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花嫁 下 第四章
    當他放鬆心情,將手上的那瓶紅酒放在圓几上,她毫無預警的蹦出一句話。

    「我們離婚吧。」

    那一瞬間,他差一點以為自己的心臟會停止跳動,彷彿掉進冰冷的湖裡,全身都在顫抖,原來,他竟然如此怕她提到「離婚」這兩個字。

    「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期限到了,你的答案還是沒有改變,是嗎?」

    他沒辦法回答她,只好轉而問她,「你會不會把離婚想得太簡單了?」

    「你是擔心奶奶反對嗎?這個你放心,我會去求奶奶成全我們。」

    「你應該很清楚,我們會匆匆忙忙結婚正是因為奶奶身體不好,現在竟然告訴她老人家,我們要離婚了,你認為她受得了嗎?」

    「你真的瞭解奶奶嗎?奶奶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堅強。」雖然她和奶奶之間的互動並不多,可是聽家裡的傭人東一句西一句,她對奶奶的認識也有七八分。因為丈夫體弱多病,奶奶不得不扛起這個家族的擔子,從此成為女強人,而宇文集團有今天的局面,必須歸功於奶奶,如此強悍的奶奶怎可能為了這麼點小事倒下來?

    「奶奶的外表是強悍的女強人,可是內心終究只是個脆弱的女人。」

    「既然你知道奶奶內心終究是個女人,那你就應該知道,如果你不幸福,奶奶比誰都還要難過,因為是她將我推給你。」

    「我沒有不幸福。」

    「你娶了不愛的女人,惦記著深愛的女人,這樣會幸福嗎?」

    他沉默下來,不知道如何回應比較好。是啊,娶了不愛的女人卻惦記著深愛的女人,不可能擁有幸福,可是很奇怪,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個不幸福的可憐蟲,更不認為自己娶了她是一個錯誤。

    「你不要覺得對我過意不去,放你自由,這是為了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半晌,他忍不住問:「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要嫁給我?」

    「我想成為幸福的女人。」石頭哥哥是小平安的幸福,即便經過十四年,佔據他心的是另外一個女人,他依舊是她的石頭哥哥——允諾代替媽媽守護她的人。

    他很意外,為什麼認為他可以帶給她幸福?當時他的表現根本不及格,今天他們若交換立場,這個婚絕對不會結成,可是,他終究沒有問出口。

    「你再給我一段時間考慮。」

    這個男人好像忘了,她已經給了他一個禮拜的時間了……算了吧,她還不瞭解他嗎?他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即使給他一個月,只怕他也做不出「離婚」這樣的決定,這件差事索性就交給她好了,比起他,她更有把握可以得到奶奶的諒解。

    雖然知道在老人家面前突然下跪,很可能嚇壞老人家,可是一直察言觀色,等候適當的時機點,實在很不乾脆,既然已經有了決定,那就速戰速決,反正老人家就坐在躺椅上,就算因為她的「驚嚇」而暈倒了,也不用擔心會摔傷,總之,她不想讓自己的心繼續懸在半空中了。

    「這是幹什麼?」齊老夫人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面對姚以樂突如其來的下跪之禮,臉上的表情不見一絲絲波動。

    深呼吸,她一口氣說了。「請奶奶同意我和齊孟石離婚。」

    「那個小子說要離婚嗎?」齊老夫人的聲音很平靜,好像她們在討論的是鄰居家的狗媽媽生了幾個狗兒子,因為她對自己有信心,不管多大的事,最後都會變成小事一件。

    她挺起胸膛,一副很豪爽的說:「不是,是我,我不想繼續守在他身邊了。」

    「你不是很愛他嗎?」這句話其實是肯定句,齊老夫人會選她當孫媳婦,其中有個人偏愛的成分,但是更重要的是在她眼中看見無法隱藏的愛意,這份愛意很深很深,深到連週遭的人都會深受吸引,很想成全她。

    「是啊,因為很愛,所以想放他自由。」在他人眼中,她好像很帥氣,結婚和離婚都是一樣,說嫁就嫁,說離就離,唯有自己知道,這個決定讓她宛如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絕望的心情難以想像。不是不愛,而是愛得太深了,寧可自己痛,也不要他為難。

    齊老夫人的神情轉為嚴肅。「奶奶還是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因為他心裡有另外一個女人。」

    「傻丫頭,誰沒有過去,只要用心經營,他的心一定會在你身上。」

    她搖了搖頭。「奶奶,抓得太緊了,只會讓彼此喘不過氣來。」

    「你的意思是說,你並沒有放棄,只是想鬆開手嗎?」

    放棄和鬆開手不是相同的意義嗎?若非放棄了,又怎麼會鬆開手?不過,她不想糾正奶奶,因為最重要的關鍵不是她。「我要不要放棄,決定權不在我身上,而是在齊孟石手上。」

    齊老夫人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齊孟石一直無法從過去走出來,姚以樂就是對他有再多的愛也會冷卻下來。

    「相信奶奶跟我想的一樣,只要齊孟石幸福就好了。如果他跟我在一起一點也不快樂,奶奶看了也會難過,還不如讓他選擇真心想牽手走一輩子的女人。」

    略一思忖,齊老夫人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圓凳子。「起來吧,過來這裡坐。」

    「奶奶還沒答應我。」言下之意,沒有得到奶奶的同意,她不會起來。

    「你跪在那裡,奶奶沒辦法好好的跟你說話。」

    她很堅定的搖搖頭,非要等到她的答案。

    「奶奶不是那種無法溝通的人,你過來這裡坐,我們慢慢聊。」

    她們這樣子僵持不下,也不會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於是她起身走過去坐下。

    齊老夫人溫柔的握住她的手。「丫頭,奶奶同意你剛剛說的話,可是,奶奶並不認為那個小子對你毫無感情,你不也看見了,他一直試著為你們的婚姻努力。」

    「奶奶應該瞭解他,他就是這麼有責任感的人,無論他今天娶的是誰,他都會這麼做,這不代表他對我有其他的感情。」

    「不,不是奶奶在安慰你,奶奶真的看得出來,他對你不是出於單純的責任,而是將你放在心上。我比你還瞭解那個小子,他沒辦法裝模作樣,勉強得了今天,勉強不了明天,真正的心思隱藏不了。」

    她張開嘴巴又閉上,是安慰也好,不是安慰也罷,奶奶總是出於好意,實在不忍心反駁。

    見她似乎沒有打消念頭的跡象,齊老夫人趕緊再接再厲。「你們兩個結婚不過三個月,難道不能再多給他一點時間嗎?」

    「奶奶,我不是不願意給他時間,只是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奶奶搞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感情觀,只是知道一件事——真心付出,一定會得到回報。」

    她知道奶奶不會輕易妥協,可是也太難纏了……沒辦法了,這會兒只能給老人家留點期待。「離婚還是可以再結婚,只要齊孟石有心想要我成為他的妻子,我會等著他將我追回來。」

    齊老夫人兩眼瞬間綻放十萬伏特的光芒。「那也用不著離婚啊。」

    她突然有一種不妙的感覺。「我不明白奶奶的意思。」

    「你暫時搬回娘家,如果他要你這個妻子,自然會卯足全力將你追回來。」

    「這……」

    「你不用擔心,奶奶保證不會強迫他把你追回來。」

    是嗎?這根本是奶奶打的如意算盤,威脅利誘逼他將她追回來,這麼一來,豈不是回到原點?

    「你不相信奶奶是嗎?」

    「他是不是真心想將我追回來,我感覺得出來。」她離婚是為了成全他,分居對他一點益處也沒有,這可怎麼辦?

    「是啊,真心與否隱藏不了,那你還擔心什麼?」

    頓了一下,她小心翼翼道:「如果我一直感覺不到他的真心,我們總不能一直分居吧。」

    「雖然你是奶奶唯一認定的孫媳婦,可是奶奶不會自私的用一個有名無實的婚姻綁住你,若是一年之內,那個小子沒辦法打動你的心,將你追回來,奶奶不會阻止你們離婚。」

    一年不過三百六十五天,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熬過去之後,她放下了,而他也自由了。

    「奶奶,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她很自然的伸出手,就像小時候每次跟她的石頭哥哥訂下約定一樣,齊老夫人當然不介意跟她打勾立約,因為她相信,齊孟石那個小子一定會把這個孫媳婦追回來。

    停好車子,熄火,過了大約一分鐘,齊孟石方才拿起公事包,打開車門下車。

    背靠著車門,他抬頭望著位於二樓的臥室,燈火熄滅,姚以樂想必睡著了吧。

    當她說出「我們離婚吧」這五個字,他整個人一直陷在一種忐忑不安的狀態中,如果她繼續吵著要離婚,並且直接遞出離婚協議書,怎麼辦?下了班,該回家了,可是擔心害怕,不自覺的就想拖延回家的時間,拖著拖著,竟然已經深夜了。

    不管如何,今天總算可以避開這個棘手的問題。

    可是當他躡手躡腳的進入房間,看到的卻是一片空空蕩蕩,棉被整整齊齊的鋪在床上……姚以樂呢?

    手上的公事包掉落在地,他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加快,先到露台找人,再到浴室找人,最後很自然的走向更衣間,原本騰給姚以樂擺放衣服的櫃位全部清空了……眼皮不安的跳動,他隱隱約約知道大事不妙了。

    這時,齊妍心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了進來。「嫂子搬回娘家了。」

    從更衣間衝了出來,他力持冷靜。「你說什麼?」

    「嫂子得到奶奶的同意,搬回娘家了。」齊妍心的聲音不自覺的上揚,不難聽得出來她有多生氣,這個可惡的哥哥,竟然將那麼好的女人氣跑了。

    「奶奶同意姚以樂搬回娘家?」

    「對啊,要不然,她怎麼有可能帶著那麼多行李從這裡離開?」

    沒錯,可是,奶奶怎麼可能同意姚以樂離開?

    齊妍心冷冷一笑。「我可以猜得到哥哥現在在想些什麼,奶奶怎麼會同意她寶貝的孫媳婦離開?是啊,真是不敢相信,據說是嫂子向奶奶下跪,不過她們談話的內容我就不清楚了,若是你有興趣,親自去問奶奶吧。」

    下一刻,齊孟石像一陣狂風的奔了出去,齊妍心驚嚇的往後一彈,差一點被撞飛,不過,這是什麼情況?擔心老婆跑掉了嗎?她趕緊跟過去瞭解狀況。

    下了樓,齊孟石在齊老夫人的房門上敲了三下,也不管老人家是否睡覺了,報上名字,便自動開門進入房間。

    齊老夫人已經躺在床上了,不過手上握著一本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你這個小子怎麼會變得這麼沒有規矩呢?奶奶都上床了,就是天塌下來,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你不知道嗎?」

    緩了一口氣,他試著讓情緒平靜下來。「聽說奶奶讓姚以樂搬回娘家?」

    「你不是不管老婆了,老婆搬回娘家對你也沒什麼差別啊。」

    「難道奶奶不知道這是分居嗎?」

    「從一開始,你看待你們婚姻的態度不就是隨隨便便嗎?兩人住在一起或者分居,對你來說應該都無所謂吧。」

    「我對婚姻從來沒有隨隨便便,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調整自己的心情。」

    「你調整好了嗎?」

    「奶奶應該看得出來,我對我的婚姻並不是完全沒有付出。」

    「是啊,奶奶看得出來,可是,那又如何?你結婚的對象是姚以樂,如果她感覺不到你的真心,你還是一個不及格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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