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只覺手腳發軟,腦袋發熱,手腳卻是冰涼的,有些站立不穩。
孟朝曦摻住她,皺著眉看著病房裡的情景,嘟噥一句:「有那麼嚴重嗎?」
雪兒怒斥了一聲:「你住嘴!」說完就衝進去,拉住少衝的胳膊,大聲問:「他、他到底是怎麼啦,你快給我說清楚!」
少衝低垂了眼瞼,輕聲說:「那刀子扎進去的部位,前面正好是……那裡,估計以後……是不行了。」
竣雪兒一呆,只覺渾身的毛孔都一下浸入了冰冷的水裡,憋得她喘不上氣來,她抓著少衝的手緩緩垂下來,目光轉向床上的人,牙齒用力咬了唇,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冷汗涔涔的流下來。
少衝看著她,歎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說;「他還不知道,剛才打了麻藥,還在昏迷,你陪陪他吧。」然後瞪著孟朝曦,冷冷的說;「小子,你給我出來!」
孟朝曦認得他是替江曉舟擋了自己那一槍的人,知道定是少不了一番教訓,但他也自知理虧,便默默跟著他出去,少衝帶上門,一時病房裡只剩下雪兒和童悠然。
而雪兒緩緩走過去,坐在病床邊,看著童悠然,本就白晰的臉頰,因為失了血,更顯得蒼白,兩道濃黑的眉毛,眉梢長及鬢角,兩抹新月一般微彎的睫毛,看起來很是可愛。他鼻樑直而堅挺,嘴巴線條分明,下巴有些抽緊,就像他平常想事情時那樣,她想,他會不會內心正在糾結著什麼,也許,跟自己有關?
她看著他,這張臉看過無數遍,卻還是覺得有哪裡她沒有仔細的、好好的看過,這次她是認真看的,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的樣子真是可愛。
她靜靜坐著,指腹滑過他面頰、眼睛、額頭,溫柔的輕撫著,不由得悲從中來。
人這一生,總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越是無法擁有,就越想要得到,而已經擁有的,就是不懂得用心去體會,一但有朝一日它缺失了,才會痛心疾首,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好好去珍惜?
現在的雪兒,就有如此的感受。
本來是知道他的好,可偏偏一次次無視,也許愛來得太容易吧,為什麼人總要在危難離別的時候,才會猛然醒悟,那一寸自己駐足已久的綠地,都不曾好好打理過,任歡笑、淚水、跋扈、委屈,所有的所有都毫不猶豫的附加給它,都沒想過它能不能承受,現在它荒蕪了,才發覺,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補救。
她輕輕的說:「然,我們從現在開始吧,我們要好好的在一起,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陪著你,我們要互相支撐著活下去,直到終老,不離、不棄,好嗎?
童悠然的睫毛動了一下,似乎聽到了,雪兒淚眼模糊的看著他,把頭低下去,濕熱的吻落下,印在他臉頰上,他身子一顫。
雪兒瞪大了眼睛,喚道:「然,你醒了?」
他抿著唇,緩緩睜開眼睛,低沉的聲音輕輕問:「雪兒,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嗎?」
雪兒臉上掠過紅暈,原來他都聽到了,想嗔怪,卻接著是一陣心疼,想到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傷,就重重點著頭說:「當然是真的,我江曉雪說過的話,絕對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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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悠然愣愣的看著她:「那,那個孟朝曦……」
雪兒臉上更紅:「我跟他沒有什麼,他小了我六歲呢!你怎麼盡往歪裡想?」
「不是……」童悠然猶豫著,他是想說少衝來著,他知道,雪兒那樣,是因為孟朝曦的樣子像少衝。
他看著她的眼睛問:「那,你確定你對我的感情,不是一時衝動,不僅僅是憐憫?」
雪兒衝口道;「當然不是!」說完忽然心中生疑,他怎麼會這麼問的?怎麼會覺得自己是憐憫?她研究著他的眼睛。
童悠然伸出另一隻手,把雪兒的左手拉過來:「好,你要是答應,我們就訂下來吧。」
雪兒一懵,見他手中拿著個圓環,銀色的,像是個不�袗�圈兒。
童悠然執著那圓環,問她:「江曉雪,你願不願意,嫁給童悠然為妻?」
雪兒瞪大了眼睛:「然!你……」
他抿著嘴,別過眼神,神情異常嚴肅:「江曉雪,你只有一次機會,過期了,我永遠不會再問。」
雪兒看著他,眼眶濕了,顫抖著聲音說;「然,你知道,這些年我心裡藏著什麼,只有你最瞭解,只有你總在我受傷的時候給我安慰,你知道嗎,我一直把你當做親人一樣。我從小崇拜我哥,後來,又迷戀少衝,因為,他是我心中那個江湖豪俠的光輝形像,我愛那種灑脫、豪邁、義薄雲天。不要笑我,也許這些跟我小時候的經歷有關,那時候,我太需要人保護了。」
童悠然聽著她的話,琢磨不透她要說什麼,手心裡漸漸出了汗,他緊緊握著那杖指環,像在等待宣判一般。
雪兒握住他的手,繼續說:「然,我現在知道了,就在你倒下去的那個瞬間,我忽然明白,愛是怎麼一回事。人的感情,不應該是飄渺的、虛幻的,而應該是實實在在的、能真正相互扶持支撐的,然,我想,路漫一定是那樣的女子,我為我哥惋惜,也為少衝高興。」
童悠然心裡一鬆,抬起眼睛看著她,她是在向他坦白感情吧,她是說,她已經對少衝放下了嗎?
她含淚一笑,猶如雨中帶露的花蕾:「然,就算你沒有受傷,就算你今天沒有對我說這些,總有一天,我們也會走到一起的,只是時間早晚的關係,是我先前太愚鈍,跟別人,無關了。」
童悠然大喜,雪兒掰開他的手,從他掌心裡取出那個指環,看清了,竟然是個鑰匙圈兒。
她笑。
他又大窘:「雪兒,我,現在只有這個。」
她把手伸到他眼前:「好吧,就這個好了,然,雪兒願意,即使你沒有戒指,沒有錢,沒有工作,我也願意!我們訂婚吧!」
童悠然呆住,愣愣的看著她,又看著她塞回自己手中的鑰匙圈兒,這個,實在太委屈她,一個鑰匙圈兒,怎麼能做為給自己愛人的求婚信物呢?
雪兒看著他猶豫的樣子,臉色一沉:「童悠然,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過期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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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神,慌亂中要從床上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腹部一痛,頓時齜牙咧嘴的冒了一腦門子汗,雪兒驚叫:「然,你怎樣?」
門被從外面推開,少衝跑了進來:「怎麼了怎麼了?」
童悠然擺擺手:「沒事,我只是、想……求婚不是該單膝跪地的嗎?」
雪兒紅著臉埋怨:「不用了,你可以享受特殊待遇。」
少衝聽著他們的對話,笑嘻嘻的站在那裡,看好戲。
童悠然也顧不得了,拉起雪兒的手,把鑰匙圈兒小心的戴到她無名指上,認真的說;「雪兒,我愛你……」
雪兒的臉一直紅到脖子,她抿了唇,看著比自己手指略寬一圈的圓環,微微一笑,隨即瞪眼說:「童悠然,我要記住你說的話,你要是敢騙我,我絕不饒你!」
童悠然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少衝,少衝一攤雙手,轉身就走。
他苦了臉,看著雪兒,嚅囁著說:「那個,雪兒,有一件事……」說著伸手去抹額上的汗。
雪兒「噗嗤」笑了出來:「算了,我知道了,以前的事,我不究竟,以後,不許再對我說慌,知道嗎?」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怎麼知道的?」
她點著他的額頭:「你呀,從來就不會撒謊,我對你說話的時候你就露餡了!不過,你到底傷了哪裡?」
他一窘,笑道:「其實,那刀子太短,也是我命大,只傷了皮肉。」
半個月後,雪兒與童悠然送孟朝曦去機場,江曉舟為他聯繫好了,讓他去加拿大留學。
那少年,依然是一副冷淡的神情,他只帶了一個簡單的小行禮包,隨意搭在肩上。
往登機口去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身後遠處的童悠然和雪兒一會兒,忽然朝雪兒擺擺手。
雪兒挑眉,看了身邊的童悠然一眼,他皺了皺眉,卻還是點點頭,說:「去吧。」
雪兒走過去,站在孟朝曦對面,他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說:「江曉雪,你記住我吧,給我三年時間,我畢業回來,再來找你。」
雪兒一滯,張了張嘴,他忽然伸出手臂,環抱住她。
童悠然一愣,剛想抬腳走過去,孟朝曦已經放開了雪兒,轉身向登機通道口去了。
雪兒呆住,看著走在前面的少年,他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抓著搭在肩頭的背包,那背影,孤獨而瀟灑,讓人想起《大話西遊》裡那個孤獨的悟空。
童悠然走過來,他攬緊雪兒,嫉妒地說:「這小子,太可惡了!」
雪兒歎了一口氣,搖搖著,轉過身看著他,說:「童悠然,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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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雪兒番外至此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