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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危機

  上西換上素色西裝,走下大廳。遠籐穿著不習慣的禮服,疲乏地坐在沙發上。
  「怎麼樣?」
  「真是……累死了,主婚人不易為啊!」
  「還沒開始哪!」上西笑著。
  「希望早點開始,早點結束。」遠籐壓低聲音:「他們來了。」
  卷川刑警帶著兩名刑警進來。遠籐皺起眉頭:
  「他們怎搞的?簡直是掛上警察的標誌在走路!」
  卷川刑警興沖沖地走前來:「警長!怎麼做?」
  「小心不要太明顯。一眼就看出你們是刑警啦!上西能不能跟酒店說一下,借套禮服給他們換上?」
  上西微笑:「你們穿什麼都一樣。這樣可以的了。總不能打扮成女侍應的樣子吧!」然後利落地說:「你們其中兩個要從結婚會場到宴會場為止,寸步不離新郎新娘。明不明顯都不要緊的。」
  「知道了。」
  「另外一個先去會場,在裡面戒備。我所擔心的只是峰岸雅子。我們只有她的拼圖。只要見到有點像她的女人就要留意。幸好見過她的人都一致同意她是美女,你們應該看得出怎樣才算美女吧!」
  三位刑警不約而同傻笑起來。近來追緝的是稀有的殺人狂,使他們的表情生硬而緊著。
  「這樣行了吧!」上西問遠籐。
  「唔。……記住,對方是一流的用刀高手,即使相貌很美,絕對不能大意。」
  刑警們一同點頭。卷川刑警接著把一個重甸甸的紙袋遞給遠籐,裡面裝的是手輪和皮套。
  「我去預備一下。」遠籐拿著紙袋進去洗手間。上西帶著刑警們來到旁邊的指示圖鑲板前,把儀式會場和宴會場所的地點說明一遍。
  峰岸雅子就在此刻從入口的旋轉門走了進來。上西站在鑲板前,正好半背向入口。
  即使給他看到一眼,他也會在她身上停留一下的。雅子轉向右邊,尋找升降梯的乘搭口,上西完全沒有察覺到。
  下午四點三十分。
  美奈子單獨坐在更衣室裡。十五平方米的和式房間。已經換上新娘裝,手裡拿著花束,等待儀式開始,一邊想著蜜月旅行的夢。修一的腳還沒完全復原,不能去太遠,商量結果是去八丈島。
  有人敲門。禮服上插著白玫瑰的修一探頭進門來。
  「喲,你不能來這裡的呀!」
  「我想看看你。」修一凝視美奈子嬌美的新娘裝扮:「……好漂亮!」
  「傻瓜!」美奈子瞪他一眼。
  「對了,淺倉教授不曉得來不來?」
  「他有回覆說要來的。」
  「是他太太寄出的。那位先生呀,連自己的結婚典禮也會忘記的!」
  「說的也是。」美奈子也擔心起來。「打電話看看。」
  「唔。升降梯那邊有電話。那麼,待會見!」
  修一向美奈子打個眼色,走了出去。
  雅子見離她幾公尺前面的修一由來,趕快止步。他那頎長的身材很適合穿禮服。她突然覺得胸口憋得慌,有窒息感。修一沒留意到她,快步背著她走了。雅子覺得一股被人撇棄的寂寞感襲上來,不由打寒戰,立刻跟上去。壓抑內心的激動,以普通的步調走。經過剛才修一出來的房門,是「新娘更衣室」。牧美奈子在裡面。
  為著調查這個會場而跟蹤牧美奈子時,得悉這個女子的性格,是個專心研究、熱情過生活的活潑少女,連雅子也不由對她產生好感。修一愛她是理所當然的。她年輕、美麗、來日方長,不同自己。她有幸福等著她,自己沒有。走廊過去一點,大廳的升降扶悌上升處,修一在那裡打電話。修一背著她,聲音傳進耳際。
  「……對,教法文的淺倉教援。我是上田。」
  突然,雅子想到不如現在動手。四周無人,不怕騷擾。宴會場人多,也許沒機會出手。刺死他,然後刺自己。修一背著自己。怎麼辦?現在還是待會?雅子造惑了一瞬,決定趁早行動。她從手袋探索刀子。
  「……先生,已經可以出來了嗎?」修一榷續講電話。「……典禮五點開始。請轉告他盡快趕來。我們請他在宴席上帶頭喊乾杯……」
  雅子拿出一把刀,慢慢靠近修一的背後。修一對著電話,完全沒察覺。雅子盯著他的背部。
  升降梯傳來人聲。雅子趕快背向修一,假裝瀏覽旁邊的禮物樣本玻璃櫥。上來的是五六個穿禮服的中年男女,齋齋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開始說朋友的流言非語。雅子輕輕咬咬嘴唇。
  「……會場在P酒店。請他無論如何出席。那麼,再見。」
  修一打完電話。雅子急忙走上升降梯。現在絕不能被他發現。雅子歎氣,後侮自己錯失良機。她照原定計畫,先到上面的餐聽吃最後的晚餐。
  雅子上了升降梯之後,卷川和一名刑警正好從下面走上來。錯過了,沒遇上。
  下午五點什十分。
  晚班的女侍應南明子,戰戰兢饒的打開從業員室的門。見沒人在,鬆一口氣。又遲到三十分鐘,被領班看到就糟糕了。即使只遲到五分鐘也會被他囉囌一大堆。
  她慌忙奔向放衣服用品的壁櫥室。脫掉身上的洋裝,打開壁櫥找制服。
  「咦!」不見了。再看一遍,沒錯是自己的壁櫥。
  「怎麼回事?」她把其他沒上鎖的壁櫥逐一打開來看過,還是找不到。沒有制服,□上被開除都有份。南明子哭喪著瞼,後侮自己剛才不該跟男翎友鬼混,睡過了頭!
  下午六點五分。
  「各位,有勞久等了!」
  司儀稍為提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會場飄揚。熙熙攘攘在談著話的客人,一齊安靜下來。
  「新郎新娘入場了!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
  結婚進行曲奏起,遠籐夫婦陪著手挽手的修一和美奈子,安靜地進到會場。在掌聲中徐徐前進的新人,神韻非凡,直直望著前方。
  會場的配置是六張圓桌,一桌八個人。正面金屏風前面是新郎新娘和主婚人夫婦的席位。他們在桌子間轉一圈後,新人在正面坐下,遠籐和洋子夫人並肩站在兩旁。
  上西忍不住想吹口哨。遠籐露出鐵面無私的嚴肅表情,令他不覺莞爾。
  在司儀的催促下,遠籐抖著手指拿出原槁,開始介紹新郎新娘。
  「……這位上田新郎……」
  眾人哄堂大笑。遠籐的瞼色又紅又青,乾咳一聲又重新來過。美奈子也低下頭去拚命忍笑。
  上西環視會場。首先客人沒有問題。負責受理的人已經確認過雙方的親戚朋友。至於從業員,經過領班確認,全部都是認識的瞼孔,沒有新面孔。
  說起危險度,走廊比會場高。典禮和攝影師都平安地結束了。接著是離席出去換裝的事。預先躲在走廊,途中突擊的事不難。今天在同一酒店有十幾對新人舉行結婚儀式,人客相當多。其中一個化過妝在大廳走來走去的話,誰也不會前去查問。
  卷川和一名刑警正在走廊待命。會場的角落也有一名刑警在監視。上西覺得這樣還不夠周全。那個峰岸雅子重複多宗殺人命案,還能逃離警方耳目,自然可能避開戒備混進來。上西提高警惕,準備片刻不離開新郎新娘所在的範圍。
  終於介紹完畢。遠籐坐回原位,揮去額頭的汗。
  接著是主賓致詞,修一那邊由高中時代的恩師代表、美奈子這邊由上西代表。
  「我是被指名的上西。實際上,我和新郎新娘最近才相識,竟然代表新娘這邊獻詞祝賀,十分榮幸。大家都知道,兩位新人最近經歷一場空前的體驗,不必詳細再提,大家都曉得是那宗大事件。在這裡講那些話,也許會令在座的皺眉頭,我卻覺得這是他們愛的勝利記錄,應該正當的提一提……」
  聽到上西把事件簡潔慨要的敘述時,一名侍應輕輕用膝蓋碰一碰隔壁的同事。
  「喂,原來那個就是完成大冒險的女人!」
  「嗯?什麼……」
  無心作答的對手是圾本,剛來不到半年的新手。今天負責照明的開關。昨晚他打了通宵麻將,於是不停地打呵欠。
  這個房間的照明開關,就在會場內簡單舞台的後面,看不到會場的情形,必須經由舞台另一端的侍應示意板本燥作燈光。
  不能睡!板本摔摔頭儆醒自己。
  「……對於美奈子小姐的勇氣,我們脫帽致敬!」上西繼續說。「這是從愛來的勇氣。……最後,盼望可愛的下一代早日誕生。因為我已經不年輕了!」
  美奈子難為情地垂下臉。全場爆發熱烈的掌聲。
  下午六點二十分。
  雅子從廁所出來,來到走廊上,迅速的環顧四周。她穿上女侍應的制服,手裡拿著裝有自己衣服和手袋的紙袋。下到一樓,走到攜帶品的寄存處。
  「客人叫我替他寄存這個。」
  寄存處的工作人員,無法記住眾多女侍應的瞼孔,立刻接受她的紙袋,將號碼牌交給她。雅子把號碼牌放進圍裙的口袋,觸及裡面的兩把刀,冰涼的觸覺,給她安心感。然後再把一張小紙條一起放進去。
  六點半。
  照預定的話,這時正是婚宴上主賓致詞完畢的時刻。之後是乾杯,以及切蛋糕。換裝在六點四十五分,回來時是七點十五分或二十分……
  「請等一下!」
  突然有人把她叫住,雅子嚇了一跳。原來是個穿戴華麗而顯得滑稽的中年胖婦人。
  「我是加納的賓客,接待室在哪兒?」
  雅子這才記起自己穿著女侍應的制服。
  「這……這個……」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去才對?」
  「請你到樓下去看看指示圖好嗎?」
  「就是因為看不懂才問你的呀!」
  胖婦人突然生氣,幾乎在發怒地說:「你不是這裡的從業員嗎?竟然不知道?」
  「這個……我是搞混了,今天太多組新人結婚。請你把名字告訴我…………」
  這句話使胖婦人完全氣憤起來。「究竟這裡怎樣教導人的?叫你的上司來,我要你說明那句話的意思!」
  雅子暗呼不妙。胖婦人的氣焰囂張和大聲取鬧,已經有客人盯著她們看。
  「怎不回答我?你想怎樣?不懂就說不懂,我可以問過別人啊。你連這點禮貌都不懂嗎?」雅子覺得血液往上衝,依然吞聲忍氣的低下頭去:「對不起!」
  「道歉有什麼用?我叫你把你的上司叫過來呀!」「這個請你寬恕…….」
  雅子不由握緊圍裙裡面的刀。竟然受一名膚淺無知的婦人侮辱!可是不能粗心大意。正是最要緊的時刻。
  「什麼事情冒犯了客人?」
  一名穿禮服的男人經過。好像是酒店的負責人。
  「啊,你來得正好。」胖婦人喋喋不休地說出她的不滿。
  「真是萬分對不起。」男人轉向雅子說:「你!好好跟這位客人道歉!」
  「對不起!」
  「讓我帶路好了!」男人說。雅子鬆一口氣,終於避過這場胡鬧了。可是,男人又對她說:「你也一起來!」
  不能拒絕。一旦引起酒店的人疑心就壞事了。雅子無可奈何的跟在他們後面。
  下午六點四十分。
  「現在,請新郎新婦的恩師淺倉久一郎教授帶頭喊乾杯!」司儀說。
  淺倉教授矯正弄歪了的領帶,握著玻璃杯站起來。其他客人一齊站立。
  「男的是我的右手,女的是我的左手。可是,現在左右手都離開我遠走高飛了!」
  冷不妨地,教授如此大聲說,客人全體大聲笑。修一和美奈子也笑得差點把杯裡的香檳傾倒出來。
  「真是豈有此理的事!失去左右手,我怎麼辦?本來不想祝賀他們的。不過我喜歡喝這杯喜酒!來,為這件豈有此理的事情乾杯!乾杯!」
  全體一同呼應。
  「……接下來,請新郎新娘在結婚蛋糕上入刀!」
  「喂!開關!」負責燈光的板本走到開關前面。
  「等我的信號!」他的同伴說。
  領班站在蛋糕前面,告訴修一和美奈子握刀的方法和入刀所在。四五名客人站出來,準備拍照。領班向門口的侍應示意,侍應傳達給板本。板本熄了燈,同時使聚光燈對準蛋糕,相機的鎂光燈不停地閃耀。
  侍應再向板本打信號。「喂!亮燈!」
  板本開了燈,會場又恢復光明。板本覺得愈來愈困。
  「現在,新郎新娘一同離席,出去換裝。請各位一邊用餐,一邊歡談吧!」
  司儀和客人同時覺得輕鬆下來。修一和美奈子在領班的陪同下離席。遠籐舒一口氣,跟上西交換一個眼色。上西笑著對他眨眨眼。遠籐用手摸摸左腋下的手輪。想了一下,彎腰在桌子底下拿出手輪,拆掉安全裝置。只要沒有激烈的移動,不怕手輪會走火。再把手鎮放回皮套,拉好上衣的前襟,坐起身體,開始用餐。
  下午六點十五分。
  不知他們離席出去換裝了沒有?雅子跟在穿禮服的男人和胖婦人後面,心裡焦急不安。
  「就在這裡。」男人開了一道門,對胖婦說。
  「多謝。」女人向雅子投來高傲的視線。「請你們好好教導她一下哪!」
  「我們會多加留意!」
  待女人進去房間後,男人對雅子怒目以視。
  「你給我們添麻煩了!」
  「是……」雅子盡量垂著瞼。
  「我沒見過你,新來的?」
  「是的,剛來不久。」
  「哼,不過,那位婦人也是嘴巴挑剔了些,必須小心才應付得來的。」
  「以後我會小心。」
  「你負責這一樓?那麼領班是村山了。跟我來!」
  雅子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見直接負責人的面。怎樣才能找到藉口離開?
  「你怎麼啦?走吧!」
  對方催促雅子,她只好移動腳步。為何在這個重要關頭遇到阻力……一邊走一邊想,必須設法離開。就在那時,館內播音機響起:「籐山主任,籐山主任,請快來一樓的寄存處。」
  「找我幹嘛?」男人嘴裡嘟噥著,看著雅子:「我要去一下。今天放過你,以後記得小心!」
  穿禮服的男人急忙走開。雅子擦掉額上的汗……
  下午七點二十分。
  音樂在飄揚。客人一面雜談,一面吃東西。途中司儀讀了好幾通祝賀的電報,沒有多少人留意去聽。板本坐在總掣開關旁邊的椅子上打瞌睡。
  上西望望手錶。他們應該換好裝回來了。這時乃是另一個危險的高峰。他繼續以更斯文的手法用餐。
  一方面,美奈子換上蕾絲花紋的粉紅色晚禮服,以及從黑變純白禮服的修一,從更衣室出到走廊上。倆人對望一眼,忍不住想笑的情緒。
  「從法國回來的,裝模作樣!」
  「你呢?東北出身的!」
  「甚麼意思?!」
  他們談談笑笑,在領班的領導下舉步往前。遠籐夫人跟在後面。從儀式開始到他們走出走廊之間,一直像保鑣一樣護衛的兩名刑警,從沙發站起來,再次伴在新郎新娘左右。
  「辛苦了。」修一對卷川刑警說。
  「真的有危險嗎?」美奈子有點不安地看看四周。
  「以防萬一而已。」卷川輕鬆地說。
  「沒有問題的!」修一安慰美奈子。
  雅子遠遠跟著他們。圍裙口袋裡的兩把刀很重。她的手裡拿了幾盒從自動販賈機買來的香煙。
  一眼見到兩名像是刑警的男人跟在他們左右時,雅子覺得沒希望了。回心一想,剩下最後這個機會了。女侍應的制服被偷事件一旦知悉,也許展開調查。還有,刑警們可能不會進去會場裡面。
  見到修一和美奈子並肩而行的背影,雅子一點也不嫉妒,反而為他們的幸福覺得感動。差一點興起放過他們的念頭。不,不能!一個人死太寂寞了,一個人……
  驀然想起口袋裡的紙倏。她用手把它卷折起來。
  會場的入口前面,修一和美奈子從領班接過一支叉直叉長的金棒,用來點蠟燭。每張桌子的中央擺著還沒點火的粗蠟燭,新人將要握著捧替所有桌子點火。這是最近流行的「點燭服務」節目。
  「各位,久等了!」
  場內叉再響起司儀的聲音。上西撫胸安心下來。走廊那一關平安渡過了。
  板本揉揉眼睛,慌忙熄掉燈。會場暗下來,聚光燈集中照在入口處。領班用打火機點亮他們金棒先端的小蠟燭,打開了門。
  羅曼帝克的音樂揚起,穿白禮服的修一和粉紅晚禮服的美奈子,共握一支點著火的金棒進來,音樂混著掌聲和喝采聲四起。遠籐望見修一的純白禮服裝扮,不禁啞然。
  聚光燈跟著他們慢慢移動。一對新人在領班的引導下,開始繞著六張桌子走一圈。
  走廊上的兩名刑警禁不住大伸懶腰。
  「現在可以安心了!」
  「稍為休息一下如何?」
  兩人在最靠近的沙發上坐下來。一名女侍應捉住這個機會,越過他們身邊,悄悄拉開宴會場的門溜了進去。當刑警們在沙發坐定,眺望走廊時,已經不見她的綜影。
  站在入口處的侍應發覺有人開門進來。
  「喂!你幹甚麼?」
  女侍應把香煙拿給他看:「上面叫我推銷這個給客人。」
  「唔。小心不要打擾人家!」侍應雖然覺得奇怪,但不阻止。
  「是。」女侍應在黑暗中逐慚前行。
  修一和美奈子來到第三張桌子點蠟燭。每點一支就有掌聲和歡呼聲。雅子沿著牆壁,慢慢接近正面的桌子方向。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新人身上,沒有覺察雅子的存在。加上光線太暗,無法看得清楚。
  第四張桌子的蠟燭點起。雅子來到正面桌子的旁邊位置,身體緊貼牆壁。她把口袋裡的兩把刀拿出來,一手一把,垂在圍裙下面。
  第五根蠟燭不好點,費了一點時間才點著。點最後一張桌子的蠟燭時,修一和美奈子必須從雅子的對面繞過去,回到正面席位上。那一刻,他們將會完全背向她。會場的燈也會在那時亮起。這是決定性的瞬間。雅子握著刀屏息等候。
  兩人移近第六張桌子。那是他們的學友聚集的一桌,相當吵鬧。其中一個已經爛醉的是修一的老友,當他們走近時,突然「嘩」一聲大聲喊起來。
  站在總掣開關前的板本快要昏昏欲睡。點蠟燭服務相當花時間,他在等候之際更加敵不過睡神的引誘。就在那時,突然聽到第六張桌子的客人大喊一聲。板本驚醒過來,錯覺上以為那是信號,於是慌忙開燈。
  第六根蠟燭還沒點,全場的燈都亮了。
  上西剛好坐在正面對著雅子的位置。正在奇怪那裡怎會有個女侍應時,跟她的眼相觸。
  雅子不認識上西。但在視線相遇的瞬間,她領悟到那是自己的敵人,看破自己的秘密!
  必須行動了!沒有時間遲疑不決。雅子跳出來,手裡的刀閃閃發亮。上西尖叫一聱:
  「遠籐!」
  遠籐瞥見一位少女從眼前跑過去,手裡有刀!他踢倒椅子站起來,拔出手輪,瞄準伸手向修一挺進的女侍應,手指在輪扳機上一扣!他沒時間打她的腳。子彈命中她的背部,血液迸飛。她倒在地,兩把刀刺進地氈裡面。
  一瞬之間發生的事。會場內充滿恐懼的尖叫聲。修一和美奈子呆若木雞,望著倒在他們面前的雅子。
  雅子坐起上半身。她感覺身體很重,背部濕漉漉的。是血!全場鴉雀無聲。雅子用盡全身力氣,往修一的方向爬過去。知道再也爬不動時,她的右手伸向修一。怎麼還是落得一個人孤獨的死去?其實她早有這種預感。不管怎樣,都要摸一摸修一的手才死得甘心!她想抬起手來,可惜有心無力。修一的瞼逐漸模糊。她彷彿聽見美奈子對修一說:
  「拿起她的手吧!」
  雅子恍惚地看到修一把手伸給她。就在那一剎那,她覺得四周圍的一切,全都消失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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