。她不可能不和海約翰聯絡。她一定會的——」
  「她沒有。」白莎說。
  我說;「目前只有一件事可以做。我們去找她,再加點壓力。我們已經牽涉過深。不行動會淹死了。目前又沒有其他事可以做。我先打個電話。」
  我抓起電話撥了我租房住的那公寓電話號碼。 一位女工友聽的電話。 我說:「請你叫艾太太來聽電話。」
  過了一下,燒成灰我也認得出的種特殊又尖酸的艾太太聲音,來自電話線對方。我說:「我是唐諾。請你找我表妹來聽一次電話。我本來不想打擾你的。但是這件事比較嚴重。」
  艾太太酸溜溜地說。「你的表妹.你的表妹的名字叫鄧麗恩,她是一件命案的重要證人,也是警方到東到西在找她的人。3 個小時之前。警方把她帶走了。據我知道,警方現在正在找你。假如你要利用我的租房公寓做——」。
  我把話機摔回到電話鞍座上去。
  柯白莎看著我說:「好極了,妙極妙極了。你的表妹?唐諾好人?」
  我說:「只是一個女朋友。我聲稱她表妹而已。」
  「你剛才打的電話號碼,是你那租房的公寓是嗎?」
  「是呀,」我說。
  柯白莎站起來盯若我,她的眼睛越來越瞇。直到瞇成一條細細的小縫。「嘿,」她最後嗯出一聲。過了一下,他說。」我說這些不要臉的女人都吃你這一套。來吧,好人。我們要出一次。極可能不是最好的行動,但是至少是動一步了。要是再坐下去,極可能一天也不會有電話進來、你終究還是有一件事沒有想到。」
  「什麼?」我問。
  她說:「這是我坐在這裡時想到的。可不可能海約翰本來約好今天下午去看丁富璐,要帶了她一起去聖卡洛塔。」
  「我也想到過這個可能。但是假如真是如此,我們的作業員會回報丁富璐出門了。」
  「當然。」白莎說;「不過,只有一個可能她不打電話給海約翰,那就是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我說:「好吧,我們走一趟,老實說,反正已經落水那麼深了,管不了那麼許多了。」
  柯白莎說:「沒錯,我也豁出去了。」她把門打開。
  我們走進走道。白莎鎮靜而機械化地把門鎖上。
  「乘計程車去。好嗎?」我問。
  「旅社前面就有一個計程車招呼站。」她說。
  我們走下門廳。站台職員說:「柯太太,你的行車還沒有到來。要不要我給你什麼服務?我可以派車子到任何地方去接,我……」
  「不必麻煩你了。」白莎一面說,一面走過櫃台。
  旅社前招呼站處停有一輛計程車。白莎把自己軀體塞進那較小型的車中去。我對司機說:「西方公寓,越快越好。」
  我們向前開車,兩條路口過去,我們一聲也沒有吭。白莎突然開口道:「一件事我弄不懂。你何必要弄成她是被綁架走的呢?她想到你那裡去住,你為什麼不想個理由讓她向警方搪塞一下,照你現在所用的方式,你是直接向那監獄在前進,而且對我們已接手的謀殺案一點好處也沒有。你……」
  「閉嘴,」我說:「我正在動腦筋。」
  她說:「又怎麼樣。你的薪水是我付的,公家的時間應該想我們的案子。下班的時候,再想你自己的困難。」
  我轉向她。「你真煩人。我正在想公事。你又提醒我,我有私事應該好好想想。你給我閉嘴。」
  「你在想什麼?」
  「閉嘴。」
  當我們再兩三條街就會到西方公寓時,我說:「我們倆都是傻瓜。」
  「又怎麼啦?」柯白莎問。
  「那兩個在哈愛蓮寓所的香煙屁股。其中的一個上有口紅印。另外一個沒有。警方立即反應到在房間裡的是一男一女。事實上不是那麼一回事。」
  「為什麼錯了?」
  我說:「那一晚上她回家很晚。上床也晚。有人按門鈴時她還熟睡著。」
  「怎麼知道?」
  「門縫下的報紙。」
  「懂了。說下去。」
  我說:「你上床的時候會把口紅擦掉吧?」
  「當然。」
  「哈愛蓮她也會。她卸妝,把所有臉上的化妝品卸掉,再上床。來訪問她的人來到時,她根本沒時間把自己再化妝起來。她們就坐在床頭上談話。那來訪的人是個女人。是來客抽的煙屁股上有口紅印。」
  計程車司機把車子靠邊停在西方公寓門口。「要我等嗎?」他問。
  我說:「不要。」一面把一張1元鈔票遞上。
  柯白莎睜大雙眼,熱心地看向我。
  我說:「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柯白莎點點頭。
  「好吧,我們上去。」
  她把自己弄出車門去。我用眼角,看到一位作業員把車停在我們公司車後,監視著公寓大門。柯白莎也看到他。但是連暗暗打個招呼也沒有。
  我替柯白莎把大門打開。我說:「你去纏住那警衛一會兒。」
  柯白莎把尊軀向櫃台移動。警衛自後面過來討好她。我經過他,低聲向平菲達問:「她沒打電話出去嗎?」
  「啥也沒有。要不要假裝叫她一下?」
  我看到警衛像是豎起了一隻耳朵在聽我們這邊。我大聲地說道:「嘎,不必打電話上去了。亞美姑媽在等我。我們上去就可以了。」
  她提高聲音道:「這裡規定,我一定要通報的。」
  警衛道:「平小姐,這次免了。讓他們上去好了。」他向白莎笑笑。
  柯白莎給了他讚許的一笑。我站立在一側,讓她的肥軀通過我前面邁進電梯。我跟著走進去。電梯門關上、我們向上升。
  離開電梯我們走上走道。柯白莎對我說:「有腹案嗎?我。說:「這次我們只好硬來了。」
  柯白莎說;「好吧,好人。你離得遠遠的。假如說要對女人動粗的話,除了我白莎,沒有人更在行了。你先進行,想要動祖時向邊靠一靠,看我出手就是了。」
  我們敲敲門,在門外等候。
  門裡面沒有動靜。門上氣窗關得嚴嚴的。
  我又敲門。白莎說:「這是一個豪華公寓。看來應該有門鈴設備的——看,在這裡。」
  她用力按門鈴,仍舊沒有反應。
  白莎和我交換著眼神。我把耳朵湊在門板上聽聽裡面有沒有動靜。我們又敲門,沒有反應。
  白莎道:「那可惡的作業員偷懶睡著了一下,讓她溜出去了。」
  我盡量不使我不安的感覺在臉上顯現出來。
  我們繼續破門。白莎又重重按了幾下門鈴。柯白莎恨恨地說道:「唐諾,跟我下樓去,看我怎麼樣對付那個拿了我鈔票又不給我辦事的吳小子。」
  我跟著走,事實上我也沒有其他事可以幹。
  我們走了6、7步,柯白莎突然停步下來用鼻子在嗅。她轉頭看向我——
  「什麼事?」我問。立即,我自己也嗅到了淡淡的煤氣味。
  我跑步走回房門口。跪下來用手扶著地。我把自己胸部貼到地毯上,想從門縫下面向裡看,但什麼也看不到。門下面只是黑黑一條縫。我從口袋中拿出一把折疊刀,把刀子拉直出來,自門縫下向裡塞,有東西堵在門縫下面。
  我跳起來,拍掉褲子膝蓋部分上面的灰塵。我說:「快,白莎,我們下去。」
  我們走進電梯下樓。我跑向警衛,我說:「我看亞美姑媽出了毛病了。她叫我這時候來找她的,她會等我的。我上去敲門,沒有人在裡面。」。
  警衛一點也沒重視.「也許她出去了。」他說;「一下就會回來的。你們在大廳裡等她好了。」
  我說:「她不會出去的。說好等我的。」
  平菲達接嘴道:「我可以確定她沒有出去。」
  「搖電話上去。」警衛說。
  平菲達快速地看了我一眼,把一條線塞過插座,快速地按著一個按鈕。過了一下她說:「沒有人接。」
  警衛說:「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說。「在樓上走道裡、我好像聞到一點煤氣的味道。」
  警衛臉上裝出來的微笑消失了。我看到他眼睛睜大,臉色也變了。一句話不說,他伸手自櫃下取出總鑰匙。他高聲地說:「上去看看。」
  我們一起上去。警衛把總鑰匙插向匙孔。我站在後面,他說:「門在裡面閂上了。」
  白莎道:「唐諾,你個子小,你可以敲破氣窗的玻璃,你可以爬進去,你可以開門放我們進去。」
  我對警衛說:「蹲下去,幫我爬上去。」
  他說:「我看我們不應該——太把現場破壞了——」
  柯白莎說:「好人,我抱你上去。」
  她把我用力一拖好像我只是一個枕頭。我自口袋取出一塊手帕把拳頭包上,把氣窗上的玻璃一下敲破。一股煤氣衝出來,撲了我一臉。
  我對白莎道:「把你鞋子脫下來交給我。我可以自己爬上去了。」
  我用一隻手抓住門框,用一隻腳踩在門把上,使自己掛在半空。柯白莎脫下一隻鞋塞在我空著的右手裡。我用鞋跟把氣窗上剩餘的玻璃敲掉、把鞋子順手一拋,自己自氣窗中爬進了房間去。
  煤氣濃得可怕。刺激我眼睛,又使我作嘔。房裡漆黑,所有窗簾都密密放下。我隱隱地感到前面有張床,眼睛稍習慣一下,我隱隱又看到了一個女人的樣子伏倒在一張寫字桌上。她頭仍在左手上,右手向前直伸放在桌上。
  我強自閉住呼吸;跑到最近的窗口,一把把窗簾拉向一側,把窗打開,把自己頭伸出窗外,深吸了一口氣。我跑到另外一扇窗去,把窗打開,又伸出頭去呼吸。於是我跑進廚房,把廚房窗子也打開。
  自大門方向我聽見警衛在大叫:「開門。」柯白莎的聲音比他更高。「他可能自己昏過去了。你快下去報警!」
  腳步聲跑下走過。柯白莎從極為鎮靜的聲音,好像她是經由電話在向我發號施令,她說:「慢慢來,好人,該辦的事好好辦。」
  我走向寫字桌。丁富璐曾經在此寫過字。桌上有封信是給柯白莎的。有信封裝著。我拿了信跑到窗口,把信紙抽出來觀看內容。那是一封長信,談及她為何假裝賽亞美。我看到信裡有海約翰的名字,有哈愛蓮的名字。令我捏一把汗的是裡面也有蒙醫生的大名,和聖卡洛塔在內。
  我把信紙塞回信封去,猶豫了一下,用口水把信封封起來。我自口袋中拿出一個我常備在身邊準備隨時作緊急報告,貼好郵票,寫好辦公室地址的信封。我把她的信放進我的信封,我把我的信封也封了口,我對白莎道:「有東西出來,氣窗上面。」
  我聽到白莎在外面說:「我拿這玩意兒怎麼辦?」我說:「電梯旁有郵件管,把它拋進去,把這件事忘掉。」
  我聽到走道中柯白莎的腳步聲。我感到頭昏,噁心。我跑向窗口做深呼吸。我走回來低頭看丁富璐的臉,在她臉下壓著一張紙。顯然是她還在寫字,而煤氣把她弄昏過去了。她右手裡還有一支筆。
  我想把信紙抽出來,看她寫了些什麼人代可以看到上面寫著:『警檢單位先生大鑒:』字跡已潦草難辨。
  流通的空氣使煤氣味大減,但是很多煤氣還是跑不出去。我眼睛流淚流到有點模糊了,我自己覺得頭重腳輕。一個男人聲音在走道說:「煤氣味那麼濃呀!」而後是女人的聲音,一大堆腳步聲在走道上跑的聲音,最後是那警衛的聲音說:「警察馬上來了。救護車也會一起來。來,大家把門給撞開好了。裡面的人一定昏過去了。」
  昏過去可能是目前我最好解釋的方法了。我聽到有人撞向門上的聲音。我跑到窗口往地上一躺。我才把眼閉上就聽到門裂破的聲音,不少人跑向我身邊。有人扶起我肩頭。有人抬起我的雙腿、我被抬出了房間,人聲嘈雜。稍遠有女人在驚呼。煤氣經我血液衝向腦袋。
  我感到臉上有新鮮空氣拂來。柯白莎的聲音在說:「來,把他放在窗檻上來,你抓住他腿,不要讓他人摔了出去。」
  我真的猛力地吸進幾口空氣,把眼睛睜開來。大部分看熱鬧的人都亂哄哄在亂轉。那警衛在說:「這人真可憐,那裡面的是她姑媽——」我真的迷迷糊糊半醒半睡,遙遠處救護車警笛聲漸漸接近。過了幾分鐘,自無線電巡邏車上下來的警官接管了局面,控制了全場。救護車停在樓下大門口,有人抬了擔架進房間,許多人進進出出。
  我看向柯白莎,我說:「別忘記告訴大家她的名字。她是橡景鎮的林亞美。」
  「好人,她用這個名字租的公寓。」她說。
  「要他們仔細的確看到。」我說。
  過了一下,我試著動動我的雙腿。腿沒有一點力氣,不聽指揮。一個穿白衣服的過來問道。「朋友,你覺得還好嗎?自己能走下樓上救護車嗎?」
  「我要在這裡守著我姑媽。」我說。
  柯白莎說;「煤氣不過是毛病之一而已。他一直在擔心他的姑母,他姑母最近沮喪得很。」
  白衣服的人用聽診器湊在我胸口聽了一陣。「這裡不好,」他說:「把他弄到下面通風的地方去。」
  我把他推開道:「我有權知道姑媽她怎麼樣了。」
  「你不能進去。」白衣服的人說。
  「我非去不可。」
  柯白莎喁喁地說:「那是他最喜歡的姑媽呀。」
  我走進房間。有警官在招呼全局。有一個人說:「即使早來幾分鐘也不見得有救。我們不可以移動屍體,先要讓驗屍官來看一下。有是什麼人把煤氣關掉的?」
  「是我。」我說。
  警衛道:「是我同意他們打破氣窗玻璃爬進來的。我知道非這樣不能解決問題。」
  柯白莎看向我,含意深重地說:「好人,你最好還是快上救護車吧。」
  我看向白莎,我說:「不行。還有一封信——」
  「我知道,好人。」她說:「我來辦好了。全會辦好的。」
  救護員把手放在我肩頭,他說:「走吧,朋友。你心跳快得要命。吸進去煤氣不少。聞聞你自己吐出來的氣味看。你自己像只煤氣爐子。」
  我走下去想到救護車去,精疲力盡,臉白如紙,別人看到我以為我是外星人。我看到後門開著的一輛救護車,我快走兩步,一下倒在地上。有人把我弄上車,手臂上被插上一針,我聽到救護車上的警笛鳴鳴叫了起來。
  過了一下,我感到好多了,發現救護車是世界上最好的避難所——警方正為太多的罪名,在太多不同的地方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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