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東湘西南大街「江山第一樓」,別說本地縣城裡人,數百里方圓,都知道有這樣一家菜館。
「江山第一樓」構築巍峨,富麗堂皇,裡面廚師做出來的菜,誰吃了都再想吃……但,「江山樓」令人屬目的原因,雖然是侍候人家的一家酒樓飯館,卻有「孟嘗君」的氣度!
如果有飢腸轆轆,落魄潦倒的江湖中人,來這家菜館,走向櫃檯上打個招呼,不但酒醉飯飽,吃喝一頓,臨走時還送一些盤纏上路。
當然,「江山樓」掌櫃的這對招子,也夠銳利的……若是想來「江山樓」打秋風,耍門檻,白吃白喝,那就摸錯門,找錯人了。
「江山樓」這份「四海」作風,卻也不見得吃虧落空……江湖上涓滴之恩,湧泉必報,受到「江山樓」好處的,到時再來加倍奉還……這』—來,「江山第一樓」這塊招牌,愈來愈響亮。
所以,—上門照顧「江山樓」買賣的,也以江湖中人居多。
樓下店堂,靠牆沿—張桌座上,面對面坐著—胖一瘦兩個客人……兩人舉酒相邀,酒中聊談,聲音大得出奇,誰都會側目多看一眼。
這兩人年紀都在四十左右,也是在江湖上混混的角色……那個肥肥胖胖的是龐通,江湖上有「叫山虎」之稱,對座那個怯瘦頎長的,叫「刨田鼠」宋明。
「刨田鼠」宋明一口酒送進嘴裡,「咯」的打丁個酒嗝,道:
「龐胖子,可真有這回事?」
「叫山虎」龐通道:
「假的不會真,真的假不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可能除了你小宋外,知道的人不少!」
「刨田鼠」宋明「嘿」的笑』了聲,道:
「入娘的,比武招親,找上一個『喪門星』……」
兩顆豆粒大的鼠眼,滴溜一轉,問道:
「這妞兒的老爹,怎樣說呢?」
「叫山虎」龐通道:
「湘東株州『六和山莊』莊主『石鉈』祝鳴遠,地方上也是一位響噹噹的人物……大閨女祝屏,愛來這一套『比武招親』,偏偏輸了人家一手……一言九鼎,這還有怎麼說呢?!」
「刨田鼠」宋明困惑不已道:
「龐胖子,這就怪了……『石鉈』祝鳴遠對女兒『比武招親』事前不問個清楚、明白?!」
「叫山虎」龐通道:
「有名有姓『宗亮』二字,年紀三十出頭四十不到,看來還是一個蠻體面的人……」
宋明接口道:
「結果祝屏姑娘輸了?!」
龐通一口酒送進嘴裡。
道:
「祝老頭兒一看這個身穿長袍的中年人,居然手上有兩下子,顯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那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宋明兩眼一直。
接問道:
「祝老頭這才問那個宗亮的底細?」
「叫山虎」龐通道:
「小宋,這是祝老頭兒疏忽的地方,江湖上姓『宗』的不多……有『宗亮』這個姓名,就應該想到『九幽金鷲』宗亮這個人身上才是……」
—笑。
又道:
「祝老頭兒一問對方底細,這小子才抖出『九幽金鷲』宗亮這個名號來……」
兩人吃喝談著……
這家「江山第一樓」樓上有樓廳雅座,樓下是一般桌座的店堂。
龐通、宋明兩人,雖然聲音大得出奇,但來「江山樓」的客人,都在飛觴把盞,猜拳豁今,尋找自己的樂趣,不會去注意這兩人在談些什麼。
貼近兩人不遠一張座上,有位客人單檔一人,舉酒獨酌……
雖然並非有意竊聽人家隱私,但由於相隔距離近,兩人談話聲音大,也就自然的傳進這人耳裡。
這人身穿長袍,臉相清�嚏A年紀四十左右……他,就是「百星流光迎鼎會」會主,有「飄客」,又有「不二劫」之稱的玄劫。
「飄客」玄劫雖然聽到鄰桌傳來的談話聲,也不會引起他更多的注意……
但,湘東株州「六和山莊」「石鉈」祝鳴遠等這些話,使玄劫注意起來。
「石鉈」祝鳴遠,是「飄客」玄劫武林同道,算得上「知己」兩字……兩人話中提到的「祝屏」屏姑娘,還要叫玄劫一聲「玄叔叔」呢!
「飄客」玄劫蹤游湘東時,就是株州「六和山莊」座上嘉賓。
至於「叫山虎」龐通和「刨田鼠」宋明二人,所提到的「九幽金鷲」宗亮,雖然「飄客」玄劫並不相識,但,卻是「百星流光迎鼎會」中人物,追蹤搜找,予以撲殺的一個「點子」。
「九幽金鷲」宗亮,他這副外貌、人品、與他內在窩藏的醜陋,完全不一樣……
宗亮的外貌,稱得上一個風度翩翩,器宇軒朗的中年人!
但,從宗亮外表探向裡端,卻窩藏著令人髮指,不勝枚舉的罪狀。
「九幽金鷲」宗亮,身懷絕技!
但他這身絕技,並非用在蕩魔鋤奸,解人於危,義薄雲天的事上……
「九幽金鷲」宗亮,他自己就是個「魔」……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百星流光迎鼎會」中兄弟,奉會主「飄客」玄劫之諭,追蹤將其撲殺……但宗亮平素出沒犯案,都是獨來獨往。
尤其一身輕功身法,神龍見首不見尾,已抵達爐火純青之境,是以「百星流光迎鼎會」中兄弟,也奈何不了他。
「飄客」玄劫,把侍立邊上的店伙,揮手叫了過來……嘴角帶了一縷笑意,向店伙輕輕數語。
店伙恭恭敬敬躬身一禮,疾步離去……不多時,陪同—個身材頎長,穿著一襲長袍,年有六十左右的老者前來玄劫座邊。
這老者就是「江山第一樓」掌櫃的……
真人不露相,這位掌櫃的是「百星流光迎鼎會」中人物,名叫「於挺」,知道他底細的,才知於挺武林中有「玉絮神掌」之稱。
「百星流光迎鼎會」中,有包括社會各階層,形形式式的人物……
有宰豬的屠夫、有當鋪的朝奉,還有就像這位「江山第—樓」菜館掌櫃的。
在不必要的情形下,「飄客」玄劫絕不輕易打擾「迎鼎會」中任何一個兄弟……是以這位「江山樓」掌櫃的「玉絮神掌」於挺,還並未發覺會主「飄客」玄劫,今日還是自己菜館中的座上客。
「玉絮神掌」於挺,見過一禮後,吩咐店伙退下,自己橫邊一側陪座……
朝桌上酒菜望了眼。
道:
「會主,您來於挺『江山樓』,該由咱於挺接待才是?!」
玄劫微微一笑。
道:
「於老哥,玄劫本來不想驚動您的……但有件事需要和您一談,所以才由店伙把您請了過來……」
於挺接口問道:
「不知會主所指何事?」
玄劫抑低了聲音,將鄰桌兩位客人剛才所談的情形說了下……接著道:
「於老哥,我等『迎鼎會』追蹤撲殺的江湖敗類『九幽金鷲』宗亮,已出現在離此不遠的株州 『六和山莊』……」
「玉絮神掌」於挺道:
「據咱於挺知道『六和山莊』莊主『石鉈』祝鳴遠閨女屏姑娘比武招親之事,但還不清楚『九幽金鷲』宗亮,居然湊上這—角色……」
話到此。
接口問道:
「會主準備如何進行此事?」
「飄客」玄劫道:
「『六和山莊』石莊主,原是玄劫武林同道好友,玄某更不能坐視不理……」
兩條濃眉微微一掀。
問道:
「於老哥,此地湘潭您比較熟悉,那裡有靜僻客棧,玄某暫時要留下來……」
於挺接上道:
「會主,『江山樓』後面,就是咱於挺住的,十分清靜……您來湘潭住下舍間,行藏不會被人發現……」
玄劫殊感不安道:
「於老哥,這可要打擾您啦!」
「玉絮神掌」於挺道:
「會主,您我『迎鼎會』中兄弟,豈能見外……」
接著問道:
「會主,您留下湘潭城裡後,又準備如何?」
玄劫沉思了下。
道:
「於老哥,煩您派人去株州『六和山莊』,請那位祝莊主來這裡一次。」
於挺連連點頭。
道:
「是的,會主,咱於挺立即派人前往『六和山莊』……」
朝鬧烘烘的店堂回顧—匝。
又道:
「會主,這裡人聲嘈雜,您移駕於挺住所大廳,那裡靜悄悄的,談話也方便……」
「飄客」玄劫站起身來,看了看桌上酒菜,他知道於挺不會讓自己付帳,含笑道:
「於老哥,桌上這筆酒菜帳,就掛在您掌櫃的身上了……」
「玉絮神掌」於挺見會主說出這話,也不由笑了起來……他叫來一名親信店伙,耳語數言,吩咐他去株州「六和山莊」,又道:
「小李子,你快去快來,見到那位祝莊主後,請他來這裡一次,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這名年輕店伙小李子,連連應諾,解下腰間圍兜,急步出「江山第一樓」而去。
於挺陪同「飄客」玄劫,來到「江山樓」後面住宅……這裡雖然是一家飯館酒肆掌櫃的居所,但其富麗堂皇之處,不下於富商大賈的府邸。
於挺陪同玄劫坐下大廳,吩咐家人重新擺上酒筵,接待會主。
吃喝中,玄劫含笑道:
「於老哥,您開設這家『江山第一樓』,我玄劫在附近鄰縣,已有所聞……『江山第一樓』急公好義,樂善好施!」
「玉絮神掌」於挺道:
「會主,咱於挺是『百星流光迎鼎會』中兄弟,雖然不能移風易俗,但咱可以默默地,在江湖上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玄劫喟然道:
「於老哥用心良苦之處,令人感動。」
「飄客」玄劫逗留「江山第一樓」後面,「玉絮神掌」於挺府邸……暮色四溢,傍晚時分,於挺陪同一位身腿魁偉的老者,和—位二十來歲的絕色麗妹,跨過門檻,進來大廳。
雙方見面,正要寒暄開口時……那清明娟秀的姑娘,已脆生生在道:
「玄叔叔,您怎麼不去『六和山莊』,派人邀爹來這裡?」
玄劫含笑一瞪眼。
道:
「屏兒,就是為了你的事,玄叔叔怕露了行藏,才把你爹邀來這裡的。」
那店伙小李子,只是轉了「飄客」玄劫的話,去株州「六和山莊」把「石鉈」祝鳴遠請來這裡,並未說出其中內委經過。
現在祝鳴遠聽玄劫說出此話,已可以想像到是什麼一回事。
「玉絮神掌」於挺請祝家父女倆坐下,吩咐家人退出外面,就把邀請祝莊主來這裡的原因,詳細說了下,接著又道:
「會主去『六和山莊』,怕被人注意,行藏外露,才請您祝莊主來這裡的。」
玄劫兩條如刀濃眉,微微一皺。
道:
「祝大哥,您怎麼替屏兒想出這樣一個『比武招親』的名堂來?」
「石鉈」祝鳴遠握握手,替自己抱屈不迭。
道:
「玄兄弟,這事您錯怪了您祝大哥,這主意可不是咱想出來的,您不妨問問屏丫頭……」
祝屏臉一紅,把頭低了下來。
祝鳴遠又道:
「屏丫頭說,當今天下武林,身懷絕學,稱得上鐵錚錚男子漢的非玄叔叔莫屬……屏丫頭要從江湖中找出第二個『飄客』玄劫,就給她想出一個『比武招親』的主意來了……」
祝屏那一雙圓滾滾,秋水似的明眸,朝爹這邊望了眼,又把頭臉低垂下來。
玄劫見「石鉈」祝鳴遠說出這些話,朝祝屏投過一瞥,問道:
「祝大哥,除了『九幽金鷲』宗亮外,屏兒可有跟其他武林中人交過手?」
祝鳴遠道:
「在『九幽金鷲』宗亮之前,曾來過三四個武家弟子,都給屏兒輕描淡寫打發過去……後來才是『九幽金鷲』找上『六和山莊』的……」
玄劫接口問道:
「祝大哥,你不知道大江南北江湖上,有『九幽金鷲』宗亮其人?」
「石鉈」祝鳴遠道:
「宗亮起先並未說出江湖稱號,老夫一時疏忽,也沒有想到『九幽金鷲』宗亮此人!」
「飄客」玄劫倏然想到一件事上。
問道:
「祝大哥,屏兒跟『九幽金鷲』宗亮交手,雙方使用何種兵器?」
祝屏接口回答道:
「玄叔叔,都是長劍……那個宗亮使出的劍招怪怪的,結果就輸在他手裡。」
玄劫緩緩點頭,又向「石鉈」祝鳴遠這邊,道:
「祝大哥,『九幽金鷲』宗亮臨去時,有沒有留下下次見面的期限?」
「石鉈」祝鳴遠道:
「宗亮約的是半月之期,要與屏兒完成文定之禮,已有五天過去……」
—頓。
又道:
「這廝哪裡像是上門求親,簡直就是強盜土匪……臨走時曾揚言,如老夫不履行此約,要不留活口,血濺『六和山莊』……老夫正在一籌莫展時,您玄兄弟派人傳來口訊,邀來老夫來湘潭城裡『江山第一樓』……」
「飄客」玄劫兩條濃眉微微轉動了下,問道:
「祝大哥,您可知道『九幽金鷲』宗亮,他出沒落腳之處?」
「石鉈」祝鳴遠道:
「這廝行止詭秘,只說十五天之期,前來拜會『六和山莊』,並未說出他自己地點。」
「飄客」玄劫轉向祝屏這邊。
道:
「屏兒,玄叔叔教你幾式劍招如何?」
敢情「飄客」玄劫與「石鉈」祝鳴遠,不啻異姓兄弟,顯然祝屏對這位玄叔叔的情形也知道一些……
兩條細長的柳眉兒—揚,祝屏道:
「玄叔叔,咱屏兒知道您使用的兵器,是那把沒有傘布的傘乾兒……您教屏兒劍招?」
玄劫微微一笑。
道:
「不錯,這是一代劍術宗師『寒梅山翁』辛石辛前輩的絕技……」
「飄客」玄劫與「寒梅山翁」辛石這段關係,發生在最近沒有多久……玄劫話到這裡時,將自己和「寒梅山翁」辛石的這段淵源,告訴了「百星流光迎鼎會」中的兄弟「江山第一樓」當家的「玉絮神掌」於挺,和「六和山莊」莊主祝鳴遠……
玄劫向祝屏又道:
「玄叔叔教你幾式『三幻無影劍』中精華招數,『九幽金鷲』宗亮來『六和山莊』時,你不妨再跟他比劃一下……」
祝屏脆生生一笑。
道:
「太好了……玄叔叔,屏兒先謝您啦!」
玄劫將「玉絮祝掌」於挺,和「百星流光迎鼎會」之間的關係,也告訴了「石鉈」祝鳴遠,又道:
「『九幽金鷲』宗亮,江湖行徑令人髮指,已是『迎鼎會』中撲殺的對象,此番他湘東露臉,該是自投羅網,壽終正寢的時候……」
話到這裡,向「玉絮神掌」於挺,又道:
「於老哥,煩您發出『響鈴箭書』,轉知湘東一帶『迎鼎會』中兄弟,邀他們來此與玄某一會……」
有所感慨的,玄劫又道:
「我等以『百星流光迎鼎會』之力,除去此獠,不讓他再造孽江湖。」
於挺欠身一禮,道:
「是的,會主,於某知道……」
祝屏插嘴上來,問道:
「玄叔叔,您什麼時候去『六和山莊』,教咱屏兒劍術招數?」
「飄客」玄劫道:
「這裡湘城離株州不遠,玄叔叔不必去『六和山莊』,就在這裡於當家府邸,教會你幾式『三幻無影劍』劍法招數,你回去『六和山莊』,再加以研練。」
「玉絮神掌」於挺道:
「屏姑娘,這裡雖然是老夫居處,跟你玄叔叔家沒有兩樣……後面有不少間客房,你不妨在老夫這裡逗留數天,讓你玄叔叔傳授你劍法。」
祝鳴遠含笑接口道:
「屏兒,玄叔叔教你『臥岳洞府』秘門絕技,這是你千載難逢的機遇,你就在於當家府邸逗留數日,爹先回去株州『六和山莊』。」
「飄客」玄劫道:
「祝大哥,此『九幽金鷲』宗亮,我等『迎鼎會』中弟兄,由於其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正要除去此一江湖敗類……」
目注一瞥,又道:
「您回去『六和山莊』,如有風吹草動之事,不必與宗亮引起正面衝突,不妨虛於委蛇,立即派人來湘潭『江山第一樓』……」
祝鳴遠見玄劫話到這裡,已理會過來,點點頭,接口道:
「玄兄弟不必囑咐,老夫知道!」
「石鉈」祝鳴遠向女兒叮囑一番後,向「飄客」玄劫、「玉絮神掌」於挺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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