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紀 第十八卷 第四十六章 無怨,無悔
    紀寧恭敬接過了黑白兩個玉瓶以及葫蘆。

    「去吧。」赤明道祖微笑點頭。

    紀寧這才意氣風發心情極好的離開了大殿,回到了北冥軍的兵營中,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

    「這麼快就回來了?」余薇迎接紀寧。

    「哈哈……」紀寧笑著入內,「拿酒來。」

    余薇當即拿出了一壺仙釀,酒杯器具剛剛才取出,紀寧就已經拿起了酒壺,仰頭就痛快的喝了一通,只感覺一股靈氣瀰漫全身,直衝頭頂,不由喊道:「真是舒坦。」

    「看來師弟你心情頗好。」余薇坐在一旁。

    「心情怎能不好?」紀寧笑道,「在戰場上也有師姐陪我,又有了女兒,現在這界域戰爭又能大勝,一切都很順當,上天對我可真好。」

    余薇也一笑,伸出左手握住了紀寧的一隻手。

    紀寧一笑。

    「我先配置下解藥。」紀寧一翻手就拿出了白色玉瓶和一葫蘆,拔開了葫蘆的塞子和玉瓶的塞子,這葫蘆也是一用來儲酒的法寶,算不得珍貴,僅僅只是一仙階法寶,對道祖而言,隨手即可煉製。葫蘆口自然生出滔天吸力,將玉瓶內的解藥盡皆吸入其中。

    「配置解藥?」余薇疑惑。

    「嗯,等會兒要將這些解藥,給三千天仙、三十萬散仙服用。」紀寧笑道,「你也得服用。」

    「服用解藥,為何?」余薇詢問。

    紀寧道:「這你還猜不出?人皇神農氏擅長用藥,乃是三界之『藥祖』,論用藥,三界沒誰可與其相比。此次他新研製出一仙藥……只要釋放出,萬里之內,所有的仙人的法力盡皆無法調動,簡直就好似凡人。你說,如果在戰場上突然使用,那無間門會是什麼結局。」

    「這麼厲害?」余薇吃驚,輕輕點頭,「那樣無間門可就一敗塗地了,可是師弟,這無間門據說情報極為了得,難道無間門不知道,沒有防備?」

    「以他們的情報,恐怕早就知道了。」紀寧搖頭。「可這是陽謀,我攜帶仙藥,他們若是圍攻,我便釋放仙藥……橫掃一片。若是不來圍攻,以我率領北冥軍實力,足以逐個擊破。」

    余薇輕輕點頭:「當真是陽謀,明知道有仙藥在,沒有解藥,無間門也無計可施。」

    「還是人皇厲害啊。」紀寧慨歎。「竟能煉製出如此厲害的仙藥。」

    「嘩啦啦。」

    紀寧拿著酒葫蘆,搖了搖,還能聽到酒水嘩啦聲。

    「解藥已經配置好。」紀寧笑看向余薇,「要不。你第一個來服用?」

    「不急。」

    余薇好奇道,「不知道那仙藥是何番模樣?」

    紀寧一笑:「解藥是白色玉瓶裝著,而那仙藥則是黑色玉瓶裝著。」一翻手,紀寧手中便出現了黑色玉瓶。

    「哦?」余薇伸手過來。「我瞧瞧。」

    紀寧一怔。

    心中起了阻攔心思,不過也僅僅起了一絲心思,並沒有真的阻攔。

    「師姐小心些。」紀寧囑托道。

    「嗯。」余薇握著這黑色玉瓶。

    ……

    紫霞珠世界。

    余薇的化身正在這。

    「母親。」跪在那的女童明月大眼睛看著余薇。「孩兒知錯了,你能和父親說說情麼,讓父親他別生氣了,孩兒真的知錯了。」

    余薇化身則是走過來,跪坐在女兒身旁,輕輕抱住了女兒。

    女童明月一怔,隨即歡喜的嗅著母親的味道:「母親,你身上真好聞,明月好喜歡。」

    「明月……」

    「嗯?」

    「你要聽話,以後別讓你父親生氣了,知道嗎?」

    「哦,這次孩兒真知道錯了。」

    「嗯,我知道明月是最乖的。」

    余薇化身抱著女童明月。

    忽然……

    眼淚流了下來。

    「對不起,母親對不起你。」余薇化身抱著女兒,還很懵懂的稚童明月抬頭疑惑看著母親,余薇卻是看著她,彷彿將女兒記在心底。

    爾後……

    像霧氣一樣消散了。

    「母親?」女童明月連喊道。

    ……

    大夏世界白極郡境內,懸浮的八龍雲城內。

    紀寧的住處。

    余薇那纖細白皙的手指握住了黑色玉瓶,她看向紀寧。

    還記得和師弟初次相見……那是紀寧剛入黑白學宮的時候,那一次在黑白學宮的論道殿上,紀寧連戰連勝,耀眼奪目無比。令余薇心中泛起了波瀾,爾後她更是親自出手去和紀寧交手……或許那時候就本能的想要在師弟心中多留下點印象吧。

    還記得巫江仙府那次……看著紀寧和九蓮分道揚鑣,看著紀寧孤獨走天涯……

    在那明月山水圖……和師弟一次次同生共死,為師弟護法,師弟為她護法,心靈靠的更近,直至那次她面臨危險時,師弟終於衝出來,抱住了她。她在那一刻也終於不再忍了,即便自己是無間門陣營,但是自己發誓,寧死也絕對不傷害師弟。

    自己從師傅呂祖那回來,師弟也回來了。

    終於在一起了。

    這是自己一生,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最幸福的日子。自己和師弟花前月下,二人心心相映……

    ……自己撫摸著肚子,看著師弟在那練劍……

    ……自己準備好飯菜,等師弟歸來……

    ……女兒降生,總算,總算讓女兒好好的降生了,雖說神王下達了命令,可至少讓自己和師弟在一起那麼久,更有了孩子……

    ……夠了,這段幸福的日子已經是自己前世今生最幸福的了……

    ……只是對不起師弟,對不起女兒……

    ……

    萬千思緒,無數心思,掠過心頭。

    而這一刻在紫霞珠世界余薇的化身則是緊緊抱住了女兒,流下了眼淚。

    「彭!」

    那纖細白皙的手指,捏碎了黑色玉瓶。

    玉瓶炸裂的聲響。卻讓原本還心情很好的紀寧,彷彿靈魂在轟鳴,他難以置信看著那已經碎裂的黑色玉瓶,怎麼,怎麼會……

    「呼~~~~」

    無聲無息,黑色玉瓶中的神農之藥立即朝四面八方幅散。

    紀寧和余薇最先中招,體內的仙家法力瞬間就凝重無比,根本無法調動。

    「怎麼回事?」

    「這……」

    「天。」

    第一瞬間,整個北冥軍營內的散仙、天仙們盡皆感到身體一軟,仙家法力完全無法調動。過去那張輕飄飄靈動的感覺都沒有了,他們已經近乎凡人。

    這神農之藥迅猛朝四面八方幅散。

    它足足可以幅散萬里範圍,而實際上整個八龍雲城也就過萬里大小。

    「該死!」

    一聲怒喝響徹整個八龍雲城。

    這是赤明道祖的聲音。

    頓時一股雄渾法力席捲天地,立即遏制住了正在幅散的神農之藥,令神農之藥無法再擴散。雖然赤明道祖出手很快,可因此倒下的天仙散仙已經多的驚人了,遠遠不止北冥軍營一處了。

    ……

    紀寧難以置信看著師姐。

    靈魂在轟鳴。

    心在震顫。

    道心是強大,可再強大,紀寧也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恐懼中。

    就算是再可怕的心魔劫。也沒有眼前這一幕讓紀寧絕望,當黑色玉瓶被捏碎的一剎那,紀寧心中就已經明白了,可他明白的真相……卻讓他恐懼。

    余薇看著紀寧。

    紀寧看著余薇。

    二者眼神相對。

    這一刻……

    彷彿成了永恆。

    紀寧感覺到師姐眼神中蘊含的無盡愛念。無盡的眷戀,無盡的牽掛,他能夠強烈感覺到那種深入到骨子裡,深入到靈魂裡的愛意。同時他也感覺到眼神中蘊含的內疚……

    「對不起。」余薇輕聲說道。她只是看著紀寧,彷彿要將紀寧的樣子,完全刻在靈魂深處。

    呼~~~

    風吹。沙走。

    而余薇的身體就彷彿無數的沙子直接開始了崩潰,彷彿一陣輕煙,直接開始消散,她在捏碎黑色玉瓶後,毫不猶豫選擇了自己了斷,她的那一顆天仙金丹已經完全崩解了。

    就彷彿一陣風吹過。

    師姐,就彷彿煙霧飄飛,完全消失在了天地間。

    紀寧伸出了手,想要勾到什麼,可什麼都勾不到。

    他愣愣站在那,伸著手。

    法力無法調動?

    神農之藥捏碎,影響了戰爭大局?

    界域戰爭要敗了?

    這一切的一切……紀寧都沒有想……

    他只是看著原先師姐坐的地方,就在剛才,師姐坐在旁邊,還給他準備了仙酒,還在笑吟吟看著他。就和過去一次次戰鬥歸來一樣,師姐就這麼一次次笑看著他。

    可是——

    沒有了!

    那椅子上已經沒有人了,空蕩蕩的,彷彿這個世間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余薇一樣。

    「魂飛魄散?」

    「沒有了。」

    紀寧喃喃自語,「不在了,師姐不在了,永遠不在了。」

    「怎麼這樣。」

    「怎麼會這樣。」

    「父親母親不在了,師姐,也不在了。」紀寧坐在那,木木的坐著,整個人彷彿沒有了靈魂,他就呆呆的看著之前師姐坐的地方,就在之前,師姐還坐在那,對著他笑。師姐的笑,曾經讓紀寧覺得最溫暖最幸福。

    「轟。」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正是帶著怒色的赤明道祖。

    而紀寧只是坐在那看著師姐之前坐的位置,就這麼看著師姐之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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