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明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讀書
    救災物資大批抵達。\\\\

    呈現在丁雲毅眼前,絲毫沒有任何災時的混亂,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尤其是當救災物資大量運到之後,對於能夠渡過災年,災民們的信心便也更足了。

    「大人,吃個蕃薯。」蘇楊求緣把蕃薯遞給了丁雲毅。

    一口咬下,丁雲毅連聲讚歎:「甜,好吃,這東西以後還能多種些。嗯,蕃薯?我看還是叫山芋或者地瓜來得好聽些。」

    「山芋?地瓜?」蘇楊求緣怔了下:「啊,這名字是要比蕃薯好聽一些。」

    丁雲毅三兩口一隻地瓜下肚:「蘇楊,這次能夠在天災面前全不慌亂,全是你的功勞,我看你留在這裡大材小用了,我準備用新到台灣的齊雨幕來接替你,把你調到金鷹城去協助秦雲。至於東部地區,我準備以豐長治治理該地。」

    「大人既然已經決定,我便也沒有什麼可以反對的。」蘇楊求緣早有準備。

    丁雲毅一抬頭,正好看到羅曼德.羅曼德蘭,朝他招了招手:「羅曼德先生。」

    誰想到羅曼德一來到丁雲毅面前,卻是一臉嚴肅樣子:「丁大人,我必須向你提出嚴重抗議。此前我已經多次提出,過多規模的開墾,將對台灣的環境造成很大的破壞。但是據我所知,你非但要加大對這裡的開發,而且還準備進一步對東部進行開發。這是對環境的極大損害,我很不滿意你的做法。」

    「羅曼德先生。我希望你能夠原諒。」丁雲毅並沒有生氣,而是異常真誠地道:「我必須加大對台灣的開發,我的集團步伐不能停頓下來,不然,我們會被別人一口吃掉。到了那個時候,沒有人會如我這樣耐心聽取你的意見的。更何況,你也允許我對東部進行開發的。」

    「那不一樣。」羅曼德急忙說道:「我的意思是。在你急需木材的時候,可以從東部想辦法,但不是輸送那麼多的新移民過去。丁大人。我們完全可以想像,十萬人的規模,會對那裡的原始森林和環境造成什麼樣可怕的破壞?哦。不,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到來,是嗎?」

    「是的。」丁雲毅一點也都沒有否認。

    在全世界範圍來說,羅曼德也屬於最早的一批環境保護者。丁雲毅也知道,儘管沒有煙囪林立,沒有機械聲隆隆,但人類對於土地的渴求,同樣會對自然環境造成很大的殺傷力。但如果在發展和保護必須二選一的情況下,自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丁雲毅沉默了下:「正如我剛才說的那樣,我對台灣的開墾。非但不會停止腳步,而且還會加大。羅曼德先生,我很尊重你的工作,以及你對自然的態度。但是你想過沒有,在我沒有治理台灣之前。佛郎機人在這裡,鄭芝龍在這裡,干臘絲人也同樣來過這裡,他們都對你的提議置之不理,同樣在盡可能的搾取著台灣的每一點利益。打個比方,如果我被擊潰了。那麼後來者只會對你的提議嗤之以鼻,而我,還在盡著一切可能保護這裡」

    他在那想了想:「我們可以劃出一些保護地域,在那裡不許人類進入,更加不許開發。我想,這點你應該滿意了吧?這也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了。」

    羅曼德聳了聳肩。

    的確,他曾經向佛郎機總督提出過類似的要求,但卻遭到了恥笑。而丁雲毅的到來,卻讓他的工作得到了很大的支持,這是從來也都沒有過的。

    羅曼德忽然問道:「大人,十年之內您能統一全國嗎?」

    這一句話一問出來,所有的人都大驚失se,瘋了,這個泰西人瘋了。

    丁雲毅也被嚇了一跳:「羅曼德先生,這樣的問題請你以後不要問了,我是大明的臣子,大明是朱家的大明,我怎麼可能成為一個反賊?」

    「哎,那就可惜了。」羅曼德歎息了聲:「十年,或者二十年內,以現有的開發力來看,還不會對台灣自然環境造成致命xing的破壞,這裡完全有可能得到保護。我真的非常痛心如此優美的環境卻要遭到損毀」

    說著,很有一些不解:「朱家的大明?為什麼不能變成您的大明呢?」

    丁雲毅恨不得踹他一腳,這話要傳到了朝廷,那可是殺頭的罪名,朝廷裡的人一定以為是自己指使羅曼德這麼說的。

    而他的幾個部下,卻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流露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生怕他再說出什麼樣希奇古怪的話來,丁雲毅急忙道:「羅曼德先生,你對旱災的預防,我非常感激,也會對你進行嘉獎,現在你去忙吧,還有許多事情再等著你。」

    羅曼德一走,丁雲毅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那邊忽然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丁雲毅大是詫異,眼下都在抗災,怎麼還有人在讀書?朝蘇楊求緣看了眼,蘇楊求緣說道:「這很早便開始了,我請了幾位先生,集中了一批當地孩子,教他們讀書識字,抗災,這些孩子都沒有加入其中。」

    「啊,好,這好。」丁雲毅大喜:「這裡認得字的人少,教他們讀書認字,那是一件大好事,走,帶我看看去。」

    蘇楊求緣在前面領路,不一會便看到大約有五六十個孩子,就坐在露天,一個有些年紀的先生手裡捧著本書,腦袋一搖三晃的正在聽著孩子們大聲朗誦。

    「這是專門請來的馬先生。」蘇楊求緣介紹道:「這裡條件艱苦,先生們都不願意來,便是這位馬先生也是我一再央求才肯來的,這幾ri正在鬧情緒呢。」

    「哦,為何啊?」丁雲毅有些好奇。

    蘇楊求緣苦笑了下:「大人。你看這,便是連個像樣的學堂也都沒有,因此只能在露天,馬先生認為有辱斯文,幾次都想辭館,每次都是在我苦苦哀求之下才留下的」

    丁雲毅默默的點了點頭:「沒有想想別的辦法?」

    「想了。」蘇楊求緣答道:「但銀子大多用在救災上了,實在有心無力。我也曾問當地唯一的一個富商宋坡然求助過。他有幾間空屋子,很大,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我懇求他先暫時借給我,但他卻一口回絕,說什麼讀書喪氣。讀書讀書,就是讀『輸』的意思,要借做它用還可以商量,但用來讀書斷然不可。」

    丁雲毅有些奇怪:「你是這裡最高父母官,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土豪劣紳?再不行派人把他綁了來!」

    「不可!」蘇楊求緣卻正se道:「我大明律法裡,從來沒有因為不肯借房屋而有罪的,要治理地方,無法可依,或者因為個人喜好而擅自改變律法那是斷然不行的。如果人人都因為如此而蔑視律法,那地方便要亂了。還要官員何用?」

    話雖然說的不客氣,但丁雲毅卻大是敬佩,這正是自己想要的官員。

    自己做事全憑喜好,比如在萊長縣劫奪糧食那次,雖然救了一縣百姓之命。但卻已經觸犯了大明的律法。私自搶劫,私自殺人,就算做的是好事,仔細想來卻也有欠妥的地方,自身不正,如何正人?自身蔑視律法。又如何讓別人尊敬律法?

    在這一點之上,蘇楊求緣做的要比自己好多了。

    在那沉吟了下:「走,帶我去那個宋坡然的家裡。」

    「難道大人想以武力對之?」蘇楊求緣問了聲。

    丁雲毅一笑:「放心吧,我要用武力,也不會在你的地盤上,我可不想因為這樣做而失去了你這樣一個有智慧並且正直的官員那。」

    蘇楊求緣舒心的笑了

    宋坡然怎麼也沒有想到,台灣的最高軍政長官丁雲毅會來到自己的家裡。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丁雲毅一張口居然是:「宋大財主,我打秋風來了。我這一路趕來,肚子裡一點油水也沒有,特地來你這裡,想要搜刮點好吃的。」

    一聽丁雲毅居然如此幽默隨和,宋坡然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滿臉堆笑:「丁大人能來,蓬蓽生輝,我宋家也是大有光彩,大人便是在這吃上一年,宋某也是ri夜招待。」

    「好,好!」丁雲毅大笑,回首對蘇楊求緣笑道:「蘇楊啊,我這不是索賄吧?」

    蘇楊求緣哭笑不得,還真沒有見過這樣的大人。

    宋坡然家裡頗為富裕,不多時一桌子菜便已備好,外面鬧著災荒,這裡雞鴨魚肉一應俱全。

    丁雲毅能到自己家裡來,宋坡然雖然不明其真正來意,卻也是大為光彩,特意把一壇珍藏的好酒拿了出來。非但如此,還另外開了一桌,專門用來招待段三兒這些丁雲毅的隨從。

    丁雲毅極其豪爽,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讚不絕口。蘇楊求緣卻是心事重重,略吃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吃啊,吃啊。」丁雲毅倒像主人一般,連聲招呼:「為了救災,我聽說你沒睡上一個好覺,沒吃上一頓好飯,今天宋老爺請客,不必客氣。」

    「慚愧,慚愧。大人如何稱呼我為『老爺』?這二字實在不敢當。」宋坡然連聲道:「災年一起,宋某實在沒有幫上什麼忙,今天既然大人來了,總要捐獻上一批糧食才行。」

    丁雲毅喝了口酒:「宋那個宋掌櫃的,你當我是來問你要糧食的?錯了,錯了,你雖然開了幾家鋪子,在這裡是數一數二的財主,但財力和我比起來那就差遠了。大海上我整船整船的糧食運來,雖然調度艱辛,可也絕不會貿然動宋掌櫃你的主意的。」

    宋坡然有些尷尬,試探著道:「那大人今天來是?」

    「一呢,確實肚子餓了,想來找點好吃的。」丁雲毅緩緩地道:「二呢,想問你來借幾間屋子。」

    宋坡然也是個聰明人,一聽便明白了:「大人可是要用來做那些孩子讀書用的?」

    見丁雲毅點了點頭,宋坡然大是為難:「大人,旁的都可商量,但這讀書不瞞大人說,我宋家本是福建當地人,幾輩子都不讀書,後來好容易出了個讀書人,進京趕考的時候,居然遭到劫匪被殺死了。這還不算,這以後我宋家便流年不利,不是火災便是做生意折本。這以後便順應鄭芝龍鄭大人號召,舉家遷到台灣,又不許後代再碰書本,這才勉強改變。所以定下不讀書的規矩,這也是我宋家最大忌諱。」

    丁雲毅明白了,宋家是實在怕了讀書,把那些年的不幸都歸咎到了出了個讀書人之上,雖然有些荒謬,但這時代的人卻最迷信,也沒有什麼可以過多指責的地方。

    可是蘇楊求緣也說了,宋家的那幾間屋子,無論從所處環境還是位置來說,都是再合適也不過的地方了。

    丁雲毅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上下打量起了宋坡然,看得宋坡然有些大不自在。

    過了半晌,丁雲毅慢吞吞地問道:「宋掌櫃的,眼下這裡最缺的是水,但你家中,可是才曾遭到一場小小水災?」

    宋坡然一怔,接著大驚失se:「大人如何知道?」

    老子如何知道的?一進你家,便看到牆角那堆放著一隻被打破的水缸,裡面還有一點余水,明顯是才損壞的。誰吃飽了撐的沒事去把水缸打破?肯定是不小心弄壞的,既然如此,大可以以「小小水災」稱之。

    裝模作樣地道:「你先別問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就告訴我有沒有這麼回事?」

    「有,有!」宋坡然連聲道:「那是」

    「你先別告訴我是誰打破的,讓我來算上一算。」丁雲毅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過了會才睜開眼睛:「那必然是宋掌櫃親朋之人打破的。」

    「啊,是,是,那是劣子玩耍時不小心打破的。」

    這麼一說,不光是宋坡然,就連丁雲毅的那些部下也是人人驚訝不已。大人這可神了,居然連這點也能算出?

    之前可沒聽說大人還有算命的這本本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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