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第四十崛起,安娜塔西婭(十二)
司徒唯泡完澡回到客房已經過了11︰30。
司徒唯在房間的桌上看到一張寫了中文的便簽,瞧這手筆是二叔司徒修文無疑:
「唯兒吾侄:
拉莫爾先生曾到訪你處,言有學術問題請教。尋爾不得,邀愚叔作競夜之談。然其所謂「數理」之學,非愚叔之所長也。拉氏誇誇其談,愚叔聞之,如見群蠅亂舞,如墮五里雲霧,心實六神無主,手即汗出如漿。乃強令改弦更張,愚叔與其言所謂「河圖洛書」、「風水五行」、「今古《尚書》」,則彼拉氏遂至神魂顛倒、不辨東西南北矣!
少頃,彼拉氏降服,假尿遁歸。愚叔於是有感歎焉:嗚呼!東西之學,隔膜至此乎?
遂記之,順道晚安。」
這張便簽害得司徒唯差點沒把下巴笑掉。
二叔同拉莫爾兩人雞同鴨講的形象如在眼前,司徒唯想也沒想到二叔會這樣整蠱。人家拉莫爾找他談數學,肯定是認為既然侄子在數學上有這樣大的突破,當叔叔的肯定不是外行人。二叔他聽不懂也罷了,強拉人家談什麼五行八卦之類,這報復心得有多重啊?
有趣!有趣!司徒唯帶著連連的感歎,好不容易才睡著。
次日,由於並非週日,同大家一道進過早餐後布朗熱議長便去了省議會大廈。走之前聽說林漢生、程佩霖兩個想要在波爾多市觀光並拍一些景點,就命管家安排人員作為導遊。
司徒唯沒有跟程、林一同出去,主動邀請拉莫爾爵士、謝利瓦爾,以及保羅、傑森老教授、艾克等人談話。拉莫爾與謝利瓦爾不必說,他們正想當面求證司徒唯論文中的一些不解之處。便是同來的紐約大學三位師長,也很樂意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
布朗熱夫人知道後很熱心的將他們請到了小客廳,小客廳是夫人開沙龍用的,裡面有現成的移動黑板等工具。並叫下人整治好咖啡、茶水,親自為每一位泡好,叫下人送到大家面前。接著布朗熱夫人便出了小客廳,督促晚上舞會的請柬以及其它的事宜。
總之各有各忙,匆匆便到了下午5時。布朗熱議長、林漢生他們相繼回來。到7時許,小客廳中討論結束,晚餐。
正式的舞會要在9點鐘以後才會有受邀的客人上門,因此都有充足的時間換衣服。司徒唯幾個華人不願意在西人面前失禮,儀容上加倍整治了一番。幾個年輕的西裝革履不必提,就連司徒修文都穿上了一襲嶄新的長袍。作為司徒唯的二叔,司徒修文的相貌儀表本就不俗,年齡也不老,中式長袍烘托出的儒雅風範讓布朗熱夫人都大為讚賞。
當然年輕人中最奪目的還是司徒唯以及謝利瓦爾。司徒唯身形高大,兩肩寬闊,肢體比例相當好,穿西裝倍顯英挺。如果不是年齡較小,眉宇間稚氣尚未完全脫落,對女性的吸引力將會相當強烈。事實上,昨天布朗熱夫婦的一對小掌珠,安娜薇姐妹已經看呆了。或者在這兩個丫頭看來,目前這種狀態的司徒唯比充分成長後的他還要更有吸引力?
謝利瓦爾,他換了一套新的燕尾服。看起來就像經典維多利亞時代的公子哥,論英俊或者不如司徒唯,論貴族氣息則遠遠過之。
見時間近了,布朗熱夫婦就同司徒唯他們一起到已經佈置好的舞會大廳中。
按照身份等次,掐著9點鐘準時來的大多是些年輕人。其中有商人,也有學者,也有些中低層的官員。掐著10點整這個舞會正式開始時間來的,則是吉倫特省省長、波爾多市市長、國立波爾多大學校長、大莊園主、金融家之類。而在9點與10點之間來的,要麼身份間於前後兩者之間,要麼則與布朗熱夫婦關係特別親密。
以布朗熱夫婦的身份,自然不用對每一個客人都去迎接,多為管家在大廳門口代接(不是城堡門口)。只有少數幾個,比如瓦克萊爾省長、法國興業銀行吉倫特省分行長貢札格先生等,是由布朗熱夫婦親自迎接的。
舞會大廳中很自然的分成了許多小圈子。謝利瓦爾熱衷交際,自來熟的遊走於各個圈子之中說說笑笑。就連拉莫爾爵士也被幾個熟識之人認出,請到一邊談話。至於保羅、艾克、傑森老教授等則在一幅油畫下面品酒。
司徒唯三個華人青年則在窗邊,程佩霖說起了今天游波爾多市的一些見聞。
司徒唯的和聲笑著,心思也沒跟著程佩霖走,卻在觀察舞會上的這些人。司徒唯發現時不時有視線從舞會的其他客人處過來,顯然都對自己這幾人感到好奇。司徒唯相信布朗熱夫婦既然邀請這些人來參會,不會不告訴他們這幾個華人是誰。那些客人們沒有主動過來說話,大抵應該是出於禮貌和法國人的矜持。
同樣,司徒唯他們幾個,除了拉莫爾爵士等熟識之人介紹過來的人士以外,也沒有嘗試與外人打招呼。
准十點,布朗熱先生台前致辭,並將司徒唯請到台上來:「這位司徒先生,就是我們今晚上舞會的主角。這位年輕的數學家,他前程遠大……」
樂隊音樂奏響,第一支舞開始。布朗熱先生帶著司徒唯去認識他先前承諾介紹的「未來法國的棟樑」。具體情況倒也沒什麼好說,「棟樑們」對司徒唯態度不一。搞政治搞經濟的對司徒唯較為親切熱情,做學術的則頗有與司徒唯爭鋒的姿態。
其中有一個來自國立波爾多大學的自稱「東方學家」對司徒唯最為無禮,一開口就問:「我聽說你們中國人喜歡吃嬰兒,這是真的嗎?」
「東方學家」是用法語問的,司徒唯沒聽懂。布朗熱先生也沒有將他的話翻譯給司徒唯聽,而用法語訓斥了他。「東方學家」則聳聳肩膀若無其事的回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他這話一出,另外幾個旁聽者就在一邊嗤笑起來,眼神中露出看好戲般的神情。
布朗熱先生氣急,沒想到這個平時在他面前極有禮貌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但畢竟此人是他的同胞,且在這種場合他不好發作。
司徒唯覺得氣氛有點奇怪,便求助於限量版。區區法語自然難不倒智能中樞,如實的翻譯了,司徒唯面色一沉,就用英語對「東方學家」說道:「兩千年前,當我中國人的祖先在宏偉宮殿中享受美食的時候,你的祖先大概還在樹上摘桃子吃。無知不是你的錯,無知卻拿來賣弄,這就是錯了。」
該「東方學家」懂英語,瞠目結舌,問:「你會法語?」
司徒唯不答,看向布朗熱先生。布朗熱先生臉上再也掛不住了,冷聲對「東方學家」說道:「你是否適合國立波爾多大學任職,我會同阿貝爾校長好好談談。」
——除以上這個小插曲外,司徒唯沒有再遇到惡意刁難。相反,隨著舞會氣氛的升溫,司徒唯成為了舞會上最受歡迎的人之一:有端著酒杯過來向司徒唯表示善意的男士,更有不少邀請司徒唯跳舞的女士。
第一位邀請司徒唯跳舞的,就是布朗熱家的安娜薇小姐。
司徒唯看到她紅撲撲鼓足勇氣的臉,不忍拒絕,便與之共舞。一些心懷嫉妒的傢伙見他下舞池,便指望司徒唯在舞池上出醜。結果一曲下來,他們發現這個華人青年的舞技幾乎能用「高超」來形容。
安娜薇小姐興猶未盡,她的妹妹卡妮亞已然在一旁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司徒唯。
司徒唯便主動請這位小女士跳第二支舞。
小女士高興得差點歡呼,下場後也許是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舞姿顯得相當笨拙。司徒唯善解人意的帶著她,一邊舞蹈一邊輕聲教她一些小訣竅,漸漸小女士能跟得上司徒唯了。這一曲舞蹈下來,竟贏得不少場下人的掌聲。小女士喜滋滋的提起裙擺連連向觀眾們謝了兩次。
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與布朗熱夫人跳舞、與瓦克萊爾市長家夫人跳舞、與弗朗索瓦茲小姐跳舞……司徒唯成了舞池上「業務」最繁忙的男士,以至於舞會結束後,司徒唯都記不清自己到底同多少夫人/小姐跳過舞。
當然,一些大膽輕佻的女士,在跳舞時同司徒唯說的一些挑逗的話兒、一些令人臉紅熱赤的邀約,司徒唯倒印象深刻。
以上閒話,不提。舞會凌晨三點結束——以20年代法國人開舞會的習慣,本來通宵達旦也很正常,考慮到司徒唯等天亮後要出發去巴黎才提前結束。
次日九點,司徒唯他們用過早餐後,謝絕了布朗熱一家的再留一天的好意。在僕從的幫助下收拾好行李,由布朗熱夫人及兩位女兒親自送到波爾多火車站。
臨別時布朗熱夫人對司徒唯笑道:「年輕人,和你跳舞很愉快。我的女兒們都希望還能有與你『合作』的機會。」
司徒唯裝作沒聽出布朗熱夫人話中的意思,笑著謙讓兩句。
布朗熱夫人也沒有非把女兒推給司徒唯不可的想法,稍一試探即撇過這一話題,又從自家精緻的小手提包中取出一封信給司徒唯:「我丈夫本打算親自為你送行,但有公務忙不過來。昨天你同他談起你打算拍一部紀錄片,他很讚賞你的想法。這一封是他昨晚連夜為你寫的介紹信,裡面還附有一張名單,到了巴黎你可以去找名單上的這些人,他們或許能為你提供幫助。」
司徒唯有些驚訝,舞會上他確實有意無意在布朗熱先生當面提過。因為拍《大國崛起—法國篇》必然涉及到對一些名人、名家的訪談,司徒唯希望能借重布朗熱先生的人脈。這一點也是司徒唯肯多留一天的根本考量。不過當時布朗熱先生反應並不熱烈,以至於司徒唯以為他不會幫忙,沒想到其人竟然熱心至此!
想一想,難道與昨晚自己遭受到的那次無禮對待有關?眼前這封信是一種來自東道主的變相歉意?司徒唯不能確定這一點,但還是非常感激的謝過布朗熱夫人。
與布朗熱夫人連同兩位依依不捨的小女士再次道別,司徒唯他們上了火車。很快火車啟動,司徒唯坐在窗邊看到卡妮亞這小妮子居然跟著火車跑了起來,邊跑還邊朝自己這邊揮手。
司徒修文見此難得的八卦了一下,說道:「唯兒,我看布朗熱家的這位二小姐對你很有好感。其實昨天布朗熱夫人問過我,你有沒有訂婚或者結婚。你和安娜薇年齡也差不太多,要不你考慮一下?我想父親會同意的。」
司徒唯笑而不語。將布朗熱先生的信封在面前的置物桌上拆開,裡面的確有一封信、有一份名單,但有一樣東西卻是布朗熱夫人沒有說到的:
一張法國興業銀行的現金支票。上面的數字是100000法郎。
按時下的貨幣兌換比,100000法郎大概相當於3000美金左右1,算是一筆相當不小的數字!
司徒唯看到支票背面寫著兩行法國文字,便讓限量版解讀其意,大致是「希望這筆款項能對你的拍攝計劃有幫助。誠摯的,伊居-布朗熱。」這份心意讓司徒唯心頭很是感動,將支票遞給二叔司徒修文保管。他突然打開窗戶,上身伸出窗外,朝遠處的卡妮亞使勁兒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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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20年法郎和美元的兌換比,老實說我手頭沒有正規資料。只有一份勉強可以作為參考的清單,是關於同一時期某中國留學生在歐洲的旅行花費的。裡面提到1法郎大概等值於3美分。因為懶得算,文中索性就搞個10萬法郎等值3000美金。行家就別挑刺了。
其第四十一崛起,安娜塔西婭(十三)
列車開得很緩慢,以司徒唯21世紀人的視角確實緩慢。後世法國聞名世界的高鐵還沒有影子,燒煤的蒸汽列車,能夠開到30到40公里的時速已經是聖母保佑。托此之福,列車的顛簸很小,有節奏的「咚洽洽、咚洽洽」的車軸轉動聲聽習慣了就像催眠曲一般。
很快司徒唯就發現同伴們大多開始補覺。昨天晚上睡太晚,起來又太早,精力不濟也很正常。司徒唯便不嘗試跟他們聊天,心中盤算起手邊的資源。
赴法之前,司徒美堂給的那筆款項是5000美金。
5000美金要除開1000美金左右的旅費預算,剩4000美金可以動用,其中:
攝影器材租賃費,包括兩台攝影機、雲台等所有東西,加在一起800美金/月,共繳納了2個月,用掉1600美金1。
35mm柯達膠卷購置費,1000尺裝,共16盤,每盤55美金,用掉美金880美金。
目前膠卷已經消耗4盤2,只剩12盤。也即,還有12000尺膠卷,35mm規格的膠卷每尺有16格,默片的通常放映速度也是每秒16格。所以可以拍出12000秒,也就是200分鐘的影片。
原本的《大國崛起》每集約40分鐘,如果自己拍的版本也按這個時長來計算,拍完《法國篇》、《德國篇》兩集,自己大概可以獲得2:1的剪輯空間。也就是每2尺膠卷,就要剪出1尺有用的。這個比例以民國標準,算得上闊氣,但若以好萊塢的標準看,簡直寒酸到極點。
剩下1520美金,原本規劃500美金作為交際費,200美金用於請臨時工,820美金用於膠片洗印、剪輯、音效製作等後期工程。
司徒唯先前是盤算著,把母片拍出來,洗好之後再托關係找國內的電影公司代為發行。因此也就沒有算拷貝製作費、廣告費、影院租賃費等其它雜費。現在從布朗熱議長處得到3000美金的贊助,司徒唯頓感寬裕很多,選擇餘地就大了。
到巴黎後,司徒唯準備再請一個專業攝影師(當然要求他自帶攝影機),現在法國在民生上比德國好不太多,請攝影師應該是不難的。預算緊一點,300美金並包食宿、車旅費用應該是可以請到的。
現在隨行人員中有兩個僕從,他們是受雇於國際數學家大會,專門來為自己等人服務的。就是不曉得能不能讓他們免費幫忙打下手?這兩人聽謝利瓦爾的,謝利瓦爾會同意?司徒唯想到這裡,只能熄掉這個心思。
請臨時工的錢不能省掉,最少要請4人。司徒唯索性列出6個臨時工的預算,因為想到一旦膠卷不夠用,還得買。膠卷多了,至少需要1個人來專門看守,以防發生火患。另外,需要人拿反光板、需要人干雜物、需要人做場記,真要做起來,似乎再多的人都不夠用。
司徒唯看了看對面欣賞景色的二叔,打定注意讓二叔到時候幫忙。
視線又瞄向保羅等三位師長,能不能也叫他們幫忙呢?至於拉莫爾、謝利瓦爾,這兩個人司徒唯不去奢望。
6個臨時工的預算,加上食宿、車旅費900美金絕對是需要的。
這麼一算,布朗熱議長的3000美金就只剩下1800美金。刨開用作機動的800美金,剩下1000美金。1000美金到國內,如果不讓國內公司代為發行,自家組織人手發行,夠不夠用呢?
不夠用的話,司徒唯考慮到時候再找祖父借一點。沒有這1000美金,他還甘心交給國內公司發行;有了這筆款子,司徒唯就不願意被人分享發行的利潤了。何況,司徒唯對這時候國內公司的實力是清楚的,他們搞發行也談不上什麼專業可言,除非是沒有辦法,否則找他們就顯得沒性價比。不如自己搞。
這樣自己組織發行,到時候就可以更多的獲取票房分成。就算《大國崛起》觀眾面可能不是很大,最起碼,收回成本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其實司徒唯拍《大國崛起》本來也沒有想過賺錢,他會產生以上的想法,某程度上算是職業病。前世中國的導演,很多時候得把監製的活計也干了,不但要負責選角,還要負責拉投資。這就逼得導演們戲還沒開機,就要考慮收回成本乃至贏利的事情。
司徒唯苦苦思索,把這總計7000美金的資金,掰過來掰過去的算:什麼地方可以壓縮成本,什麼地方需要再追加……
想了半天,突然又想到。
唉?這次來歐洲還有個目的是幹什麼?搜羅人才啊!搜羅人才可是要用錢的!司徒唯心中頓時響起玻璃「稀里嘩啦」破碎的聲音,前面的計劃頓時變得毫無意義!
7000美金,不夠用啊!司徒唯煩惱的捏著自己的下巴,心中默問道:有沒有辦法幫我在歐洲找點快錢?
你在問誰?限量版問。
除了你,還有誰能指望呢。幫幫忙,我知道你一向神通廣大。要不,你把這一個月的法國股市K線圖提供給我?司徒唯忙說道。
限量版淡然道:拍馬屁也沒用。我說過,我們的關係是平等的。這意味著我可以提供給你信息,也可以不提供。
司徒唯心頭苦笑,問:以前我問你要資訊,你很少沒給的。這次怎麼了?要知道我是為了拍電影才需要錢,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嗎?為什麼不幫我?
限量版的答案讓司徒唯有點頭暈,它道:因為我現在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拒絕你。
司徒唯都恨不得給限量版一耳光,但忍住,好言勸道:我們是搭檔,目的都是為了……為了達成「她」的心願。你不能這樣,何況你一個智能中樞,心情不好這未免無稽!我們合作得很好,繼續合作下去,對大家都有利!
限量版仍堅持罷工。司徒唯好勸歹勸,足有十幾分鐘。司徒唯剛在腦海中說道「做搭檔要患難與共、肝膽相照」這類的廢話,坐在二叔旁邊的程佩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遞給司徒唯一疊廁紙,指著火車廂尾部:「廁所在那邊……」
司徒唯臉色頓時變綠,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如便秘。惡狠狠的從程佩霖手上搶過廁紙,當真大步走進車廂的廁所。
司徒唯關上廁所門,先在狹小的洗臉台上洗了一把臉,用水在臉頰上拍了幾拍算是振作精神。接著便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道:「限量版,我知道你聽得見!我同樣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刁難我!我們坦白說吧,你是不是接到『她』的指令了?」
他說這話,已經近於攤牌。從司徒唯意識到限量版與「堊星女孩」之間存在某種聯繫後,他一直克制沒有將之向限量版求證。理智上司徒唯很清楚,就算向限量版求證,它,準確的說它背後的「堊星女孩」也不會對自己做出殺人滅口這檔子事。
因為自限量版植入腦海以後,司徒唯就很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人生已經完全在女孩的掌控之中。打個比方,就好像玄幻小說中經常提到的巫妖一樣,當巫妖的「命匣」落入他人之手,則巫妖除了俯首帖耳還能怎樣?司徒唯既已不打算做無意義掙扎。那麼顯然,女孩這方也就不會因為一點好奇心而將司徒唯這樣有用的工具處理掉。這是常理。
司徒唯逃避求證,其實是一種自欺欺人。司徒唯知道自己在限量版面前毫無隱私可言,限量版是所謂「智能中樞」,司徒唯可以騙自己當它是機器。然則一旦明確了限量版與「堊星女孩」存在溝通渠道,也就意味著,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吃喝拉撒所有情況都在女孩的監視下。更可怕的是,「堊星女孩」甚至有可能通過限量版入侵人的夢境!你根本就不知道她還能夠變著法的對自己做什麼!
這樣一想,就變得難以接受!
可是形勢比人強,不接受也得接受。所以司徒唯給自己做了相當時間的心理建設,終於問出來:她有什麼命令?你能不能讓我同她直接對話?
限量版似有些吃驚:你發現了?
司徒唯:還沒發現的話,我真成傻子了。
限量版沉默了一會兒,司徒唯猜它是在同「堊星女孩」對話。等限量版再次說話時,它沒有再嘗試遮掩:發現是早晚的事,你知道也無妨。我的存在,一方面是給你提供各種便利,包括信息支持以及其它事項;另一方面,則是幫助主人隨時掌握你的情況——這是很自然的事,你得服從——我希望你不會因此心生怨憤,這對你無益。
司徒唯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的臉,這張臉本該屬於「司徒唯」。對比記憶中「王唯」的臉,一種難以言述的情緒在他心中升騰,他清楚這種情緒至少不是憤怒:我只是一個「副本」而已,真正的「王唯」仍在21世紀生存。沒問題,在「她」面前,我可以告訴自己,盡量不要想得太多,盡量不要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主人對你的這一態度,表示激賞。限量版滿意的說道:有兩件事情通知你。一是現在主人不想同你說話。她說要選擇一個讓後世銘記的傳奇式出場方式,要你到巴黎後乘船繞塞納河一圈,配合她登場。如果能讓她滿意,到時你需要的經費自然會幫助解決。二是,主人打算給你一點獎勵!
限量版著重說道:
這一獎勵,將會成為你人生、事業上的重要基石……提升你對我的使用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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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押金由司徒美堂代付。
2在「九月雨」號上先消耗了3盤,後來又消耗掉1盤。
其第四十二崛起,安娜塔西婭(十四)
司徒唯從廁所出來,回到座位上,立刻趴著置物桌睡了。
眼前一片漆黑(廢話),限量版繼續用話語引導司徒唯:你需要,很快入睡。我會幫助你控制睡眠的深度,淺層次的睡眠足矣,這樣你的大腦就可以加速影像化……簡單的說,我們會在夢中相遇……
漆黑中,漸漸出現一道亮光。司徒唯的意識按照限量版的指示往光口處走去。那光口似乎近在眼前,走了很久?司徒唯感覺是走了很久,卻沒有走到。便在他感到疲憊時,意識忽然如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飛行速度不斷加快,旋即沒入了光口之中。
掉落!
司徒唯感覺自己正從上空往下面掉,這感受是真實的!就如同曾經在遊樂園乘坐「跳樓機」一樣,發現地球正把自己使力兒往身邊拉!
司徒唯睜開眼睛,又嚇一大跳!
陽光、蒼穹、白雲,還有身邊烈烈涼風——自己居然正從雲層中往下面墜落!心知是限量版搞的鬼,就大聲喊道:「限量版,你他瑪不是要給我提升權限嗎!再玩我翻臉了!我,我到「她」那裡告你去!」
沒有人要跟你玩,這裡是你的精神構造出來的世界。一隻優雅的仙鶴兀地從一旁飛過來,對司徒唯說道:「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你可以嘗試控制墜落,想像你自己能飛……」
司徒唯照著話去做。30秒後,發現不成,他人仍然在繼續往下掉,怒道:「你說的簡單,這種狀態下,我怎麼去想像!——啊!」司徒唯朝身下一看,離地面近了,可以清楚看道地面是一整片的水泥地!
「跟你說了,發揮你的想像力……」仙鶴限量版一邊說,一邊悠閒的在司徒唯身邊飛舞。
想像力?想像力!司徒唯眼見自己就要摔得屍骨無存,越聽越覺得這傢伙在說風涼話,氣急之下趁限量版不注意,便飛擒大咬撲過去摟住:「尼瑪要死一起死!」
「笨笨笨…笨、笨蛋!放開我啊!」仙鶴限量版的身軀怎麼負擔得起司徒唯的重量,況且司徒唯這廝直接把它的左邊翅膀抱得緊緊的,飛都飛不動。兩人一起往下面掉,仙鶴右邊翅膀不停得敲司徒唯的頭,怒得直罵司徒唯。
司徒唯才不去管,他只管眼睛死瞪著地面,自語道:「要死一起死!一起死!」
不5秒,地面已近在咫尺。司徒唯心頭最後的恐懼也沒了,剎那間頭腦一片空白。他閉上了眼。
沒有聲音。
落地後司徒唯慢慢凝聚起的第一個念頭是沒有聲音。人從高空中掉在水泥地上該是什麼聲音?「咚?」「匡啷?」「辟里啪啦?」反正這聲音應該相當淒慘。可是沒有聲音!繼而司徒唯意識到自己可能沒死,第二個念頭開始凝聚——怎麼這麼軟?
重新睜開眼睛一看,白茫茫一片。隨手撿起一團白毛毛的物質一捏,棉花,自己掉到了棉花堆裡!
司徒唯一喜,便嘗試想站起來。不意身下一個怒意十足的女聲傳來:「司徒唯!你個該死的臭豬!爛人!蟲子!你你、你!你的手放在什麼地方?!」
兩人的狀態是這樣的:司徒唯右手捏著一小團棉花,左手撐著一團軟乎乎的東西,想要站起來。那麼,一小團棉花確實是棉花無疑,一團軟乎乎東西卻屬於被司徒唯壓在身下的女性!那團東西可不是棉花,毫無疑問。
司徒唯下意識的跟著聲音看去,左手下意識的,嗯,揉了揉……
還沒等司徒唯看清楚下面女性的臉,眼前突然一個黑影!——被壓著的那一位不知怎麼騰出一隻腳,一腳正中司徒唯的面部,將其踢出了十幾米遠。司徒唯順著棉花堆滾了下來,折騰著爬起來,嘲那邊吼道:「你瘋了!要踢也不要踢臉啊,我這輩子就這張臉算是安慰獎了!」
那位女性也站了起來,就站在棉花堆的頂上。
這時司徒唯才看清楚她的臉,那是一張不管生氣還是高興,看上去都非常美麗的臉。說美麗好像不太合適,用「妖」字來形容更精確些。屬於一位從腳趾到頭髮尖都「妖」得徹底的25歲女人。
而且她……穿著絲襪,黑色的。
司徒唯停下了叫罵,手指著她,顫音問:「志玲姐姐?」
她甩了司徒唯一個衛生眼,默默拍打著身上沾著的棉花。
司徒唯以為她是台灣那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女星,繼續問:「……你怎麼在這裡?而且你還變年輕了。莫非限量版那傢伙把你抓來後在你身上動了手腳?」
志玲姐姐整理乾淨,又從職裝上衣中取出一條紅色的發圈,利索的將長髮紮成馬尾。之後志玲姐姐停下動作,居高臨下的直視司徒唯。
司徒唯發現一種好像鞭打一般的氣勢在志玲姐姐身邊環繞,噎了口唾沫,想要重新組織一下話語以便緩和氣氛。卻突然,志玲姐姐直接從棉花山上跳下,就這麼乾脆直接的落到司徒唯面前。
面對面,兩人只有一尺不到的距離。
玻璃般的眼球表面好像有火在燃燒,她問:「你剛才在抓哪裡?你有意的。」
司徒唯下意識後退一步,喃喃道:「我無意的!」
這邊又逼近一步,聲音語調都不變:「你有意的。」
司徒唯再退,否認,接著其又逼近。如是往復七次,司徒唯泥人也被逼出了土性,連著後退好幾步,大聲說道:「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我都沒察覺出來你的那東西和棉花有什麼區別!」
這話一落,司徒唯便又突覺面前生風,右下巴被人踢中,整個人又飛跌出去。
好一會兒司徒唯才站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你!你夠了吧,這下扯平了吧!再得寸進尺,我會做出什麼來,我告訴你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志玲姐姐蔑視的看過來,卻沒有再逼迫:「這次饒了你。再有下一次,你就慘了。」
說罷志玲姐姐拍了拍手,一把淺黃色的強化玻璃+不�袗�材質的高腳椅憑空出現。志玲姐姐又拍了一下手,同樣顏色和材質的一個小圓桌、桌面上一雙黑色高跟鞋。志玲姐姐坐上椅子,旁若無人的給穿起了鞋,一邊說道:「根據『她』的指示,你的權限由『路人級』,提升到『賓客級』……」
司徒唯腦袋早就蒙了:「你是限量版?」
限量版志玲姐姐看也不看司徒唯,繼續說道:「賓客級的鑰匙在桌面上,拿去。」
司徒唯見隨著她的話一把裝在禮盒中的鑰匙出現在桌面上,有些猶豫:「你真是限量版?你是女的?以前和你對話,感覺你的聲音好像……老實說你同我想像中的差太遠了。」
限量版志玲姐姐穿好鞋子,翹著腿,雙手抱懷,瞄眼道:「你認為我該是什麼樣?一塊餅乾大小的CPU,又或者白鐵皮打造的光頭機器人?」
司徒唯尷尬的嘿嘿笑,不否認也不承認。接著還是走過來拿起鑰匙,仔細的看看,又問:「這個東西可以提升權限?」司徒唯的真正問題不好問出口,鑰匙提升的是對限量版的使用權限,可是眼前這位限量版志玲姐姐身上哪裡來的鑰匙口?這樣一想,司徒唯的思維又有點走神,忍不住視線在她身上開起了小差。
幸而限量版志玲姐姐沒有發現,她解釋道:「這把鑰匙,就是權限本身。現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把這把鑰匙融入你的精神世界。跟我來……」限量版志玲姐姐站起來,一步步往高空走去,她每走出一步,空中就形成一道玻璃鋼的梯子。
司徒唯趕緊跟上,同她一起走到數十米高的空中。限量版志玲姐姐讓司徒唯往下看:「下面有什麼?」
司徒唯老實答道:「水泥地和一堆棉花。」
她冷聲說道:「我說不是!」司徒唯疑惑的看向限量版,突然一個激靈,發現自己的手被限量版志玲姐姐握住了。只聽她接著說道:「我說是一片樹林,還有一條小河。」下面的水泥地竟然兀然變形為她說的景象。
這場面,讓司徒唯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部叫《盜夢空間》的美國電影。
限量版志玲姐姐彷彿知道司徒唯在想什麼:「你用不著把現在發生的情況同電影作對比。那部電影的理論體系有明顯的問題。」接著她又補充說道:「無須奇怪我知道你的想法,因為我握著你的手。」
限量版志玲姐姐說道:「你仔細看下面這片樹林,還有河流。不覺得很熟悉嗎?」
司徒唯被這麼一說,恍然發現其景居然有幾分熟悉。少年時,司徒唯跟著父母在家鄉的一條小河邊住過幾年。說道:「有些像我記憶中老家的樣子。但也不完全相像。最多六七分。感覺上我們老家那兒沒有這麼美。」
限量版志玲姐姐說:「你看到的景象,都是經過你潛意識修正了的記憶。不能等同於完全的記憶,你可以將它作情感化的記憶。所以,你看這天,這地,這水,其實都是你自有記憶以來的留存。也就是你的精神世界。前面我說過,你是你精神世界的主宰,你可以試著想像一下,另外的一些場景。」說罷她丟開司徒唯的手。
司徒唯有點不可置信,深呼吸幾口氣,按照限量版志玲姐姐說的做。便見樹林同河流遽然又發生變化,變成了一排排破敗的攝影棚。
司徒唯能很清楚的看到就近處的一個攝影棚大門兩邊寫著「垂頭喪氣上班,遭遇橫禍回家」對聯。
是了!這幅對聯可不就是司徒唯他自己在長影廠工作時,私下亂編的嗎?以前他還想過,若是有一天做了長影廠的話事人,就干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幅對聯掛到每一個攝影棚門口!第二件事就是就地宣佈長影廠解散!
司徒唯這才完全信服限量版所說,其實真實的長影廠攝影棚不說國際一流,亞洲一流還是能夠算的,哪裡會這麼破敗呢?
限量版志玲姐姐很有耐心的等司徒唯一試、再試,將下面景物接連變來變去。直到司徒唯發覺限量版還在等待,停下來,她才說道:「總之,這裡是你的精神世界。理論上,你可以隨便將提升權限的鑰匙丟在任何一個小角落中。但我並不這樣建議,因為這會造成你啟動權限的困難。」
司徒唯有點沒懂:「啟動權限?」
她淡淡說道:「看來你還沒蠢到家。問到點上了。以前你要求我協助,只需要在內心和我對話就可以了。路人級的權限自然不需要啟動。『賓客級』就不同,雖然也屬於低級權限,但啟動卻少不了。」
說道:「具體的權限有什麼內,啟動後你自己瞭解。我只告訴你,假定你要謀求啟動權限的方便,你就應該把鑰匙放置在一個你印象特別深刻、不會被忘記的事物裡。這樣一來,只要你聯想到這個事物,就可以觸發啟動選項。你就可以選擇啟動權限,或者不啟動。」
司徒唯消化了一下限量版志玲姐姐的話,問:「假設我將鑰匙放在一個可能被我忘記的事物中,我就觸發不了權限的啟動機制,我可以這樣理解吧?」
限量版志玲姐姐點點頭:「但你也最好不要將它放置在日常中不可避免要經常提起的事物中,因為你每一次觸發啟動機制,你的意識就會進入這一片精神世界。這會造成你生活上的不便,簡單說,別人會當你是經常發呆的白癡,也有可能你突然走在路上被車撞死都不知道。」
「……不用這樣咒我吧?」司徒唯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