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紫荊 盛世有情 一百六十二節 底牌
    林沖最不敢面對的人是肖冰,自凌虛子出現後他很明顯的感覺到肖冰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改變,特別是紫荊回來上青之後,肖冰看自己的眼神沒有了過往那種發自親情的熱切。

    不是仇恨,不是埋怨,是一種無言的歎息和深切的無奈。

    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漸拉遠,林沖心中的愧疚與不安越漸強烈。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無恥的搶劫犯,把一個善良的母親最深愛的兒子搶去了,留給那位母親的是一份可望而不可觸的影像,讓那位母親每次伸出手去每次落空,抓不住的幻影抓住了傷痛。

    怔望著眼前閃耀在陽光底下的那幢盛天集團辦公大樓,望著凌駕在盛天集團四個金漆大字上那朵金光璀璨的金紫荊花,林沖一直高抬的頭低下去了,是對紫荊的慚悔也是對自己的追悔,此情不可待,追憶全是悔。

    從一貧如冼的微末階層中走出來,愛情有過了,親情有過了,金錢有過了,名譽有過了,地位有過了,原以為這一切就是自己的追求,原以為這一切就是自己的幸福。可是到得頭來還是一場廬山煙雨浙江潮。

    潮音遠去煙雨散盡,還原的是一顆被盛世煙塵所蒙閉了的心靈。林沖緊扭的拳頭放鬆了,那一刻彷彿醒了,全醒了。林沖的思緒從未有過的清晰,當他再次抬頭那朵金紫荊花時,眼底裡的不安和慚愧竟漸漸隱去了,林沖微微一笑,落寞的笑容中透出的是浮華落盡的蕭索。

    沒有看旁邊的保時捷一眼,林沖把手中的車匙扔到花叢裡,向著金光傾斜的方向緩步走去。

    「媽,我回來了。」穿過正廳的屏封後林沖緩步走向捧著杯子默默出神的肖冰。

    「嗯,回來啦。」肖冰點點頭,她沒有問林沖今兒為什麼不到四點就回來,只是從桌子上抽出一塊紙巾遞到林沖面前。

    接過肖冰手中的紙巾後林沖沒有擦試滿頭細密的汗珠,在肖冰驚愕的目光中,林沖跪下去了,向著肖冰,也向著自己。

    「對不起,林夫人。是我害了林沖,是我害了林家。六年前是我一巴掌把她打走了,我不是人,我禽獸不如,為了自己所謂的前程幸福,是我把她推進了萬劫不復的火坑,我錯了,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我甚至連向她認錯的資格也沒有。林夫人,我不祈求你的願諒,我只是面對自己的過失。」兩行淚水奪眶而出,林沖雙手撐在地板上向椅子上的肖冰重重的磕下頭去「林夫人,當林沖這八年裡,富貴榮華我經歷過了,但我不留戀了,唯一讓我留戀的是林夫人你讓我享受到以前從沒有過的母愛和林先生大海般的父愛,謝謝你們。」

    肖冰沒有扶起地板上的林沖,她只默默的疑望著跪在地板上向自己磕頭的兒子,她知道兒子不是來認錯的,他是來告別。

    肖冰是怨過恨過,可是每每看到兒子那熟悉的身體時,肖冰怨恨不出來了,當年的錯兒子是有責任,可是最大的責任在自己身上,如果時光倒流六年前從來一次,肖冰很無力的知道自己的選擇依然還是那個錯,因為那個錯在當年的局面下是對的,是時間讓錯變成對。

    所以今天她不能再一錯再錯了,肖冰的手緩緩的伸出了,穩穩的按住了林沖的肩頭,眉間嘴角中再次透出的是那抹水一樣的慈愛,是母兒對兒子的血脈親情。

    「叫媽媽。」肖冰溫和的聲音在林沖耳邊響起「你只能是我的兒子,只能叫我媽媽。」

    肖冰抬頭窗外,似微笑侯回憶的說道「十月懷胎,在透骨的產痛中拚命的幸福著,因為有了你。你和你妹妹是我的全部,就算天變地變,我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絕不會變。如今這個錯已經不能說是誰的錯了,或許可以很不負責的說一句,這是上天的錯,是上天跟我們林家開了一個玩笑,可是這個玩笑太沉重了,我們誰也玩不起。」

    肖冰的目光再次投落兒子身上,她輕撫著林沖的頸脖說「阿沖,在這個玩笑中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我絕不能再失去一個兒子。今天如果你是來認錯的,我接受,你給我磕的頭,身為媽媽的我受得起。但是如果你是來告別的話,那麼只有我死了你才能走出這個家門。」

    「媽……」六年裡深藏心底的不安與煎熬徹底釋放了,林沖抱著肖冰的大腿放聲痛哭「我錯了,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林沖嘶啞的哭叫著「我想努力的挽回自己的過失,我想阻止悲劇的發生,可是我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我爭敢過了,在東泰裡我根本就不能起到半點的影響力,而在紫荊那裡,我至今連她的一面也見不上。如今的局面已走到最壞的地步了,今天下午爸爸已經作出了決定,他把臨江方面的資金全部押上了,和葉天宏一起傾盡全力的把紫荊往死頭打,紫荊現在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只要東泰突破出去了,紫荊必然會再次反噬而亡,這次紫荊她真的是粉身碎骨了。我該怎麼辦?我欠她的太多了,一輩子也沒能還得清,我該怎麼樣去救她?」

    「凌虛子說的話一點也沒錯啊,為什麼你爸爸至今還執迷不悟呢?是命吧!」肖冰淡淡的擺擺頭「剛才我打算出去找一個人的時候接到了小欣的電話,紫荊她從銀平調來的一百二十億後續資金到位了。東泰和盛天的最後一戰已經在下午兩點鐘打響,一百二十億,哈哈!紫荊決心要把東泰以及葉天宏的盛泰公司和你爸爸的東方公司一口氣殲滅在這潭死水中了。」

    「什麼?」下午從公司裡跑出來時他看到了盛天已呈敗落的跡象,他只知道最終東泰贏了,可是林沖完全沒有勝利的喜悅,誰是贏家對於林衝來說一樣的痛苦。他想的是該用什麼方法把紫荊搶救出來。可是現在聽得這驚人的消息,林沖馬上想到那位給予他入年無私父愛的爸爸,林正南。林沖驚駭的抬頭急問「爸爸撤出來了沒有?現在撤出來了沒有?」

    肖冰搖搖頭,她從椅子上站起若有所思的說道「男人,很多時候明知道要死的事情還是決死去做的,或許這樣就可以證明自己是男人。」

    「不行,我現在立即要找個紫荊,就算死在她面前我也得阻止將要發生的悲劇。」說話間林沖猛的從地板上跳起來激動的往外走。

    「站住。」肖冰的一聲輕喝打住了林沖的步子。

    「就算你死在她面前也沒有用,在她把銀平的全部家當砸出來決死一戰的那一刻,她已經把過去的一切情感的牽連一刀斬斷了。散了,好了,就算是我們還給她的罷了。」

    林沖轉身過去拉住肖冰的臂膀急聲說道「我和你還得起,因為我們都不在乎,可是爸爸和小欣還不起啊,我怎麼能看著爸爸一敗塗地?我不能!」

    「沖,你還不明白什麼是男人。站在他們這種位置的男人,只有成功或是失敗才是他們的頭。而紫荊呢。」肖笑苦苦一笑伸手指向平放在桌子上的那個塑料機器人,塑料面上的顏色已褪了大半,顯然是有點年頭的東西了,「這是她小時候的玩具,多從臨江老家的箱子翻出來的。」

    「媽,爸爸現在火燒眉毛了,我得為他做點什麼。」林沖現在還有時間去管地麼個破玩具嗎。

    「就是這個玩具。」肖冰很鄭重的點點頭,「當年我們強橫的剝奪了她手中的玩具,當時她沒有能力搶回去,所以含恨離開了。現在她有能力了,所以她回來搶了。不為玩具的價值,只為這個玩具的意義。你明白嗎?」

    林沖明白了,可是還沒完全明白,他抓起桌子上的小機器人說「可是現在她要的不僅僅是這個玩具,她是要爸爸的一生心血。」

    肖冰無奈的拍了拍兒子的肩頭說「我曾是她的媽媽,看著她長大,就算她現在不是他了,可是在我心中她依然是我熟悉的那個他,知子莫若母啊。」話音微頓,肖冰嘴角勾起了一抹會心的笑容,但這抹笑容隨即卻又被更深的無可奈何所淹沒了。

    「這次紫荊回來的初衷只是打算搶回這個玩具,或者說是親手毀了這個玩具,僅此而已。所以到了最後紫荊給了你老爸一個選擇的機會,意思就是說,要麼你爸爸親手把這個玩具毀了,要麼她自己與出手毀了。可是你爸爸卻拿出了一生的心血來保護這個玩具。所以現在紫荊不惜代價的摧毀一切,而最終的目的也只是當年手上的那個玩具而已。」說話間肖冰接過林沖手中的機器人淡然說道「這個玩具就是東泰集團在青鳳島上的十年經營。」

    林沖明白了,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疑望著肖冰手中那個小機器人,當初紫荊之所以被迫遠走他鄉不就是這個玩具嗎?

    「媽,我能做點什麼?」

    「我們不該做的全做了,該做的也全做了。」肖冰淡淡的轉身窗外,可是手中依然緊緊的抓住那個小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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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方是抱著殉城的悲壯,攻城方抱著打光最後一員士兵的激越,自最後決戰的號角在昨天下午兩點吹響,這場持續三個月的大戰徹底激化了。

    五十五億資金和一百二十億資金的慘烈撕殺猶如一顆原子彈的爆響。

    是完寂前的最後瘋狂嗎,還是新生前的徹底破碎。

    不知道!

    撕殺的兩方已沒顧所謂的生前身後事了,眼中的只有敵人,不是敵人倒下就是自己倒下。

    東泰投資部的辦公室裡氣份陰深得可怕,葉天宏一臉青灰的低頭踱步,林正南默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投幕上的數字在飛快的滾動,但林葉兩人都沒看去一眼。

    徐海吞吞吐吐的拿出手中的報單,報單是總財室在短短的一小時內第四次急報過來的,報單上的白紙黑字中分明刷新著戰場上的犧牲總量。五十五億的突圍資金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全殲滅四分之三了,剩下的十二億在敵人變本加厲的殺戮中風雨飄搖。

    「操作室急報,咱們的資金支持不到一小時了。」徐海把報單輕入在桌子上,他沒有請求指示,因為不需要了。

    徐海的報告讓沉寂的辦公室更加的死寂了,葉天宏忽然仰頭瘋笑「哈哈哈,都一起下地獄吧。好,好,一起去,一起去。按這打法下去,就算我們死了,那賤人也活不成。哈哈……」淒厲笑聲中葉天宏撥通了軍師的電話「把上青的所有物業全部扔出去了,能多換一分錢就一分錢。」

    就在林正南猶豫的握住電話的同時電話響了。是林正南的頭號跟班林海,是負責部署青鳳島上各種勢力的人。

    「什麼事?」林正南沉聲問說,在當前兵敗如山倒的形勢下他有一個很不好的預感。

    「林董,大事不好了,島上各鄉村的原村民全都集結起來示威遊行,在那些帶頭份子的策動下,村民們衝進了我們島上正地興建的各個地盤大肆破壞。而其中一部份人已準備向東泰的辦公大樓出集結了。」

    林海的話象平地驚雷的在林正南耳邊炸開,完了!焦雷過後林正南腦子裡只剩下了兩個字。

    資金層面上的損失,他不叫完,只要實業還在,東泰還有最後一口氣,可是林海的電話明白無誤的告訴他,東泰懶以為生的最後那張底牌被盯上了。是誰?林正南用腳趾頭也能猜到。可是他依然不死心的追問「是誰搞的事?」

    「北龍會。」電話裡傳來林海殺人的聲音「他們以村民的利益入手暗地裡串通了島上的村民,一邊負責給村民當擋箭牌一邊扇動大規模的對抗事件,神也是他們鬼也是他們。剛才我們的人跟他們拼上了,可是他們有當地村民的全力支持,不僅把我們的人打散了,還封鎖了我們安排在地方上的各村官辦公室。林董,現在我正在緊急調派人手過來,干是不干就你一句話。」

    「穩住當前的局面,盡可能的先安撫鬧事的人群,別把事情擴大。」林正南拚命的穩定下自己的情緒努力思考反應「還有,現在北龍會決心要大打一場,我們不能打,一打就完了。我馬上聯繫當地公安全力配合解決,等我回電。」

    沒待林正南掛上電話,神色狠厲的葉天宏已扔掉了他沒說完的電話撲上來一把抓住林正南的大手「出事了,那賤人要趕盡殺絕,咱沒得選擇,全拼了,馬上動員所有的人,拼了……」

    本來就心緒煩亂了,在葉天宏瘋子般的一疊聲急催中,林正南再也壓抑不住了,他猛的甩開葉天宏的手站起來大喝道「拼什麼拼,你除了拼之外還懂什麼?現在還拿什麼跟盛天拼?」

    葉天宏狠狠一愣,一向高高在上的他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可是他不能發作。

    知道剛才的說話過頭了,林正南沉沉的歎了口氣「現在先聯繫青鳳公安,把局面穩下來再說。」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大門被敲開了,只見汗流浹背的青鳳公安局長莫青樹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

    「王縣長被抓了,咱局子裡的副局長也被抓了,上青公安帶同安全局已聯合進注了青鳳島縣府大樓了,我聽到這個消息後也不敢回局子去,現在怎麼辦了?怎麼辦?」

    「等等,你說的是什麼局?」葉天宏仿遭雷擊的顫聲問說。

    莫青樹擦了汗水說「安全局,哪裡跑出來個安全局了?」

    「安全局……安全局……」葉天宏慘然跌坐在地板上,眼睛裡瘋狂的狠厲沒有了,有的只是絕望盡頭的灰白。

    林正南怔怔的疑望著辦公室落地大窗外的碧海藍天,青鳳島的陽光格外的明亮,但林正南知道青鳳島的暗夜馬上就要降臨了,而東泰的一切將完全將被暗夜全部吞噬。

    為了加速黑夜的來臨,楊紫荊手中的牌毫無保留的全數打出了,這場戰爭的最後一擊也是最致命的一擊中,林正南晃然明白,楊紫荊很早就有整死東泰的本錢了,她之所以要花上這麼多的心機手段,冒了這麼大的風險,為的就是剝奪了東泰的一切,把東泰迫上絕路。而她才選上一個最好的位置慢慢欣賞著東泰在絕望的掙扎中灰飛煙滅。

    林正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努力的笑了笑,淒然的笑容中竟透出了一絲解脫。

    對,是解脫了一直的堅持,還有一個一直用錯誤掩飾錯誤的錯誤。

    「徐海,把剩下的資金全數砸出去吧。」林正南沒再看辦公室裡其餘的三人一眼緩步而去。

    (各位大大,不好意思啊,又好幾天沒更了。《盛》一文剩下的章節不多了,千心想把結局一口氣的寫完了再上傳,估計就十天時間左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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