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哼!」
江老王妃向老王爺拋出了個眼色。
打從柳家這對母女進王府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渾身不舒服,特別是她那雙看慣了金銀瑪瑙的眼睛,像她們這種窮酸的打扮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
「你哼什麼哼,她是柳夫人,你們以前不是閨中密友,難不成這麼幾年就忘記了嗎?」
老王妃氣呼呼地瞪了柳家母女一眼,尖酸地道:
「王爺,您也說了,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凌芷燕,你這個女人——」
「江王爺,您別動氣,為了我們母女,引的你們兩夫妻吵架,我和竹心都會不安心的!」
柳娘連忙勸住正要動肝火的老王爺。
「哼!別假惺惺的了,沒想到過了那麼多年,你還是一副虛以委蛇的模樣!怎麼了?你們現在落魄了,就想投奔我們來了?」
凌芷燕酸溜溜地道。
竹心看到她對娘親不友好的態度,心裡很難受。
「柳夫人,你別理她,她講話就這副樣子。」
老王爺狠狠地瞪了凌芷燕一眼,終於讓她暫時閉了嘴。
「沒關係,都是我們的錯,也許我們不應該來的。」
柳娘說著,站起來就要走,老王爺馬上拉住她。
「你怎麼能走呢?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是為了我和柳世兄當年訂下的兒女親事而來的吧?」
「您……還記得?」
柳娘感動地泛出淚花。
「當然記得!」老王爺豪爽地承認,「我一直派人到處找你們,這就是你和柳世兄的千金竹心吧?」
老王爺將視線轉到竹心身上,善意地打量起她。
無緣無故地,竹心總覺得他很親切,有種似曾相識的神韻彷彿在誰的臉上見過?
對了,就是「那個人」!
「謝謝你呀,柳夫人,為我們江家送來了這麼一位美麗溫婉的好媳婦。幸好你們來了,不然我還在發愁,我們小竹心會流落到何方呢?」
老王爺滿意地大加讚許。
「王爺,你開什麼玩笑?這種貧民窟裡長大的女孩子,你兒子會看得上眼?」
凌芷燕詫異地瞪大鳳眼,聽老王爺的口氣,他似乎還準備履行那早就「生�蛂v的狗屁婚約!
柳娘尷尬地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我知道,你們還是天上的雲,而我們已成了地上的泥。本來,我早就不敢再妄想同您攀親。可是,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可是竹心才剛滿十六歲,我不放心她一個姑娘家,孤零零地在那種龍蛇混雜的小地方受苦。」
說到動情處,柳娘聲淚俱下。
除了凌芷燕,其他人均被柳娘的話感染。
「柳夫人?」
「如果王爺和王妃覺得竹心不配做正室,只要給她個正式的名分,我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娘,你不要再說了。」
竹心嗚咽難語。
看著娘親為了自己,這麼低三下四地求別人,竹心覺得自己好沒用,心像是被人用針扎一般疼。
「柳夫人、竹心,你們放心,我江某人絕對不會背信棄義。當初和柳兄約定是正妃就是正妃,佑赫那小子又沒娶妻,哪有委屈竹心做偏房的道理?」
老王爺拍胸脯保證,儼然不顧旁邊氣得臉色鐵青的凌芷燕。
「可是,這……」
凌芷燕怨恨的表情讓柳娘不安。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怕是竹心因此受到凌芷燕的偏見擠兌。
「沒有什麼可是的!柳夫人,趕了這麼久的路,你身體又不好,一定累壞了。恰巧,佑赫這兩天不在家,要過幾天才能回來。這樣吧,我先吩咐下人帶你們回廂房休息,等佑赫回來後,我即刻通知你們。你看,怎麼樣?」
柳娘帶著竹心回禮謝恩。
「那就一切遵照王爺的安排辦。」
★★★
竹心和柳娘在江府暫時安頓下來。
老王爺給她們母女送來了很多衣物首飾,絲毫沒有因為她們地位低微,而有所怠慢。
竹心覺得老王爺人好,可是老王妃不好相處。
她深知自己身在王府,一言一行都要謹慎。
為了不讓王府的人認為她想攀龍附鳳,老王爺賞賜的綾羅綢緞,她一次都沒穿過。
空閒的時間,就幫忙府內的侍婢,打掃庭院。
在王府待了快半個月了,府內下人口中經常提及的「少王爺」,好像還是沒有回來過。
那個江佑赫,總是不著家的嗎?竹心好奇地暗自揣測。
「少王爺,您就算要拒婚,也要心平氣和同老王爺慢慢談。萬一你們兩父子強起來,小的就裡外不是人了!」
佑赫大步流星地往王府內趕,他的貼身侍從馮雲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頭。
馮雲是老王爺派到妓院找佑赫回來的。
老王爺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佑赫早在數天前就從漓城考察軍機回來,於是就脅迫馮雲,一定要將他帶回來。
佑赫一肚子窩火。
回來?他自然是要回來的。
當然,不是奉命結婚,而是當眾拒婚!
「該死的!他是不是老糊塗了,竟然要我娶一個破落戶的女兒?!」
佑赫越想越氣。
放眼整個天禹朝,只要他江佑赫哼一聲,多少名門淑媛都任他挑選,他憑什麼要為了兒時的一句「戲言」,負這麼大的責任?
更何況,他可不是那種自找麻煩的男人,留個女人在家裡,唯一的用處就是妨礙了他到外面風流快活,他豈會笨得作繭自縛?
「少王爺,您先別氣呀!王爺,您別走那麼快!小的、小的跟不上您了!」
竹心吃力地拎起滿滿一桶水,轉身時突然撞到一根堅硬的柱狀「物體」,腳下一歪,手裡的桶一下子跌落,裡面的髒水全數撲了出來——
「匡啷——」
一桶拖過地的髒水倒翻在地,濺了佑赫一身。
「少王爺?!」
跟在後面的馮雲傻了眼。
少王爺?
好不容易站穩的竹心「觸電」似的抬起頭,而眼前的這一幕徹底震驚了她的眼!
他不就是……
是「那個人」!
也……也是「江佑赫」?
這麼說,「那個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竹心杏眸圓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不是老天故意安排的玩笑?
江佑赫皺起眉盯住她。
四目交匯,佑赫並沒有竹心那樣驚愕的表情,反而有些懊惱。
他對什麼都記性很好,唯獨對女人,過目即忘,即便再美的女人。
此時,他已經完全忘記了當初從馬下救下的小竹心。
「你怎麼搞的?幹活不會長點眼睛,竟敢衝撞少王爺,你要不要命了?」
反應過來的馮雲連忙趕上前來,推開了杵在原地呆呆傻傻的竹心。
竹心沒有防備,踉蹌摔倒在水堆裡,弄得滿身污濁。
馮雲再細瞧了竹心幾眼,發現從未見過,從她的打扮觀察,斷定她是下人,而且還是低等的下人。
「看你面生,是新來的奴婢吧!以後做事小心點,如若再犯,王府這份工,你還是趁早別幹了!」
佑赫睨了眼前骯髒的「小女婢」,嫌惡地撇開了臉。
「對、對不起……」
竹心困難地從污水裡爬起,唯唯諾諾地道歉。
思緒還處於混沌,腿莫名地發軟,完全不聽使喚。
「晦氣!今天見得竟是一幫礙眼的!」
低咒一聲,佑赫逕自從竹心身旁走過。
無人看見竹心煞白的小臉——
難道,他已經徹底不記得她了嗎?
可是,她卻一直對他念念不忘到此刻。
★★★
「少王爺回來了嗎?」
老王爺問管家老秦。
老秦點頭:「剛才老奴看見少王爺和馮雲一道回來了。」
「嗯,那你去把柳小姐叫來,我要讓他們小兩口見個面。」
「是。」
老秦前腳剛跨出門檻,佑赫就風塵僕僕而來。
佑赫白了老王爺一眼,悶聲坐在凳子上,兩條長腿大喇喇地岔開。
「說吧!你什麼意思?」
老王爺也不甘示弱抬起眼。
「要你成親,就這個意思!」
「不可能!」
佑赫一口回絕,看他的樣子,似乎一點商量都沒有。
「大丈夫說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們和柳家十五年前就定下婚約,現在要反悔,就是背信棄義!」
「柳家母女十三年前就失蹤了,婚約早就不存在了!」
「可是她們現在又回來了!婚約當然還有效!」
佑赫挑起眉:「我憑什麼為你們訂下的婚約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