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易靜、輕雲等也都上前相見。聽完龍力子之言,易靜自請當先,率領眾人,逕
往金門內走去。入門十餘步,迎面便是座大晶屏,寶絡珠纓,五色變幻,光彩迷離,耀
眼生纈。轉過屏後,現出一間十畝大小的敞廳,黃玉為頂,無柱無梁,當中設著十多個
羊脂白玉大小座位。餘下陳設俱是珊瑚珠翠之類,雖也不少,因為地方太大,疏落落更
覺華貴。那地面是一整塊的水晶鋪成,下面是水。每隔五步,更嵌著一粒徑寸的夜光珠,
將地底千奇百怪水族貝介,照得纖微畢現,越顯奇觀。
眾人也無心觀賞,便照龍力子所說方向路徑,往那存放總圖的內殿飛行。接連穿過
十幾重門戶,從一個高斜的小甬道飛上。剛一走完,忽又現出一間大敞廳,比進門時所
見約小一半,高卻過之。裡面果有一座畝許大小的殿台,位置卻非正中,共是六個門戶。
通體水晶作成,四圍有一層極薄的淡煙圍繞,乍看並無形質,仗著慧眼仔細觀察,方看
出一點痕影。正中殿頂,懸著一片極淡的黑影,如非預先有人指示,決想不到這兩樣便
是魔網、魔閘。
眾人不敢冒昧衝入,離殿三四丈,便即停住。遙望那裡面通明,殿中爐鼎丹灶,以
及各種法器,俱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見廉紅藥的蹤跡。情知矮叟朱梅指揮若定,早有
前知,紅藥又是英姆高足,不致閃失,但是人總不曾看見,好生奇怪。正在尋思,易靜
細看殿中陳設和殿頂四外,忽然觸動靈機,悄問眾人,所見晶殿中景物如何?彼此是否
相同?竟是各人各見,答出之言俱不一樣。益發醒悟,悄對眾人道:「紫雲三女魔法真
個厲害。我們進來時,未遇一個敵人,本就恐怕無此容易。這般緊要所在,就算是初鳳
一人神志已昏,還有不少能人,怎得這般大意?後來到了這裡,見了此殿形式,已疑這
裡便是藏圖所在。那晶殿乃是虛設,連她宮中自己人俱被瞞過。我等只一近前,雖不一
定被困,也必有許多糾纏。我算計紅藥道姊必在這敞殿之外,成功與否尚屬難知,說不
定還有一些羈絆呢。如我意料不差,我們現時從後而來,眼中所見,只有這後中、左、
右三門,和前左、前右的側面,前中一門尚未看到。就此繞行而過,恐踏埋伏,陷入危
境,或將敵人驚動。家父精研各家陣法多年,小妹略有知聞。諸位道友,可隨我身後,
魚貫而行,繞向前面。這晶殿外魔網,雖是誘敵人殿時的埋伏,卻還沒有當中那片黑影
厲害,切不可挨近殿的中心。等到了那裡,如再不見紅藥道姊,再行相機行事如何?」
因輕雲、英瓊兩人劍光俱是百邪不侵,便請輕雲緊隨自己在前,英瓊斷後,算準方向,
避開殿中心二畝大小的地面,魚貫繞行過去。
遁光迅速,轉眼飛越到了前面。正覺仍無所見,有些失望。英瓊斷後,雖也遵照易
靜所說,心裡總是將信將疑。暗付:「朱師伯受了掌教師尊之托,早已前知,來時說得
那般容易,怎地到此又為難起來?這座晶殿明明是真,至多有了妖法變幻,怎說總圖不
在其內,形乃虛設?」想到這裡,隨意將劍光一指,光華撩處,猛地飛起一片火煙。恰
巧前行諸人業已飛到前面,一見除晶殿外,空無所有,正在驚疑回望。易靜一眼望見英
瓊劍光撩處,碧焰飛揚,再定睛一看,不由低聲喝道:「在這裡了!」眾人循聲注視,
那團碧焰已熄。易靜更不怠慢,略一端詳形勢,便請輕雲、英瓊為首,將光劍合一,與
自己連在一處,朝適才發火之處穿去,緩緩而進,不可太疾。為防萬一傷了自己的人,
餘人也各將劍光法寶護身,準備接應。三人當先,劍光剛飛前些許,團團碧火煙光,彩
氛妖霧,同時發出,被劍光一掃,都化為千點流熒,萬縷輕煙,滿殿飛舞而散。似這樣
又進丈許,漸見晶殿中現出一個紅衣女子,在離地三丈的一座法壇之上,凌空落下,周
身俱是紅光圍護。眾人知是紅藥被困在內,心中大喜。頃刻間煙火妖氛同時消滅。紅藥
也早發現來了救應,連忙上前相見。
原來這間敞廳便是內殿。紅藥奉了朱梅之命,用英姆所賜神針和靈符掩了聲音,隱
去身形,由殿頂穿孔飛入黃晶殿初風行法的內殿之中。此時初風正在裡面施為埋伏,未
敢造次下手。直等初風行完了法,壽辰己至,出去開宴,才行飛下。那總圖就在晶殿前
面內殿中心法壇之上,起初破圖,因有妙一真人的辟邪玉斧和英姆的無音神雷,下手極
為容易。照著預定,紅藥破完了圖,便應迅速離開法壇,避開中央各種埋伏,以俟眾人
到來,再行同往會敵,便可無害。偏偏紅藥初出茅廬,開頭便遇勁敵,連獲勝利,一時
得意忘形,貪功太甚。破圖之後,見圖中煙霧飛揚,紛紛爆裂,炸散坍塌,別無什麼異
處。心想來時曾聞此陣甚是厲害,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又知道那座晶殿乃是魔法虛
設,四面俱是埋伏。紫雲三女好幾件重要法寶,連同陸蓉波的元命牌,俱在其內。那門
戶就在這法壇之上,只一時觀察不出。自己父母全家皆被許飛娘害死,如今仇人現在外
殿赴宴。還須等輕雲、英瓊等五人到來,始能出去,未免顯不出師門道法高妙。何不將
這假晶殿的門戶尋著,趁眾人未到以前,破了魔法入內,再代石生將蓉波元命牌盜入手
中,就此出去隱身,將仇人刺死,豈不痛快?
正在尋思,四處搜尋那假晶殿的入口,卻沒料到初鳳內殿幾處重要所在所設埋伏,
俱按奇正相生,此伏彼應,互為循環。總圖破完,門戶雖然現出,埋伏也同時發動,又
是極污至穢之物煉成,紅藥的道力哪裡禁受得起。起初圖破容易,不過是仗著靈符和無
音神雷的妙用。此時俱已用完。她還以為自己仗有英姆所賜的雷澤神劍,百邪不侵,適
才總圖尚且應手而碎,何況這些須幻景妖法。只顧報仇心切,一時大意,幾乎誤了大事。
剛看見總圖中火滅煙消,邪氣盡散,忽然身後又是一道光華直照過來。幸而當時機警,
防備得早,先將劍光護住身子,再行回頭查看,那劍又不畏邪污,沒有為初鳳魔法中暗
設五淫脂所傷。就這樣躲避得快,隱形之法已受污被破。紅藥先尚不知埋伏發動,及見
身後光霞一閃即逝,並未受著什麼傷害。正要收轉劍光,猛覺週身前後左右,都似有重
力壓來,四外都是昏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想往前衝出,竟似有千百萬斤力量阻住,
連沖幾回,俱是如此。方知不妙,連忙懸空跌坐,運用玄門心法,保住身子,以待救應。
剛將心神收定,倏地又覺身子一輕,壓力全去,一時百念紛呈,心旌搖搖,幾難自
制。初鳳這諸天五淫脂魔法厲害非常,所用五淫脂如不將人打中,這諸天欲魔五淫便齊
來糾纏。如換別人,必以為魔法已破,盡可放心,只稍一不慎,魔頭立時乘虛而入,令
人自己毀滅性靈而死。偏巧紅藥得過英姆真傳。起初雖然是連勝之餘,大意貪功,致有
失誤。及見朕兆不佳,便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獨在危境,朱師叔有名前輩劍仙尚且諸多
謹慎,自己怎能背命而行?一有悔過之心,早把輕敵之念打消。再加她自從在黃山受責,
被英姆救去,學道之初,首先學的是收心固神,息欲屏慮,曾經過好幾次試驗。魔頭一
來,便被警覺,益發不敢妄動,專一定慮澄神,與魔相抗。不消多時,易靜等便一同趕
到。
這諸天五淫魔法施展開來,那被困的人固然身上感受諸般酸、疼、痛、癢、甜、軟、
舒、適,心頭萬念叢生,七情雜呈,非俟有人將法破去,什麼也看不見。就是未曾被困
的人在埋伏外面看去,不但空空的一無所有,連被困的法寶劍光也盡被蔽住。也是三女
劫運將終,紅藥不該有難,被英瓊無心用劍光一掃,先將五淫脂破去,接著會合輕雲,
雙劍合壁,同時進攻,又將魔氛掃蕩乾淨,紅藥方始安然脫險。輕雲與紅藥前在黃山原
本相識,便給眾人一一引見,依了紅藥,魔法已破,正好將那假設的晶殿破去,將元命
牌盜出,一同出去會戰三女和一干妖孽,省得重來費手。輕雲道:「破這晶殿不難,但
是朱師伯說,非石生師弟親手滴血,不能取走。這事關係他母親成敗甚大,我們不可造
次。還是請紅妹在此暫候,等他到來,一同下手為妙。紅妹想報親仇,恐少時出去,仇
人業已驚走,誤了時機,原是為人子的正理。無奈飛娘運數未完,應劫須在三次峨眉斗
劍之時,即使趕去相會,也是無濟幹事,何必急在一時呢。」紅藥見心事被輕雲說破,
只得應了。輕雲仍請易靜為首,率領眾人,前去會戰三鳳。
當下各人仍將身形隱住,一同飛向前面正殿。這內殿本是初風行法煉道之所,全宮
最重要的所在,埋伏自然不少。一則易靜道力高深,見多識廣,英瓊雙劍神妙,二則有
朱梅預先指示機宜,再加身形隱住,即使遇見一兩個宮中餘孽,無不應手傷亡,所過之
處,勢如破竹,一些也沒有阻隔。只刻許工夫,便人不知鬼不覺地侵入三女擺設壽筵的
正殿不遠。眾人見下手這般容易,俱各欣喜非常。暗忖:「如照這樣,飛到筵前,只須
乘他一個冷不防,將各人的飛劍法寶同時發將出去,縱未必全數誅戮,至少也除卻幾個
首要。」一路尋思,耳聞仙韶雜奏之聲四起,不覺行抵殿前。遙望殿中,四壁儘是鯨燭
珠燈,晶輝燦爛,大放光明;青玉案上,奇花異果,海錯山珍,堆如山積。紫雲三女同
了眾妖人,正在觥籌交錯,一面炫幻爭奇,各逞己能。滿殿上魚龍往來,仙禽翔集,紛
紛銜杯上壽,聞樂起舞。真個是變化無窮,極盡詭妙,雖是左道魔法,卻也令人心驚目
搖,不敢輕視。三女高坐中案,款賓獻術,只管互為讚美,笑言晏晏,俱不料危機瞬息,
就要發作。
這時三鳳忽從眾中立起,手裡擎著一個白晶酒杯,滿盛碧酒,對眾說道:「適才諸
位道友妙法,俱已領教。小妹不才,也煉了一樣小術,現在施展出來,與諸位道友略助
清興,就便領教如何?」眾妖人紛道:「三公主妙法無窮,定比適才還要新奇,我等得
開眼界,真乃幸事。還請先道其詳,以便到時不致和許仙姑的五仙上壽一般,突如其來,
我等事前不知,錯過觀賞機會,又誤認來的是仇敵驚擾,幾乎貽笑大方,倒覺掃興。」
原來許飛娘何等機智,又與三鳳不和,胸藏叵測。這時因見三女酣飲狂歡,全不以大敵
當前為慮;慧珠、金須奴雖也強顏為笑,卻是面隱深憂。尤其初鳳迥非往日持重敏練,
有時竟彷彿醉了酒一般,語言皆無倫次,簡直反常,變了性情。雖然初鳳修道數百年,
不致像常人中酒那般顛倒錯亂,怎能逃得過許飛娘耳目,略一細心,便可辨出。再加飛
娘又知道那七聖魔法厲害,陷人不成,行法之人必要身受其害。初鳳行法以後,並未擒
到一個敵人,其中定有差池。峨眉派豈是好惹的,既已成仇,怎能容你自在?也許強敵
業已深入,少時就要發動。想到這裡,頓生巧計,以為事急劫寶遁走試驗,故意藉著娛
賓為由,乘冬秀正弄幻景將完之際,亦取出自己帶來祝壽的數十枚懷山仙果,暗將煉就
五鬼驅遣出來,持果獻壽。三女和眾妖人事前不知就裡,一見五個模樣猙獰的道者忽在
殿中出現,俱誤以為來了仇敵,紛紛驚擾欲起。飛娘見初鳳神志果已混沌,自是心喜。
易靜、輕雲等將到時,飛娘的法剛剛行完,殿中仙韶歇而復作。眾妖人因飛娘鬧過這一
次把戲頗煞風景,所以如此說法。
三鳳聞言,答道:「此法無什珍奇,也非幻景。日前因愚妹賤壽在即,想不出娛賓
妙法,偶憶昔日紂王肉林酒池,在被世人稱為無道荒淫,傷耗許多財力民命。其實不過
是一個人力作成的貯酒池罷了,哪裡配得上『酒池』二字?我這法兒,不似紂王那般殘
民以逞,只用上百十個有限的魚蝦而已。少時先請諸位仙賓和眾師姊暫蒙法眼。這法一
施,黃晶殿立時變成萬頃仙釀,千層酒浪,再將這只晶杯化成一個水晶大盆。我等置身
其內,同泛碧波,隨意取飲,都是本宮仙釀。這酒海中,還有不少魚蝦游泳,諸位食指
一動,告知小妹,便可指物下酒。區區小術,無異班門弄斧,諸位休得見笑。」
眾人正遜謝間,三鳳已將滿頭秀髮披散,口誦玄天魔咒施展魔法。將翠袖一揮,音
聲盡止,滿殿燈燭光華全都熄滅,殿內外俱是一般漆黑,眼前只見雲煙亂轉,不辨一物。
轉眼工夫,忽聽三鳳大喝一聲,耳聽濤聲浩浩,酒香透鼻,眾人黨著身子微微動了一動,
一座黃晶殿已化成一片廣闊無垠的酒海,除長案幾座杯盤外,原來景物不知何往。三鳳
手中所持那只晶杯,變成畝許大小一個晶盆,銀光閃閃,直衝霄漢,結成一團皓月,清
輝流射,照得上下通明,宛如白晝。水中各種魚蝦介貝之屬,不住掉尾揚鰭,穿梭般來
往。三鳳挑眾妖人喜吃的海鮮將手一指,波濤上便湧起一架金花,火焰熊熊。那些魚蝦
便往火上投去,霎時烤熟,隨著那朵金花直往盆中漂來。眾妖人在晶盆之內,手持原有
青玉案上的杯著,隨意往海中舀酒取魚飲食。
方在同聲讚美驚奇,忽聞細樂之聲起自海上,一團彩雲簇擁著數十個羽衣霞裳的仙
官仙女,各自騎鸞跨鳳,手捧樂器,浮沉於海天深處,若隱若現,仙韶送奏。襯著這晶
盆皓魄,上下天光,碧雲銀霞,流輝四射,置身其中,幾疑瑤池金闕,仙景無邊,也未
必有此奇麗。
易靜、輕雲等這時也正趕到。身經其境的人,彷彿是另一天地。局外人看去,卻是
具體而微,其中人物,與海市蜃樓相似。不但那酒海僅有原來殿堂大小,連眾妖人都變
成了尺許長短。易靜知是魔家的寸地存身之法,雖比不上佛家的粒粟中現大千世界,卻
也神妙非常,不可輕視。此時冒然闖進動手,極易被敵人警覺,一個不巧,便會中了敵
人的道兒。連忙示意眾人緩進,等三鳳把魔法施完,殿中景物回了原狀,再行入內。
眼看殿中三女與諸妖人正在狂歡極樂之際,晶盆前面酒波中忽然冒起一道紅光。眾
妖人還當是又有什麼新奇花樣。三女卻知來了外人,既敢從殿中地底穿出,定是能手,
原法必制他不住。三鳳首先大喝一聲,收了妖法。初鳳在殿中原有準備,也早運元靈,
將手一指頭頂懸的魔鏡,一團暗影,立時發出一片寒光,向來的紅光照去。眾妖人也都
警覺過來,正各自準備施展法寶飛劍迎敵。忽聽紅光中有人喝道:「紫雲三友,今日怎
地連我也認不得了?」說罷,光斂處,現出一個長髯飄胸,大腹郎當的紅臉矮胖老者。
三女認得來人正是北海陷空老祖門下大弟子靈威叟,壽辰前曾給他發過請柬,想必有事
羈身,這時方得趕來祝賀。立時轉驚為喜,忙將鏡光斂去,收了法寶。方擬請眾妖人一
一上前相見,然後入座款待,靈威叟已大聲疾呼道:「三位公主,事已危急,無須再作
客套,先容我把話說完。日前接了三位公主招宴請帖,五百年仙壽芳辰,本想早來慶祝。
偏巧隨侍家師煉兩極丹,不能分身,只得留到日後登門負荊補祝,原無赴宴之意。不料
昨日紫昊峰嚴老前輩來訪家師,求取萬年續斷,談起英姆因受南海雙童甄氏弟兄師父天
遊子臨化以前重托,助他二人報那殺父之仇。如今甄氏弟兄從凝碧崖靈翠峰微塵陣內脫
身,拜在峨眉掌教妙一真人門下,由英姆與妙一真人同授他仙法神符,還有許多峨眉長
幼兩輩中能手相助,應在今日子時,分兩路入宮,破去神沙甬道,取那天一貞水,並報
前仇。三位公主劫運已至,恐難挽回。我聽了這些話,才請准師父前來報警。先還以為
紫雲宮天羅地網,埋伏重重,峨眉道法固是高妙,但千里神沙變化無窮,何等厲害,來
人未必如此容易。誰知行近迎仙島上空,便見昔日連山大師兩枚朱環化成兩個光圈,正
攝著那五彩神沙,如彩虹經天一般往衡岳一帶飛去。越知事情有些不妙,忙催遁光,趕
往島上,見延光亭內無人延賓。我仗有前層沙母及護身入宮之法,特由地底穿行入宮,
以測神沙仙陣破否。我知黃晶殿為宮中奧區,至寶所在,上下四方俱有法寶封鎖埋伏,
先只準備在殿前略遠處現身,未敢妄入重地。萬沒料到不但直達宮中暢行無阻,便連這
座黃晶殿也是藩籬盡撤。只是敵人蹤跡,卻未發現一個。方疑諸位已遇強敵,不敢疏忽,
才用法寶護身,闖出一探,才知盛筵甫開。除我一路所見神沙甬道以及各地埋伏都已被
敵人破去而外,此地卻是別無動靜。諸位道友道法高深,敵人大舉入犯,豈無一絲警覺?
適才所見,又似三位公主誘敵之計,好生令人不解,目前子正,正是嚴老前輩所說應劫
之時,不可不加準備,防患未然,以免敵人乘虛而入,悔之晚矣!」
這一番話,休說幾個宮中主腦聽了失魂喪膽,一干妖人也無不驚心,俱都面面相覷,
暗作警備。初鳳倉猝聞警,驚懼過甚,神志才微有些清醒。待運用元靈指揮魔鏡照察時,
靈威叟已看出初鳳神色張皇,知道所料不差,三女禍在頃刻,且非峨眉之敵。正想勸他
姊妹三人同了大家,趁仇敵未到以前,或是見機逃走,或是將貞水獻出,暫免一時,話
還未說兩句,忽然叭的一聲,臉上早著了一個大嘴巴,半邊左臉立時由紅透紫,直打得
靈威叟暴跳如雷。剛罵了聲:「何人大膽,暗中傷人?」便見眼前一晃,現出一個矮老
頭兒,指著靈威叟哈哈大笑道:「我把你這冒名頂替,不知死活的胖老兒,竟敢在這時
候趕來討好賣乖。如不看在你那孽師面上,我一舉手,便送你去見真靈威丈人去。只打
了你一下,還不服氣麼?」
靈威叟看出來人正是嵩山二老中的矮叟朱梅,他素來謹慎,惟恐閃失,知道不是尋
常,哪敢招惹。好在朋友情分業己盡到,不敢再為留戀,便朝三女高呼道:「峨眉能人
定來不少,諸位道友切莫輕敵,致取敗亡。貧道去也。」初鳳等見朱梅突然現身,不由
一陣大亂,紛紛施展法寶飛劍,上前對敵時,靈威叟先自遁去。緊接著朱梅也將身形一
晃,不知去向。初鳳大怒,將手一指魔鏡,滿殿俱是寒光,還想查照敵蹤時,旁立許飛
娘一眼望見鏡影中現出許多少年男女,就中金蟬獨自一個正往三鳳身旁撲來。因為適才
朱梅隱身出現,三女早防還有別的敵人暗算,各自施展護身魔法,金蟬欲待飛到身前,
再行出其不意,飛劍斬敵,尚未到得跟前。飛娘暗忖:「峨眉勢盛,今日業已侵入腹地,
紫雲宮必破無疑。這些長幼敵人,俱有法術護身,眾人更難於應付。初鳳雖有魔鏡,太
耗真元,不敢常使。何不將來人隱身之法破去,一則顯露己能,以洗昨日敗退之羞;二
則可使三鳳對己重堅信賴,好乘機誆騙寶物。」想到這裡,便趁來人法寶飛劍還未施為
之際,大喝道:「峨眉門下小業障,竟敢耍弄障眼法兒來此擾敵麼!」說罷,將手一揚,
飛起一團紅似淤血,時方時圓,軟而透明的東西,光華暗赤,上下飛揚,滿殿凶煞之氣,
寒光俱為所掩。易靜認得這種邪法乃赤身教主鳩盤婆所傳,最是污穢不過,恐眾人不知
厲害,便即喝道:「此乃赤身教下赤癸球,待我破它。時辰已到,諸位道友還不現身出
戰,等待何時?」說罷,早將預先備就的滅魔彈月弩對準那團暗赤光華射去,光華似梭
一般,正向當中穿過,立即爆散開來,化為萬點紅雨,飛灑下落。這時眾人隱身法吃那
赤癸球一照,正在將破未破之際,被易靜一聲警覺,又見魔鏡現形,隱身不住,各自收
了法術,紛紛放出飛劍法寶,上前迎敵。眾妖人見敵人來了這麼多,又驚又怕,也各紛
紛應戰。
那金蟬隨了朱梅,會合石生母子,由外圍飛行,直入內殿。見了紅藥,知總圖已破,
易靜、英、雲等一行七人業已飛向前殿。朱梅便留下石生母子,指示機宜,由紅藥相助
取那元命牌。自己同了金蟬徑往前殿,一到先將靈威叟驚走,便自隱身退去,去辦另一
件要事。不提。
金蟬來時,原受朱梅吩咐,到了殿中,等朱梅一走,便現身出戰,諸事小心。及至
朱梅去後,金蟬見眾人並未看見自己,不由起了貪功之想。暗忖:「許飛娘素來厲害,
自己本敵她不過,又要防她劫走那璇光尺,責任甚大。何不乘機上前,暗放飛劍,斬了
三鳳,將她法寶囊一併搶走,豈不省事?」正在那欲前又卻之際,飛娘已將赤癸球放起,
因為貪功一念,未先將雙劍護身。幸是易靜提醒得快,差點被血光照向頭上,壞了道行。
及見隱身不住,便指金光,先朝三鳳飛去。
飛娘見赤癸球被破,心中大怒,正要給金蟬一個辣手。易靜原敵慧珠,知道眾人皆
非飛娘之敵,早將彈月弩收回,飛起劍光,直取飛娘。飛娘大喝道:「易道友並非峨眉
黨羽,為何也來此助紂為虐?」易靜答道:「你這無知潑賤,到處惹事生非!我念你未
到伏誅的時候,速速遁走,還可活命;如想在此趁火打劫,再也休想!」飛娘一聽心事
被她道破,不由吃了一驚。一面飛劍應戰,暗中偷看眾人:甄艮、甄兌雙戰二鳳、金須
奴;英瓊、輕雲雙戰初鳳、慧珠;另外還有兩個道童,在一條梭形光華之下,到處穿飛,
不時現出上半身,用飛劍法寶殺害宮眾,任何法術法寶俱不能傷他們分毫,甚是猖狂。
再看三風,因敵不過金蟬霹靂劍,已將數十件仙兵祭起,仍是佔不了一絲便宜。余外還
有像朱梅那樣厲害的能手,不知多少,未曾露面。只見滿殿光華飛舞中,敵人未傷一個,
宮中侍眾以及來的妖人,卻是傷亡不少。心中惦記著三鳳收藏的璇光尺和金庭玉柱中的
寶物,幾次想飛近三鳳身側,俱被易靜法寶飛劍絆住。正在發急,旁邊的金須奴雖然相
助二鳳與南海雙童動手,因早料今日決無勝理,又見初鳳正在危急,屢次暗示二鳳作速
遁走,自己好分身去助初鳳。二鳳偏又不捨眼前這片基業,總想僥倖將敵人戰退,執意
不肯。金須奴一面要顧夫婦之情,一面要全主僕之義,朱梅在此,又不敢胡亂施展法寶,
真是戰既不可,退亦不能,好生著急為難。猛一眼瞥見初鳳已被英、雲雙劍逼得風雨不
透,不但魔法無功,反連失了許多寶物,雖有慧珠死命保護支持,仍是無用。想起昔日
相救相隨恩義,心如刀割。知道敵人勢盛,決非對手。這時黃晶殿已由初鳳行使魔法,
與金庭玉柱連成一氣,在兩處設了壽筵。原擬宴飲中間,等眾人獻完了法,最後才由初
鳳一舉手,將眾人移向金庭,再顯神通,施展魔法,以娛仙賓。此時事在危急,除初鳳
行法,率領幾個本宮首要,遁入金庭玉柱之間將它封鎖,自己再冒險出見朱梅,獻出貞
水,以求免禍,或者還有幾分之望外,別無善策。一見二鳳只管不退,忽然把心一橫,
竟是捨了她,直往初鳳身前飛去。二鳳原非雙童之敵,偏巧金須奴日前為防遇見峨眉門
下,二鳳誤用法寶傷人,以後仇隙越深,更難轉圜,將她所有寶物全要過去。今日來了
強敵,金須奴還在持重,不肯速下辣手。二鳳屢次催他施為,他俱不肯。先還以有他在
側,總可無慮。准知無端拋下自己飛去,不由著起忙來,喊了一聲,未見答應。知道自
己勢孤力弱,再不見機,定有閃失,也打算跟蹤飛走。
南海雙童與三女有殺父之仇,看出二鳳想逃,哪裡容得。甄兌早在暗中取出三稜戮
魔刺,將手一揚,對準二鳳打去。此寶乃雙童師父在日煉魔之寶,取海中惡鯊脊刺煉成。
與別的法寶不同,每根只能用上一次。發出去是一條大指粗的銀光,光尖上有三稜芒刺。
一經打中敵人,立時在身上爆散開來,化成無數堅利的碎刺,鑽骨刺心,耗蝕精血。雙
童一則因為乃師臨去時諄諄告誡,此寶狠毒,中上極難倖免,只能作為報仇除害之用,
不可輕易行使;二則此寶不能收回,遺留無多,用一次,少一次;故而前受史南溪等妖
人之愚,用地行神法暗入峨眉盜取肉芝,遇見那麼厲害的勁敵,都未輕易行使。論起二
鳳所得月兒島各樣法寶中,原有禦敵之物,偏又不在身旁,本就雙拳難敵四手。臨逃倉
猝之際,微一疏神,不及回劍防身,恰被打在右腿之上,覺著腿一麻,忽又覺著裂骨般
的奇痛,知道不妙。好個二鳳,身受這等重傷,如換旁人,早已支持不住,身死敵手,
她卻能當機立斷。不俟敵人二次又下毒手,連頭也不回,暗運玄功,施展魔教中解體脫
身之法,將手一拍胯間,起了一片煙光。雙童眼見二鳳墜落,忙指劍光飛下,卻是一條
白生生欺霜賽雪的玉腿橫在地上,一聲爆響,震成粉碎。二鳳已往金須奴那一面飛去。
雙童如何肯捨,跟著緊緊追將過去。其實二鳳如趁此時逃生,還來得及。只為一念情癡,
又惱著金須奴不該撇下她而去,氣在心裡。一則想過去喝問;二則還想催他速使法寶,
報仇卻敵;三則也是劫運已至,竟沒想到逃之一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