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紫荊 風塵無夢 第二十五節 坦白
    擦乾眼淚,紫荊蹲到陳素容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說「姐姐,別哭了……」

    陳素容甩開紫荊的手「滾……給我滾……我的妹妹是大學生,不是婊子……」

    紫荊心頭一酸,她強忍住淚水說「素容姐姐,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能聽我說清楚好嗎?讓我把事說清楚了,再罵我我都認了,甚至殺了我也行。我也很苦,我也很屈。能讓我把事情說清楚嗎?」從來沒在人前喊過一聲苦一聲屈的紫荊,今天晚上在陳素容跟前終於喊出來了,伴隨而來的是壓抑了彷彿一輩子般沉重的淚水,紫荊趴到陳素容身上直哭得聲撕力歇。

    這下反過來可把陳素容給嚇住了,一時間不知何措的她除了死死的摟住懷中混身顫抖的人兒外,別的什麼也都忘了。

    紫荊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收住眼淚的時候,心頭很暢快很暢快。又一次擦乾眼淚,站了起來「素容姐姐,找個地方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好嗎?」

    姐妹倆走出房間時,紫荊看見呆在一旁悄悄擦眼淚的劉芳,她走到劉芳跟前稍稍交待了一下,和陳素容急匆匆的衣裙也沒換只披上一件長大衣就走出了歡樂谷。

    歡樂谷附近的茶館包間裡,滿室茶香淹不住兩人心裡的悲苦動盪。紫荊沉吟了好一會後還是開門見山的問說「素容姐姐,你信相人有靈魂嗎?」

    「靈魂?」陳素容愕然的看著紫荊搖搖頭「我不知道。」

    「現在的楊紫荊已不是當初的楊紫荊,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陳素容被紫荊石破天驚般的說話嚇得掩住差點叫出聲來的嘴,她曾聽說過如果受了某些刺激和傷害的人會把自己封閉起來糊思亂想,莫不是紫荊她……

    一念到此素容慌忙抓住紫荊的手緊張的說「紫荊,別糊思亂想,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姐都和你一起扛了。別再……」

    紫荊伸手握住素容的手,素容的反應她早就料到了,當下她淡淡和笑了笑「素容姐姐,我的腦子沒糊塗,接下來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雖然事情很荒誕不經,但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將要說的半句假話也沒有。姐,經過有些長,聽我說完了你再問你的疑問……好嗎?」

    聽素容點點頭,紫荊把從事情的始末一點一點的慢慢訴說出來,她說得很慢,也很平靜,這讓她自己也奇怪,奇怪自己的心已經沒那麼痛了,或許是麻木了吧,在自己口中流出的彷彿只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人真的是很奇怪,只要後一個傷口比前一個傷口傷得深傷得重時,前一個傷口就不會再感覺到痛了。紫荊就是用傷口掩蓋傷口的方法一路挺了下來。

    素容默默的傾聽著,從開始的懷疑驚訝之色漸漸變成傷心失望,最好竟然悲痛的抽泣起來,自剛才和紫荊重逢到現在的一幕幕不時閃過心頭,初見時的那份茫然是裝不了出來的,她細微的小動作和說話的語聲和眼神是裝不了出來的,自小相依為命的姐妹很多事不用說,憑感覺就出來了。

    夜很深了,玻璃窗上撲了一層白濛濛的水霧。

    素容又一次細細的打量了紫荊一下終於問說「那麼說,你就是林家的大少仰林沖,而現在出國了的林沖才是楊紫荊?」

    「是的。」紫荊低頭疑視著已早冷透了的清茶幽幽的說道「林沖早已跳進河裡淹死了,現在剩下的只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楊紫荊。」

    「姐。」紫荊抬頭淡淡一笑說「以後別再提起林沖這個名字了,我怕我不得不再次跳進河裡把他淹死。」

    「不要……林……紫荊,不要再說那種混話,人活著就好,一切會變好的。」素容急得一把拉住紫荊的手臂說「他……他怎麼能這樣對你。他還是人嗎?不行,我要去問問他……我要他還你一個公道……」

    「素容姐姐,別去問了,沒意思的。」紫荊握住素容的手轉頭望向窗外「一場夢,夢散了,一切都也都結束了。」

    雖然不甘心,但素容很清楚的知道,是的,一切都完了。從小活在社會最低層的她有什麼沒看過的,就憑她們現在這種卑賤的身份,拿什麼去跟甘家那些敗類報仇?憑什麼去跟林家討說法?在那些人的眼中,自己和現在的紫荊跟本就連人也不如,捏死自己姐妹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素容看了一眼紫荊身上的小姐裙服,又低頭看了自已一眼,歎了口氣。想不到拚命的走了一圈終是走回了原來的地方。姐妹倆始終逃脫了不妓女這個宿命,還有什麼好希冀的呢?

    「素容姐姐,我能繼續叫你姐嗎?」紫荊很真切的感覺到從素容眼中流露出來那種比血還濃的感情,人海茫茫中能給她這樣一份溫情的實在太少了,一路挺過來為的就是給自己一個活著的理由,當紫荊看到素容的那一刻。她似乎已找到讓自己活著的理由了。

    素容何嘗不也是這樣嗎?雖然她已不是原來的紫荊了,可又怎麼樣?她也是自己天底下唯一的親人了,素容又怎會放棄紫荊?這也是素容一路走來的堅執和信念啊。

    「喊一輩子好了,直到我聽不見為止。」素容輕撫著紫荊的秀髮,堂堂大少爺竟被命運玩弄得如此慘淡,安慰的話已沒意思了。「紫荊,現在還習慣嗎?」素容頓了頓「我說是女人。」

    「死都不在乎了,還在乎什麼?還在乎男人還是女人?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已沒當自己是人了。上房前多喝些酒,讓腦子空空的,什麼也不想,由著身體反應不就好了。」

    素容伸手摟住紫荊又怔怔的掉下淚來「紫荊,別多想了,咱姐妹倆水裡火裡一起混過去就是了,咱多掙點錢,姐帶你離開這裡好嗎?」

    「好。」紫荊點點頭,「我聽姐的,姐去哪我就去哪。」

    茶館快打洋了,茶館店長終於按奈不住衝進包間,把那兩個整晚佔著房間只喝茶不吃點心的破女人給打發了。

    「姐,我先回去了,找著了房子咱就馬上搬一起住。」紫荊依依不捨的轉身離去。

    望著昏黃的路燈下那抹清冷的背影,直到高跟鞋細碎的聲音悄然遠去,素容依舊呆望著黑暗的方向,淚水又一次滑出眼角。為什麼女人總是這麼難呀!

    自紫荊畢業後就失去了所有聯繫,素容知道她準是出事了,所以沒呆兩天就跑來上青市,從學校和安全局那裡弄了一點半點消息後,她就從金莎開始入手,在上青市的娛樂場所一直找去。因為素容從手上的信息估摸著,現在紫荊能容身的就只有那些地方,果然今天晚上終於找著了。

    雖然事情的變故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疇,但找著了人就好。只要姐妹兩人能有見面之日,素容她什麼也不在乎了。對於紫荊的淪落,素容心裡只有無奈和心痛。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或許也就是命罷了,畢竟素容也是從風塵中混過來的女人,她深知到女人一但敗了,也就沒多少回頭路了。

    還有什麼好埋怨的?還有什麼好顧慮的?都沒有了。心裡只有一個念心,就是姐妹倆多掙點錢後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紫荊粉身碎骨的地方,至於去哪裡,不知道。像她們這種無根無底的人,去那裡都不重要了。

    回得家中竟然看見劉芳春玲和小影整整齊齊的排在廳子上。

    「賤人老婆,看你,臉也還有點腫的,又犯了哪門子賤了呀?」春玲跑過來指了指紫荊的臉。

    「滾……」春玲的話雖然說得刻薄,但那眼睛裡透出的關心之情紫荊她還是很清楚的。她輕輕踹了春踹玲的小腿子,坐在椅子上向三人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順便也稍稍的說了一下自己的經歷,當然換身的那段是沒說的,她還不想驚世駭俗的被送進瘋人院。

    三人都是從苦水裡長大的,聽了紫荊的經歷後還是唏噓不已,劉芳歎了口氣說「你姐太偉大了,好好珍惜你們的姐妹之情,有今生沒來世的。」

    紫荊點點頭,「芳姐,過些天待找著了房子,我要搬去跟姐住了。」

    劉芳三人雖然不捨,但人家姐妹重逢住在一起是沒話可說的。春玲一把抱住紫荊說「賤人老婆,你不要相公了呀?你沒良心呀,枉相公對你癡情一片,你……」

    「行啦行啦……騷貨老公,你就再聚一門好了,我也不分你的空產就是啦……」

    劉芳和小影被眼前湊得一團人兩女逗得肚子也痛了。

    「哎,是的,明天早你姐吃個飯,算是我跟她道個歉。」

    「芳姐,沒有的事,我姐也說請你們吃個飯,謝謝你們這段日子來的照顧。」紫荊笑了,眼睛裡彷彿又閃過一絲久違了的溫暖,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穩。

    兩天後,屋子找著了,是一套不足四十平米一廳一房的小屋子,月租金一千。紫荊收拾了自己的衣服雜物就搬過去了。

    在上青市這個花花世界裡,歡樂谷是比較有名氣的歡樂場所之一,所以紫荊和素容也都留在歡樂谷。

    紫荊還是跟劉芳一組,素容想過來和妹妹一起,可是她知道行規上不好辦。反正同一個地方上班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然還碰上在同一個房間坐台,所以也就算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在素容樂觀的精神感召下,紫荊的心境得到了很大的改變,雖然骨子裡還是麻木的,但面上已漸漸的回放了幾絲溫暖的笑容。女人不就那事嗎?或許習慣了就結了。紫荊有了自己的所謂的人生目標,那就是掙些錢後和素容離開這裡。

    白天要不是和素容呆在屋裡就是找劉芳春玲她們吃吃飯打打牌,混到傍晚便一起上班去。雖然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頹廢和墜落,但當習慣了黑暗的時候便不再害怕黑暗了,或許這就是人類之所以能生生不息延續至今的強大適應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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