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打電話自稱是呂一凡的弟弟的人是誰嗎?是孫澈!我快瘋了!怎麼會這樣呢?難道要拍續集嗎?主角兒們可是都快到齊了。不過,我想現在可以確定呂一凡就是孫正陽了。
「哼!別以為剪了頭髮,換了身時裝我就不認識你了!」我在心裡為自己狀膽,而後就愣了四十多秒,直到躺著的那病號看到我,並開口叫了我。我這才往前挪了挪,然後僵硬地衝他笑笑。
躺著的那位也笑了笑,不過好像是笑我臉上那表情。唉,別說他了,就是我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笑容僵硬,肯定特滑稽可笑。
這時,「孫澈」站起來,並把他坐的椅子讓給我,然後冷嘲熱諷地說:「喲,嫂子來了!」這句話說得很刺耳,語調也很讓人討厭。
幹嗎要像「孫澈」呢?我倒情願他像容華城一樣「三頭六臂」。
呂一凡老是笑,笑得像花一樣,讓這我有點不安。我把水果放下,站到椅子旁邊,迅速地朝他看看,沒有坐下。只見他半坐半躺著,手上打著吊針,頭上包著繃帶,臉上有幾處瘀青,其他地方則有些劃痕——看來的確是受了傷,這可不是裝的,不過他氣色倒挺好,估計也沒什麼大礙。
我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時「孫澈」突然開口,倒把我嚇了一跳。
「你趕時間嗎?」他揚著臉問。
「不趕啊。」我勉強笑笑說。
「那幹嗎不坐下?好像急著走一樣!」孫澈說著轉向他哥,然後居然撇了幾句法語——我驚訝地盯著他,真沒想到他也這麼有文化……不過,後來才知道,他原先也在法國上學,讀了一年才去的德國。
呂一凡說:「還以為你不會來呢!」說著又笑了笑。
「孫澈」卻冷笑著說:「還算有點良心!」
我知道他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心裡挺反感的,但又不好帶出來,於是坐下來,看著自己手指。而那一對兄弟卻盯著我,就好像我身上長了刺似的。
我後悔了……我不應該坐下的,這一坐下來,再想說走可就難了。可那倆小子倒好,自顧自地對上了鳥語。討厭,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他們是在議論我,我只是不喜歡被他們這樣議論!好吧,笑話就笑話吧,我才不怕呢!我倒想看看他們能說我什麼醜事?我是不怕,照趙老師說的就是,我腳歪不怕鞋正!哎呀呀,又說到「收費站」的那事了?哼,還記得呢?小氣!不就是我當時沒帶錢,沒付過路費嘛!無聊!看他們笑的那樣!
為了表示不滿,我掏出了手機,反正他們聊他們的,我玩我的。
可是,「孫澈」卻突然用漢語說了一句:「她倒是傻傻的啊。」
他老兄笑起來,我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時,呂一凡想把床搖起來,孫澈應了一聲,便走到床尾伸手搬了搬把手,不過因為把手有點�蚺F,所以擰起來挺費勁,於是他一使勁,床板被弄得咯登一聲響,嚇了我一跳。
呂一凡嚷起來:「你就不能輕點!」
他侄子——哦,應該是他弟弟說:「我輕不了!」
大的罵了一聲,小的就不服氣地說:「想要輕的讓她來啊!」
我抬頭看了一眼,呂一凡趕緊衝我笑笑,然後又轉向他兄弟說:「我可使喚不動她啊。」
「那就少在這瞎嚷嚷!我侍候你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大的先是一頓罵,然後衝我笑起來。
我說:「真的不要緊吧?」
他說:「這不好好的?死不了!」
孫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又從桌子上拿了個蘋果削起來,聽到這裡便插嘴說:「剛才還哼哼著活不了呢!」
「你給我滾!」呂一凡瞪著他弟弟罵了一聲,他弟弟搖頭頭,抿著嘴笑起來。
正說著,有人推門進來,是個四五十歲的阿姨,長得挺富態的,拎著飯筒徑直朝呂一凡床前走來。
孫澈問:「姨,做了啥好吃的?」
那阿姨說:「燉了隻雞子!」然後從小床頭櫃裡拿出碗筷,準備倒湯。
呂一凡說:「等會再喝吧!」
阿姨轉身看看我笑了笑,我趕緊起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對方笑了笑說:「這閨女多好!」
呂一凡說:「你沒事你都回去吧,有小翔陪住哩!」
那阿姨交待兩句,又囑咐他們不要抽煙,孫澈說知道了,呂一凡只顧看著我笑。阿姨收拾一番拿了些用不著的東西和早上吃完的飯盒準備回去,我連忙送出來,說了些客套話,就那還怕她這作姨媽的恨我哩。孫澈也跟著出來,我覺得他主要是想看我的笑話。
我說:「阿姨,真對不起,要說他受傻我也有責任。你看這大過年的,真是太對不起了。」
阿姨先是一愣,緊接著樂呵呵地看看孫澈,問:「是你哥的朋友吧?」孫澈沒吭聲,推著阿姨讓她走了。我退回病房,孫澈跟了進來,並將剛才所見所聞轉述給躺著的人聽,我雖然聽不懂,但我看出來了。
我臉上一陣紅,孫澈突然大笑起來,並故意用我能聽懂的話說:「她還以為是咱姨哩!笑死我啦!」
呂一凡見我有些尷尬,便解釋著說:「那什麼,她是我家雇的保姆。」我坐到椅子裡,孫澈還在笑,可我覺得一點也不好笑。
我說:「叔叔阿姨都不在家?」
孫澈突然冷笑一聲說:「就我媽那脾氣,知道是你把他的寶貝兒子害這麼慘,你還有好啊?」這話我倒是信,別說他媽是那樣潑辣的婦女,就是換了誰,恐怕也不依不饒的。
呂一凡嫌他在跟前礙事,便踢著腿說:「去,給我買包煙去!」孫澈從兜裡掏出一個半包來,扔到他腿上,他卻連看也不看地說:「我不抽這個!快去!」
「不抽就憋著!」孫澈白了他一眼。
他用腿把煙盒頂到地上,說:「趕快,少他媽廢話!」
孫澈看看他,從地上撿起煙,揣回自己兜裡,罵道:「媽的!不是求我打電話那會了?」然後就出去了。
我問:「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嗎?」
「你說我爸我媽?我媽去深圳,還沒回來呢!」
「喲,算起來也好幾個月了吧。」我想了想說。
「估計還得些日子吧,我姑我姨全在那邊,我家在那邊也有房子,這邊只是我的窩。」
「叔叔呢?」
「我家老頭兒,一年到頭也不著家幾回,不是這跑就是那跑,我都快忘了他啥樣了!」他看著我,無奈地笑笑。
我說:「做生意,可不就是這樣?」
他笑著點點頭。談話停頓了一會,便他始終看著我微笑,我避開他的視線,目光在房間裡游移。
過了一會我說:「你的傷不要緊吧?」
他又說:「死不了。」
我說:「你撞到什麼人了嗎?」
他盯著吊瓶看了一會,又把滴液的速度調慢,說:「沒撞到人,撞到電線桿上了,不過幸好沒撞到人,不然我這會就不可能這麼悠閒地躺著了。」
「這次算你命大,看你以後還敢喝那麼多酒!」
他聽了,哧一聲笑出來,我問他笑什麼,他說他覺得我的語氣特像他媽。
我說:「阿姨要是在也好了,至少也管管你!」
他又笑著說:「都是大人了,我媽才不管我呢!」
我看看他,說:「在我看來,你跟那些毫無自制力的小年輕沒什麼區別!」他聽了,臉上微紅,不再吭聲了。
我問:「縫針了嗎?」
他說縫了六針,我拎著提包站起身說:「你好好養著吧,我先走了。」
他直起身,樂呵呵地看著我說:「再陪我坐會唄,你又沒什麼事!」我心想,你怎麼知道我沒事?就是沒事也不能老在你這耗著。
我說孩子還在家呢,我不放心。他鼓起嘴,看著打吊針的手發呆,那樣子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說:「我走了,你歇著吧!」
他沒吭聲,我轉身朝門口走去,他又叫住我,我看看他,問:「怎麼啦?你歇著吧。」
他說:「那什麼……你明天還來不來了?」
我覺得很好笑,說:「看情況吧。」
他興奮地說:「你想吃什麼,明天我讓保姆給你做,她做的飯很好吃的,真的真的!」
我說:「別忙活了,我還不一定來呢,看情況吧!好吧,到時候再說。」
「那你來不來都給我打個電話吧!」
我敷衍著答應一聲,推門出了病房,走到電梯口,孫澈從椅子上起來,衝我打招呼,我猜想他大概就一直坐在這,壓根就沒去買煙。
他說:「喲,嫂子這就走了,不多坐會?」
我說:「誰是你嫂子啊,別亂叫!」
他笑笑說:「這不是遲早的事嗎?」
我瞪了他,然後猛按了幾下電梯,說:「他一個呆在屋裡,別一會針打完了也沒人知道!」
他笑笑說:「他又不是廢物,自己不會叫護士啊!」
這時,電梯門開了,我顧不得理他,匆匆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