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艷海風輕柔,蔚藍的大海一色入天,青鳳島大橋猶如橫坦在天水混茫處的純白絲帶,把天堂和人間截然隔斷。
上午九點左右,一台亮銀色賓利歐陸當先而行,緊隨其後的是一台掛省軍區牌號的墨綠色路虎,兩車一前一後快速使落青鳳島大橋。
紫荊放下了後排座車窗,撲面而來的海風吹動了她披散肩膀的一頭酒紅色秀髮,幽黑的眼眸遙望碧海,沉靜的目光一如此時平靜的海面,似有情,是無情。「
「噴嚏……」當王剛暗地裡偷偷品味著旁邊傳來那縷縷幽香之時竟然大殺風境的猛噴了一下子。
「呵呵,你的頭髮吹到我的鼻子上了……呵呵……」王剛打了個哈哈急忙端正坐姿。
「出息啊你……」紫荊沒好氣的瞅了王剛一眼。誰知王剛臉不紅氣不喘的乾脆伸手搭著紫荊的肩頭說「咱哥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嘛,誰跟誰了。」
「很好,這話你說的,回頭你得穿上我的褲子跑街上去逛一圈子玩玩看。」紫荊很哥們的拍拍王剛的肩膀說「哦……不,穿個裙子比較拉風。」
王剛白眼都翻轉了,他忙不迭的舉手投降說「老子頭也斷,女人的褲子打死不可穿,你殺了我吧……」
兩人的調侃直逗著司機座上的山椒嘿的一聲笑了出來,三人無聊間的插科打渾把車子裡的壓抑驅散了,談笑中車子不經不覺來到聳立在飛鳳廣場正中央的東泰集團辦公大樓。
「楊董、王董、看來今天東泰的排場擺得挺大的嘛。」
紫荊看也沒看飛鳳廣場上那數撥裝模作樣的遊客,她只淡淡的沖山椒回答說「管他呢,人家沒弄幾挺機關鎗出來擺擺事實,我們就該回家燒高香了。」
「老椒,你那把瘋子刀還管用嘛?放了這麼久怕是生�蚺F哈。」王剛笑嘻嘻的捅了下山椒的手臂,只覺觸手間硬幫幫的,那估計是山椒當名懶以成名的絕活袖裡刀了。
「別逗他了,說多少年了,穿西服時那有人揣把刀子的,天底下就是他一個,教而不善啊。」紫荊總結性的點點頭,沒待山椒下車時她已摔開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待會合了吉普車下來的兩名彪形大漢後,一行五人緩步走上東泰集團大樓的花崗石台階。
「各位早上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嗎?」四名前台小姐似乎早已站候多時,待見五人前來都急忙迎了上去。
「盛天集團王剛到訪,請轉告你們林董事長。」王剛微微一笑淡然回說。
「好的,咱林董葉董已在第一會議室恭候多時,這邊請。」前台小姐作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引路。
本來以為自己應該激動的,那怕是激憤,八年啊,拋卻了自尊,踏碎了人格,甚至泯滅了人性,為的不就是今天的面對嗎,為的不就是當年逃離上青的火車上許下的那個不死不休的承諾嗎。
可是紫荊發現,當面對的那一刻,內心中竟然泛不起半點波瀾。
是的,八年了,所有的情感都已在現實的跌蹄下被踐踏得支離破碎,最隨最後那抹寒風吹過,曾經的一切已徹底的灰燼煙滅了,留下的只是被歲月長河所沉澱下來的冰冷的火花,在靈魂中閃動著麻木的火芒。
會議室的大門推開了,大圓面的金絲柚木會議桌上已分坐著參會的眾人,紫荊的目光淡淡的逐一掃視過神色各異的眾人,跳過一臉不自在的林沖後,紫荊和林正南從容自若的目接上了。
紫荊笑了,仿如冰山上的雪蓮花,不帶半點人世界的感情,目光交錯之中透出的是終年覆雪下的冰寒。
「難得楊董事長大駕光臨,請恕林某人有失遠迎之罪啊。楊董、王董,請坐。」身為會議主持方的林正南微笑著站起來向紫荊伸出手。
紫荊瞅了一眼伸到跟前的手微笑道「我的手髒,不沾污林董事長的高潔了。」說話間紫荊沒管神色微愣折林正南,她輕挽了挽西裝裙裾和王剛自己顧的端坐在椅子上,山椒和隨行的兩名便服軍人一聲不哼的守立在兩人身後。
「哼,好了不起啊,林老弟,咱和楊董事長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上的人,這手不握也罷了。」葉天宏重重的哼了一聲,臉上更顯陰狠了,因為這是青鳳島,他有持無恐。
林正南淡淡一笑,他轉頭向王剛說「王董,未知盛天集團今天前來我東泰公司有何賜教呢?」王剛好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林正南乾脆撇開紫荊轉而向王剛入手。
「賜教就不敢了,林董事長,咱明人不說暗話了,我們盛天此行的目的不正是林董和葉董一力促成的嗎?」
「哦?怎麼懶到我們頭上了,是你們盛天乾巴巴的哈上門來的吧。」沒待林正南回答,葉天宏的冷言冷語再一次扔過來了。
「是嗎?似乎葉董事長迫不及待了。好,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王剛輕敲著桌子笑道「納通投資公司是我盛天屬下的子公司,聽說范遠東和貴公司發生了一些娛會,此次我是來領人回去的。」
「王董,話可不是這麼說,貴公司范遠東是觸犯了國家的刑法,他是被公安機關抓捕的,和我們東泰公司全然沒有半點關係。」林正南攤攤手指向會議桌一旁的兩人說「這位是青鳳島的王偉王縣長,這位是青鳳島公安分局的莫青樹莫局長,詳細事況請莫局長向你們細說好了。」
莫青樹應聲而起「楊董,王董,范遠東因涉嫌從事毒品交易犯罪活動,對昨天被我局扣回警局,現正案情調查之中。」
「莫青樹局長是嗎?如果我指控你企圖掩藏美怡實業邵通的三兒子誘姦幼女,為殺人滅口而將范遠東迫害入獄,這事兒你可招認嗎?」紫荊淡淡而來的說話直嗆得莫青樹臉也白了,他死盯住紫荊叫道「你……你這個女人無視國家法律,血口噴人……」
「對,莫局,我猜想范遠東的販毒案子背後就是這個女人。」邵通的大兒子邵仁濤藉著莫青樹的聲勢迫不及待的跳出來指住紫荊的鼻子高聲質問,就是這個女人無所不用其極的強搶自己公司的財產,現在這個一棒子整死這個女人的機會出現了,邵仁濤又怎麼能不抓緊機會發難呢。
就在邵仁濤的手指快將伸到紫荊面前時,只見銀光一閃。在某事物跌落地面發出聲響的同時面容扭曲的邵仁濤慘叫一聲捧著鮮血飛濺的斷臂翻跌在地板上,而他身邊赫然是一支齊肘砍斷下來的斷手。
待眾人看清眼前發生的事情時,會議室立即炸鍋了。
「抓住他們,嚴重故意傷人,快,莫局……」葉天宏盡力掩藏起心頭的喜悅,這下子好了,大條道理發難了。
「去,阿沖,叫周秘書進來把邰公子送院去。」說話間林正南伸手就抓住就要拼老命的邵通。
說時遲那時快,會議室大門外忽啦啦的衝進十幾數荷槍實彈的武警人員團團的把紫荊王剛等五人圍上了。
看著跟前這場鬧劇,紫荊和王剛幾人只淡淡的笑著,直到那氣勢洶洶的莫青樹帶隊衝上來抓人時,紫荊慢悠悠的從隨身的手袋中掏出一個證件甩在會議桌上。
「莫局長,不知到是你的官兒大還是我的大呢?」說話間紫荊把手中的自動手槍啪的一聲壓在桌子的證件上。而站在紫荊身後的兩名彪形大漢也從口袋裡翻出各自的營部軍官證。
痛哭號叫的邵仁濤被抬出去了,剛才還雞飛狗跳的眾人竟都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異變突生。
紫荊冷冷的大呼一聲「范遠東這事兒我經檢部全面接手了,莫局長,限你十五分鐘這內將范遠東送交我部處理。滾……」
國家紀檢部的專員,駐上青部隊的軍官幹部,紫荊一行五人突然亮出來的身份的確讓林正南和葉天宏等人剎那間反應不過來了。
王偉和莫青樹雖然是由東泰公司一手扶持上去的官員,可他們畢竟是正職的官員啊,先別說直屬國家權力機關的紀檢部了,就是那女人身後的上青部隊也不是自己若得起的主。
王偉和莫青樹的臉色一變再變,兩人同時朝林正南和葉天宏望去,怎麼辦?
林葉兩人匆匆對望一眼後林正南揮揮手說「既然楊專員接收范遠東一案,那麼你們地方公安就按上級的指令行事吧。」
「不行……我管她什麼屁專員,她的人砍傷了我的兒子,我就要她給我一個公道。」這當口盛怒中的邵通朝紫荊衝將過來,沒待邵通走近,紫荊身後的兩名軍官已快步閃出,兩個黑洞洞的槍口已頂上了邵通的腦袋。
紫荊淡淡的望了眼幾乎噴火的邵通微笑說「美怡實業的邵通?今天我告訴你啊,你根本就不配站在這裡說話,所以你的兒子遭央了。青鳳島上的事情不是你這種角式能夠瞎摻和的,放下手上的股份滾蛋吧,如果你打算玩硬的,我們奉陪到底。到時待你哭喪著給幾個兒子上墳時別怪我不提前通知你。滾!」
在紫荊的一聲冷呼下,剛才一瞬間的衝動消退了,邵通回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林正南和葉天宏後頹然的長歎一聲,「林董,我邵某人玩不起了,我手上的東泰股份原價送給你罷了。」
回頭間邵通向坐在椅子上淡然自若的紫荊冷聲說道「我就放長雙眼看看你這個女人的下場,上天會收你的。」
「呵呵,那些王八蛋夾著尾巴逃跑時通常會有兩句沒腦子的屁話。」王剛呵呵一笑向面色鐵青的邵通點頭笑道「邵董事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嘛。」
「你……」邵通含恨退出了,隨著邵通離開的還有王偉和莫青樹等一干人。
剛才熱熱鬧鬧的滿屋子人轉眼跑了一半,寬敞的會議桌更顯寬敞了,葉天宏緊握著拳手,臉色更顯陰森了。坐他旁邊的葉可兒還沉浸在剛才血淋淋的一莫之中,投去紫荊身上的目光由一開始的好奇轉變成現在的驚懼了。
林正南還是靜靜的端坐在主席位置上,可是一開始的從容自若消失了,在林正南那輕搓著手指的小動作中,紫荊看到了他心中的猶豫。而坐在林正南旁邊的林沖卻眼睛也紅了,當親眼見識是紫荊的狠辣的手段後,一直潛藏在他心中的一線幻想破滅了,她,楊紫荊,已經不是當年熟識的那個人了,在那無情無愛的目光中,他再已找不到當年的半點影子,林沖的心在劇烈的顫抖。
會議室裡的眾人誰也沒說話,因為紫荊要的那個人還沒出現。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在靜寂中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著大門開處只見一臉嘻笑的范遠東踱著四方步趟了進來,當他目光觸及椅子上的紫荊時滿臉的嘻笑剎間隱退,取而代之的不常難得一見的嚴肅。
「楊董好。」范遠東幾步走到紫荊跟前端端正正的行禮問好後自動自覺的站到山椒旁邊。
短短的取捨決斷以後,葉天宏暗地裡一咬牙作了個計較,是紫荊紀檢部專員這個身份迫著他拼一把的,他已沒有回頭的餘地了,要是今天讓這個紫荊安然離開,那麼面對葉天宏的將是一個更慘淡的敗局。所以就著今天的上青,自己的地頭,葉天宏要全力挑動林正南,以最乾淨利索的手段將這個女人除去。同時這個共識也是早前大家商定下來的計劃,場面上的路子行不通了,就改用最直接的方法去幹。
「林老弟,現在這桌子拼不成了,壞水太多了啊。」葉天宏輕鄙的瞅了紫荊一眼轉頭向林正南說道「林老弟手上的四成股權加上我手上的三成股權,我們以董事會的權力辭退盛天集團對青鳳島開發項目的參股權就了。」
「葉老哥說的有道,道不同不相為盟,我以東泰集團最大股東的身份按葉老哥的提意行使董事會的權力,以七成通過票辭退盛天的盛天的參資股權。」要正南配合完葉天宏的台詞後向紫荊和王剛點點頭「王董事長意下如何?」
「可以,我盛天可以轉出手中的三成股權。」王剛理所當然的點頭回應。
「好的,謝謝王董事長的通力合作了,我們就以現在的市場價格接收貴方的三成股權。」王剛的回答著實讓林葉兩人愣了一下,可是還沒待兩人高興得完,王剛的說話直接把他們氣嗆了。
只見王剛悠悠然的豎起一根手指,「我們只要五十億。現金五十億,那麼這三成股權就是你們的了。」
盛天手上的三成股權折合市場價才不到五億,現王剛開口就要五十億,這根本就是找渣。
啪的一聲清響,再也禁不住的葉天宏拍案而起陰冷的指著紫荊王剛兩人說道「給臉不要臉,你認為你們今天可以帶著三成股權全身離開青鳳島嗎?別以為我們怕了你那張破證,軟的不行咱就來玩硬的,我葉天宏從來怕來誰了?要是不乖乖的配合好,我用葉天宏這個名字擔保,保準你們這幾條今天就全交待在這裡。」
說話間,門外又忽啦啦的湧入數十手持刀棍的男人,下一刻一直在旁邊默默無言的林沖竟神經質的蹦了出來擋在紫荊他們身前「爸……你們都罷手吧,好嗎?求你們了,為什麼非要弄得你死我活也肯收場呢。」
「因為這棋局已經走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了。林沖,這麼多年了,原來你一直都不是個男人。哈哈。」說這話的當然是紫荊,她沒有看此刻擋在身前的林沖一眼,那怕只是一眼。紫荊繼續著她淡然的微笑,說話間她悠然伸手指向窗外上青的方向平靜的說「在青鳳島大橋的那一頭現在已集結了北龍會的上千名成員,只要我們在這個辦公桌裡發生點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我用楊紫荊的名字擔保,今晚北龍會將會火燒青鳳島。多好啊,什麼名啊利啊,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一場大火一夜灰燼。
咱們在座的各位也都不用再玩了,拍拍手到下面再打過就是啦。」
紫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鎮住全場了,如果紫荊的話是屬實的,那麼這個女人骨子裡實在已經是瘋狂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了。
「你唬我嗎?操,老子就偏不信這個邪,這三成股權你交還是不交,不交就拿命來。」
「有種試試看啊,別光說不練。」紫荊哈哈大笑之中把桌子上的自動手槍推到葉天宏的面前說「來,衝我腦袋打一槍,我楊紫荊爛命一條,搭上整個青鳳島陪葬的話就真的是太值了。」
「葉老哥,住手。」林正南大喝一聲,不僅僅只是葉天宏,在紫荊那寂靜的眼神中,林正南心裡不自禁的湧起了一股驚寒,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就是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而來的,她瘋犯不著自已跟著去瘋,更沒必要把命都交待在這裡了。
「怎麼啦?不敢開槍了嗎?」紫荊冷冷一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老剛,咱們走吧,今天的遊戲結束了。」
雖說王剛早已做好了玩命的心理準備,但剛才的一幕也是夠他怵上一把的。當下他沖怔忡中的林葉兩人聳聳肩站起來和紫荊連袂走出會議室。
「操,還以為有架打了,害我白開心了老半天,你小子就是光說不練。」范遠東走到葉天宏跟前收回桌子上紫荊的自動手槍,一行六人緩步穿過身邊虎視眈眈的人群,在青鳳島的天高雲淡下從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