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紫荊 盛世有情 一百一十五節 絕心
    四年裡朝思夢想百轉千回追尋的答案終於到手了,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高天明反而不敢面對,剛才在紫荊決絕的語氣中,高天明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懼。真相往往是慘殘酷的,面對真相往往比面對殘酷更需要勇氣,高天明雖然也作出了最充分的心理準備,但為什麼捏住信封的手在顫抖呢?因為高天明觸摸到信封裡一個堅硬的事物,不用猜估,高天明知道那是一隻手鐲,是爺爺生日當天奶奶送給紫荊的手翡翠手鐲。正因為這個手鐲裡含深遠的意義,所以高天明的手顫抖了。

    高天明點上了一根煙,讓滿嘴巴的尼古丁穩住顫抖的手,長長吐出一口煙霧後,高天明拆開了大信封。果然在一疊厚厚的信紙旁邊就是那隻手鐲,高天明沒細看那手鐲一眼,他迫不及待的抽出那疊不下十頁的信紙,展開信紙的瞬間,紫荊飛揚跳脫的字體躍然入目。

    林楊初逢、紅山定情、金鎖換身……

    紫荊的信中的內容是直寫到遭逢追殺而逃出上青遠走銀平,但滿滿十幾頁的信稿高天明沒看完三頁便扔開了。

    見鬼,一定是我眼花了!高天明甩手重重的摑了自己一個耳光撿起信紙重頭細看,那怕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放過,可是信紙上的白紙黑字是不會為適應他而有所改變的。還是看到第三頁,但高天明手上的信紙被他粗暴的揉成一團狠狠的摔到地板上。

    原以為自己的立場不會因任何未知的事情而改變,原以為自己可以無條件接受紫荊過去的一切,但這封鬼話連篇的信卻告訴高天明一個任是天底下正常的男人都沒法子接受的事情,高天明是正常的男人,但現在卻告訴他日夕相處了四年,朝思夢想了四年的女人曾經是一個男人,一個叫林沖的男人。天啊,是上天變態了?還是自己變態了?扔下信紙的剎那間,高天明崩潰了。胸口裡騰起了一股鬱結,想暴走,不能!想發洩,不能!猶如生生吞下了一隻死老鼠。高天明強壓住嘔吐的衝動,蹭的跳將起來飛腳把書桌子踢翻地上。

    怎麼可能?絕不可能的?她從來就是鬼計多,這一定是她推托我的鬼話,世上那有這麼玄的破事兒,沒科學、沒根據,一定是她騙我,對,一定是這樣。

    思想間高天明神經質的按通了黃德堂的電話。

    「老師……告訴我,紫荊原來是不是一個男人?是不是叫林沖……」高天明幾乎是衝著電話暴喝。

    黃德堂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但他一點也沒有慌亂。相反他暗暗的吐了口氣。他知道紫荊的身世一定會浮出水平的,高天明的打擊是一定會發生的。與其遲不如早,要是以後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再爆出來便更難收場了。這是一個坎,對於高天明或紫荊的性質都是一樣的,過了,前路一馬平川,過不了,他們兩人及早回頭是岸。黃德堂心裡是非常希望這兩個貼心徒兒能跨過這道坎的,否則當年在銀平時也不會費這麼大的勁兒撮合兩人。

    「明子,紫荊她都給你說了?」

    「老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我只想聽你親口說的一個回答。」彷彿一個死刑犯等待著法官的法決宣判似的,高天明最後一線希望全都押想黃德堂身上了。

    「是,紫荊說的都是真的,明子,聽老師說……」沒待黃德堂說得完,電話已掛上了。

    不是掛上,電話是被高天明狠狠的扔出了窗外。

    那一刻,高天明回起來這幾年裡和紫荊的枕席溫存,一股酸水猛然嗆上嘴巴。

    「惡……」高天明混身顫抖的趴倒在地板上伸勁乾嘔。

    我是變態嗎?我不是!,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對,是她變態,她可以跟一個又一個的男人上chuang,她變態的……趴在地板上的高天明歇斯底里的用頭磕向地板,企圖以身體上的痛楚來麻醉心頭裡的惡寒,一聲聲的,直砸著額頭上鮮血淋漓。

    房門被李潔琳用備用鎖匙打開了,看到兒子趴在地上拚命用頭撞地的情境時,李潔琳嚇得當場便失聲驚呼起來。

    「阿明……別……別嚇媽媽……」楊潔琳撲到兒子身前,拚命的摟住兒子的肩勁失聲痛哭「媽媽在,媽媽在……別怕,有媽媽在……」

    媽媽的懷抱是天底下最溫暖的懷抱,是天底下最堅實的避風港。高天明反身抱住李潔琳,一直強忍在肚子裡委屈的淚水終於傾洩了出來。

    「阿明……別怕……有什麼屈委跟媽媽說。」躺在李潔琳懷中的是那個在上青市獨當一面的公安局長嗎?不是,此刻躺在李潔琳懷中的只是一個母親的孩子,一個受了傷害後捲縮在母親懷中尋求安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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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夜如水,帶著深秋中僅存的幾了片綠葉流向遠方。剩下一棵枯萎的樹桿臨風絕立在荒涼的大地上。太陽出來了,但無力的火光最終穿不透層層疊疊的烏雲,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一片。

    關上了一整夜守立的窗子,關上了一整機安安靜靜的手機,睡了,在夢裡沒有不著邊際的幻想,在夢裡沒有不能期及的彼岸!最起碼,在夢裡可能有一份熟悉的溫暖。

    歎什麼?是擁有的時候不懂去珍惜嗎?不是,是不敢去珍惜,怕是怕決斷的一刻自己沒法回頭。

    現在便能回頭了嗎?同樣不能。

    但是紫荊知道絕不可以因為一句不能便回頭,這份感情注定將是擦身而過,這輩子注定與愛無緣。對於高天明,她只能以遺憾來掩蓋自己的依依不捨,或許是欲蓋彌張吧。高天明所受的傷害紫荊是清楚的。是自己自私嗎?要是當初聽了姐姐的話留在銀平裡,那麼高天明和自己都會在既定的軌道一起走下去。想到這裡紫荊揚揚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面上火辣辣的刺痛激起了她骨子裡沸騰的熱血,激起了她靈魂深處不可抑制的激烈。支持自己一路上九死一生的拼下來的動力是什麼?是上青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愛恨情仇。要不是這個信念,自己早早已經死了,絕不會披著這個飽遭ling辱的身體苟延殘喘到今時今日。

    在愛與恨,情與仇的選擇上,紫荊不可抑制的選擇了一直的堅持,哪怕到最後一無所有,哪怕到最後眾叛親離。五年前,在銀平勾上陳楚生的那一刻,紫荊知道自己經已沒有回頭的路了,回頭處,除非是仇人的鮮血或者是自己的鮮血。這輩子的血債,只能是血還!

    當在半夢半醒之間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紫荊目光中透出的是當年的那種死水無波,把人世間拒之門外的孤寂,很硬,也很冷。

    心再次死了,絕了,支持紫荊走下去的只能是恨。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上了高天明的背負,紫荊心中的恨滿壓上青的整片天空,人說情到濃時反而薄。恨,何嘗不是這樣。

    像往常一樣,紫荊梳洗完後坐在梳妝台前細心畫了個妝,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優閒,沖鏡子裡笑了笑,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標準。很好,紫荊點點頭,她非常滿意自己的表現。

    家裡冷清清的,素容又是一夜未歸。紫荊用腳趾頭也想到她去哪裡了。

    把冰箱裡能吃的都翻出來了,繫上圍裙專心致致的做了幾個菜,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後三菜一湯終於熱騰騰的擺滿了餐桌,紫荊熟練的取出三副碗筷整齊放好。

    「好了,我開吃了,誰吃得最慢最洗碗。」紫荊拍拍手,抓起筷子就往菜盤裡撈。

    自已做的菜自已吃,正如自做已的事就要自已扛,這個道理紫荊比誰都明白。

    努力的填飽肚子後,紫荊推開碗筷便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夢已經完結了,醒來了就當走出去面對一切!

    天威房產各部門的員工剛好吃完午飯緊抓住短短的半小時稍稍休息。程威在王剛的辦公室裡低聲談論著什麼。看到紫荊的身影在外間穿過時,兩人都不約而同的走去辦公室迎了上去。

    待秘書部的小姐泡上一壺濃得四溢的咖啡退出辦公室大門後,程威把手上的一份文件送到紫荊的手中。「楊董,這是衡標房產永興園林山莊的產權轉證書。甘標湊不出現金,只好把這個項目抵了八千萬。他要求我們馬上把甘成放了。」

    「他們那個永嘉大廈的面目呢?」紫荊掃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後隨手扔到桌子上。

    「永嘉大廈的項目他們轉手出去了,挖坑填坑唄。衡標徹底玩完了,聽說他們開始遣散在職的所有員工了。」程威笑道「甘成怎麼樣?做了?還是放了?」

    「當然是放了,讓他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嘛。」紫荊冷然一笑。

    在紫荊冷峻的眼神中,王剛知道事情還沒完,紫荊她是不是非要把姓甘的全家做了才收手呢,一念到此王剛不禁心頭一凜,「紫荊,甘成都成了廢人一個了,衡標也完了,放手吧,夠了,別再玩下去了。」

    「婦人之仁,老剛啊,你比我更適合做女人的說。咱換了好不好?」紫荊擺擺手,一天時間便除理了兩個項目,大手筆嘛!衡標背後一定不簡單,到底是誰呢?紫荊阻止自己往下推測的思路,不是她不敢,是她不肯。短暫的沉默後,紫荊淡淡一笑「或許這只是一場正劇的序幕而已,好戲就要上場了啊。程老大,現在讓老鷹告訴他們甘成的下落,同時派人二十四小時盯緊甘標。」

    紫荊徐徐的站了起來沖王剛招招手「走,老剛,咱看戲去。」

    自從變故發生後,甘標的老婆已經哭了整整兩天了,守在電話旁邊的甘標彷彿也一夜間蒼老了十年,一輩子打拼下來的基業一夜灰燼,繁華富貴轉眼成空。現在除了守回兒子之外,甘標實在不圖他想了。只要守回自己的兒子,將來一定可以東山再起,因為他還迷信自己手中那點人脈。

    等了整整一個早上的電話終於打來了。

    放下電話後,甘標夫婦拉起默坐在旁邊的兒媳婦瘋了似的衝出家門,因為電話裡告知兒子在省陸軍醫院,在醫院裡能有什麼好事呢,甘標夫婦一路飛奔一路期討。

    往日裡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甘成消失了,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個徒睜著一雙洞空洞眼睛的活死人。他之所以沒有死是因為他要等他的父親,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告知父親,讓父親去把那個女人撕碎了餵狗。可是甘成卻不知道現在他的父親經已是個身家清白的光棍了。

    混混愕愕的甘成只沉浸在他的復仇世界中,甚至連病房門打開了竟都不知道,當母親哭喊的撲到床前時,甘成才機靈靈的反應過來。他掙扎著想逃避,他不知怎麼去面對父母,面對這個世界。甘成猛的將母親推dao在地上,掀起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密密。

    「哭個鬼,我們回去再說。」聽到兒子從被子裡傳出的哭泣聲,甘標心中煩躁更堪,為了你這死小子,老子賠上整副家當了,現在還哭!哭個毛!

    聽得父親的喝罵後,甘成心中委屈得說不出話,只見他把蓋在身上的被子整個兒甩掉在地板上,指著沿膝蓋下被完全截去的一對紗布包裹的短腿高聲厲叫「我完了,完了啊……還有這裡……這裡也沒了,我不是男人了……啊……啊……」

    在甘成厲聲高叫的同時,甘標只覺喉嚨一甜,跟前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是自己的兒子嗎。這個用自己一輩子家當贖回來的殘廢是自己的兒子嗎,甘標的世界倒塌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裡湧起的憤恨。

    「是誰幹的?我跟他拼了……誰……是誰……」甘標完全沒發現呆坐在地上雙眼呆滯的老婆,他瘋了似的撲到床前搖著甘成的肩膀質問。

    甘成慘然一笑「老爸,還記得當年那個被咱們整了一把的女人嗎?是她,就是這個楊紫荊,她回來了,這是她幹的事,老爸,去殺了她,快去殺了她。」

    「是她。」在翻騰的思緒中,甘標終於想起了那件事。原本絕望的心由然騰出一絲希望。甘標重重的一點頭「老子拼了這條命也要找她墊底。走……」

    甘標一把抱起床上的甘成,轉頭沖地板上的老婆喝道「還坐在這幹嘛。快死回去。」

    可是地上的女人卻仿如未聞的嘿嘿一笑,那笑聲中透出的是無盡的鬼異。強忍在心頭上的那一口鮮血終於激噴了出來,甘標仰天狂叫「老子什麼也不要了,我要你他媽的楊紫荊死無全屍!」

    一甩手將兒子摔倒回床上,甘標如癲如狂的衝出了病房,身形幾晃快速的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紫荊要脫變了,當她走到瘋狂的盡頭時,有誰能把她從懸涯邊上拉回來?那人?那人現在也站在懸涯邊個啊。兩位大神自求多福吧,難得星期六,千心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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