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明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戰松山(上)
    錦州。

    皇太極接到了松山戰報,知道自從洪承疇到達之後,清兵屢為洪承疇所敗,決意親征。此時的皇太極鼻血不止,依舊抱病晝夜兼程。

    而在最前線的洪承疇每隔幾天都要到各大營巡視一圈,同古代名將一樣,他進營房,看伙食,與士兵們同灶吃飯。

    八位總兵中,大同總兵王樸是個少爺秧子,靠祖上餘蔭,混上了個武職,在清兵第三次入塞時,不知怎麼博得了一個能征善戰的名聲,加之他又常常孝敬兵部尚書陳新甲,竟被升任為一路總兵。洪承疇最看不慣他,但人家有兵部撐腰,雖說是個草包,也奈何不得他。

    巡營中,各路總兵都要跟隨,都要與洪承疇一樣,同士兵們吃大鍋飯,這可就苦了這位少爺。因為剛剛打了勝仗,士兵們的伙食還算豐盛,馬肉燉白菜,洪承疇吃得滿香,王樸也只好皺著眉頭象徵xing地吃了兩口。

    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陳新甲知道王樸是個無用貨,怕他出醜,特意為他配了一個jīng明幹練的監軍叫張鬥。吃飯時,張斗悄聲說道道:「督帥,卑職有句話稟報,但不知當講不當講。」

    洪承疇接口道:「監軍大人但講無妨。」

    「大人,皇太亟亟其詭詐,善於用間,當年遼陽城失守,就是派人先打入城中,燒了火藥庫,以至兵敗城破。卑職見松山北面有一山。叫長嶺,雖長而無險。可以縱騎。女真人萬一從這裡突進,襲我筆架山糧草。後果不堪設想,卑職以為當在此山設重兵防守。」

    洪承疇一驚道:「是啊,皇太極之狡詐不可能不打我軍糧草的主意,此大軍之命脈也。」

    他注視著張斗:「監軍大人所見極是,可長嶺綿延數十里,若設防的話。非幾萬大軍不可,否則設了也沒用,倒不如再增兵一萬,加強對筆架山的防守。此事就拜託張大人如何?」

    張斗聽洪承疇說的有理,只好應道:「卑職遵命。」

    當洪承疇率十三萬大軍抵達松山時,皇太極便料到一場大決戰即將開始,他決定御駕親征,可正當他要出發的時候,宸妃病倒了。

    海蘭珠自從喪子以來,一直強忍悲痛,在眾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皇太極面前更是陪著笑臉。可暗地裡每天都要哭上兩場。皇太極看著她ri漸消瘦的身體十分著急,儘管國事紛繁,只要稍有閒暇,便到關雎宮來陪伴她,皇太極一直在盼望著海蘭珠能再生個孩子,以慰其喪子之痛,但一直未能如願。

    這天,皇太極下了朝,照例奔關雎宮而來。宸妃心中萬分感激,她像以往一樣,從炕上站起,剛要施禮,便覺眼前一片昏暗,暈倒在地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皇太極驚得一步跨了過去,抱起海蘭珠:「宸妃,海蘭珠!」

    女官跑到門前大聲喊道:「御醫,御醫,快來呀,宸妃娘娘病了。」

    因宸妃這兩天病情加重,御醫已處於時刻待命的狀態,聽到喊聲,趕緊跑了過來。

    皇太極這時已將海蘭珠抱到了炕上,虛弱已極的海蘭珠無力地睜開雙眼,慘然一笑,氣若游絲:「皇上,臣妾沒事,不要緊的。」

    皇太極顧不上什麼九五之尊了:「海蘭珠,你可不能倒下去,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朕也不想活了。」

    海蘭珠吃力地抬起右手,為皇太極擦淚道:「皇上,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這要是傳出去,國人們非說臣妾狐媚惑主不可,皇上可不能讓臣妾背罵名啊。」

    皇太極點頭應道:「朕不說,朕不說。」

    御醫為海蘭珠把脈,在海蘭珠的腕上摸了又摸,找不到脈,御醫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宸妃娘娘的心血已經耗盡,只剩下挨時ri了。他趕緊配出一副救急的方子,碾成粉末後,讓女官服侍海蘭珠服下。

    長期服藥,宸妃對藥味已經逆反,加之此刻身體極其虛弱,胃腸吸收能力極差,哪裡還吸收得了這些苦面子,不到片刻功夫,都嘔了出來。御醫無奈,只好用銀針護定宸妃的上脘、足三里、內關等穴,行針兩刻功夫,宸妃才將藥面子服了下去。

    正當宸妃昏倒,關雎宮內一片驚叫之聲時,錦州的十萬火急奏報到了。侍衛哪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急得他在宮門外直打轉。莊妃發現後問道:「你在這轉悠什麼?」

    侍衛跪奏道:「莊妃娘娘,錦州送來十萬火急的奏報。」

    莊妃見是軍情,知道耽誤不得,吩咐道:「你立刻送往禮親王府。」

    侍衛一拍腦袋:「奴才真是昏了頭了,謝謝娘娘指點。」站起身,一溜煙地向禮親王府跑去。

    莊妃機智聰慧,她知道此刻唯一能說服得了皇上的只有禮親王,其他人誰也不行,範文程也許能行,但他不敢。

    果然,代善、濟爾哈朗和範文程等一齊趕來。代善進入關雎宮,直接問道:「皇上何在?」

    皇太極在內室聽是代善的聲音,忙應道:「二哥,朕在這裡。」

    代善直接進入內室,連問都沒問宸妃的病,悄聲道:「皇上,請到外面說話。」

    皇太極隨代善來到外室,代善道:「皇上,錦州急報。」

    皇太極接過來一目十行,飛速瀏覽一遍,他右手敲打著奏報:「二哥,形勢十分嚴峻,如果戰敗了,圍城將士就有可能被他們吃掉一大半,多年殘明的努力,就要付之東流。朕明天要親赴錦州增援,文程先生,你立刻命兵部調三順王的兵馬趕赴錦州前線。二十尊紅衣大炮都要調上去。」

    一位侍衛突然喊了起來:「皇上,血。血!」

    眾人順著侍衛的手看時,只見一股鮮血從皇太極的鼻孔中流了出來。人們又是一陣慌亂。侍衛們將皇上攙扶回了清寧宮。

    這次的病情,比起在中後所來得還要厲害。那位專門服侍皇太極的郎中,使盡了渾身解數,卻始終不能將血止住。皇太極躺在床上,渾身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眾人急得團團轉。代善更是急得直搓手:「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豪格急忙道道:「是不是請薩滿來看看?」

    範文程搖了搖頭:「皇上歷來反對裝神弄鬼,還是不請的好。」

    哲哲歎息一聲說道:「不能請,要是叫皇上知道了。一上火,就更糟了。」

    皇太極心裡清楚得很,這次犯病是因宸妃病重所至,他將給宸妃看病的御醫喚至跟前:「宸妃娘娘病了好幾年了,你倒是能不能治好啊?」

    哲哲和莊妃又氣又笑:「自己病成這個樣了,還想著別人。」

    代善不敢說皇太極,只好喝斥那位御醫道:「你出去,給我出去,沒有本王的話,不許再進來。」

    代善回過頭問郎中道:「怎麼樣。能止住嗎?」

    郎中心中慌張:「現在已經流得少多了,再過一個時辰就會止住。但還是要滲的,皇上現在需要靜養。」

    第二天,皇太極覺得頭腦清醒了許多,身子似乎也恢復了元氣,海蘭珠那也好多了,昨天煩燥紛亂的心緒也靜了下來。他命令護衛道:「立即召集兵馬,朕要親赴錦州。」

    皇后和莊妃大驚,二人一齊跪倒:「皇上。萬萬使不得,您剛剛好一些,郎中反覆叮囑,一定要靜養,若是現在就走,一路上顛簸勞頓,再犯的話,就不好辦了。」

    皇太極道:「爾等不知,前方軍情萬分緊急,朕一刻也躺不住。」

    二人急哭了:「皇上,您就再將養些ri子,我們求您了。」

    恰好代善、濟爾哈朗、範文程等人進來,他們一聽,也嚇了一跳,代善勸道:「皇上的龍體關係著大清國的國運,千萬不能拿萬金之軀當兒戲。」

    皇太極已起身下地:「二哥,若在平時,別說是將養幾ri,就是將養他一年半載的,朕也耐得住,可前方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不測,躺在炕上,朕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再躺下去,急也急死了。」

    代善聽著有理,但他還是放心不下,便問身邊的範文程道:「文程先生,你看如何?」

    範文程道:「前線軍情正在惡化,一旦兵敗,不論是對皇上,還是對大清國,都將是致命的打擊。讓皇上在這種情況下將養,不但於身體無宜,反而會使病情加重,只要一路上多加注意,料無大礙。」

    代善無奈,只好應道:「好吧,再多帶上一位御醫。」

    皇太極令濟爾哈朗協代善留守盛京,自己率多爾袞、豪格等三千jīng兵奔赴錦州。沒走多遠,皇太極又流開了鼻血,他用毛巾將鼻孔堵上,不顧一切,打馬前行,六天後抵達松山城下。阿濟格將皇上抱病親臨的消息通知各旗,將士們無不感奮,紛紛高呼,皇上萬歲。

    大帳中,皇太極聽了各路將領奏報,反覆看著地圖,突然,他抬起頭問道:「洪承疇的糧草屯於何處?」

    阿濟格當即指著地圖:「在這,筆架山。」

    皇太極看到,筆架山之北有一座山,叫長嶺,便繼續問道:「長嶺一帶,有無明軍重兵?」

    眾將搖著頭,都說不知道。皇太極道:「這是洪承疇的七寸,立即派哨探偵察。」

    傍晚時分,十幾名哨探返回報告,長嶺一帶,沒有明軍。皇太極鼻血還在往出滲,他堵了堵鼻孔上的棉團道:「洪承疇休矣。」

    阿濟格等人已猜出了皇上的意圖:「皇上是不是想斷他的糧道?」

    皇太極放聲大笑:「朕要讓洪承疇成為甕中之鱉。」

    阿巴泰道:「皇上,這個洪承疇確實有些手段,不能小看了他。袁崇煥只守不攻,洪承疇是既攻又守,我們吃了他幾次虧了,臣請皇上不要輕敵。」

    杜度在一旁也說道:「饒余貝勒所言極是,洪承疇的確很厲害,是我們遇到的明國第一強將。」

    皇太極點頭讚道:「你們提醒得好,洪承疇一定會料到我們要打他糧草的主意,防守必十分嚴密。」他沉思好長時間,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撂,下令道:「饒余貝勒。」

    阿巴泰應道:「臣在。」

    「朕命你與鰲拜各率五千人馬,偷襲筆架山,你攻前面,鰲拜攻後面。進攻之前,要設法俘虜幾個明軍士兵,將其糧草場周圍情況摸清,不要冒進。你在前面先動手,鰲拜可趁機派人潛入糧草場中,放它幾把火,只要火起,明軍必亂,然後你二人前後夾擊,定可大獲全勝。」

    「杜度,你率五千人馬在後接應,萬一有變,迅速增援。」

    「睿親王多爾袞,肅親王豪格,恭順王孔有德,你三人各率一萬大軍,今夜立即出發,穿過長嶺,橫插於松山和杏山之間,對洪承疇實施反包圍,恭順王要發揮紅衣大炮的威力,決不讓明軍佔了便宜。」

    「多鐸,你可率jīng兵五千,在松山與寧遠間的高橋一帶埋伏下來,擊其潰逃之兵。」

    「阿濟格與朕守住正面,那幾個大嗓門還要調到朕這一用。」皇太極看了一下諸位:「立即行動!」

    眾人齊聲應道:「是!」

    張斗奉總督大人之命守護糧草,深知責任重大,到任後,從未解甲睡過一次安穩覺,生怕因些許疏漏導致嚴重後果。

    他也學著清軍,在糧草場四周挖溝,但動工不久,阿巴泰和鰲拜便悄悄地摸到了大營。阿巴泰和鰲拜在分兵之前,抓來了兩個明軍士兵,經審訊得知,明軍在糧草場四周都佈置了弓箭手,還在寨門處挖了一些陷阱。二人笑道:「洪承疇就這點小把戲,好對付。」

    張斗正在巡營,就聽一聲炮響,殺聲四起。張斗因已有防備,並不驚慌,他冷笑一聲道,果然來了,來了好,今晚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他命弓箭手準備,看著清兵到了眼前,他一聲令下:「放!」三千支箭齊she過去。

    沒想到清軍早有準備,衝在前面的手執盾牌,將箭擋住,三千支箭化作了烏有。張斗大驚,下令再she,但仍然不起作用。

    而這時清軍已衝到了寨門,張斗親自上陣,雙方拚殺在了一起。

    鰲拜派出去的幾位勇士,已潛入糧草場內,他們聽到前方炮響,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放起火來,乾草遇烈火,忽喇喇烈焰騰空,頃刻間,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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