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匪婆 第一卷命運拐彎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下堂妾
    孫櫻娘哭得兩眼紅腫離開含香館,這事兒又如何瞞得過滿後院兒都有「眼線」的老太太。而她那眼皮上的浮腫尚未退去,金二爺金文清也到了家。

    才脫掉大衣,金文清就追在給他掛衣裳的孫櫻娘身後念叨起來:「哎呀呀,你這有著身子的人,甭管大事兒小情,都喚丫頭們做好不好,怎麼跟你說了多少次也不聽?噯,我怎麼瞧著你眼皮有些腫?」

    孫櫻娘自然給他使上了欲擒故縱的把戲——誰說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就不能耍這種小心機,孫櫻娘從打進了金家、一直都使得頗為得心應手,不但沒令金文清反感,反倒沒少增進二人之間的感情。

    孫櫻娘越說她沒事兒,這位二爺是越不信,到後來幾乎是很肯定的問道:「你老老實實跟我說,是不是綠芳她們又跟你找麻煩來了?一定是,對不對?她們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了?沒嚇壞你肚裡的孩子和軒兒吧?」

    心底幾乎都想笑出聲來的孫櫻娘,面上卻是眼圈兒一紅,繼而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是支吾了兩聲,復又成為了鋸掉嘴兒的葫蘆。

    金文清的臉色不禁越來越難看,看那架勢是連晚飯都不想用了、立刻便要去給綠芳和賈艷豐一通臭罵,孫櫻娘這才上前挽住他,聲音軟軟的帶著水汽和三分懇求:「好啦,你也別怪我不跟你說實話,消消氣吧……」

    「若不是那兩個這次說的話太不像樣子,我哪兒至於藏著掖著的?若是早知道把你氣成這模樣,我還不如在你才進了屋就全交待了。」

    「你這是想到哪兒去了,我這可不是衝著你來的。」金文清立刻和緩了臉色,孫櫻娘一般時候是難得這麼溫柔的,偶爾來上那麼一次,怎麼能不令他甘之若飴。

    待得知根本不是綠芳和賈艷豐欺負上門來,而是那兩個換了方法、只是一味的挑撥離間了,這挑撥離間不但氣壞了有著身孕的櫻娘,還牽扯到了老太太和他的小熙頭上,金文清這滿懷的怒火啊,一時半刻根本就壓不下去了。

    「爹爹,娘啊,我餓了,今兒開飯真晚啊,是爹爹才回來嗎?」金予軒一臉委屈的蹬蹬跑進來,奶娘和小丫頭想必是不如他跑得快,緊著追他也沒追上,一行人只好縮肩攏背的立在門檻外等著挨訓。

    金予軒已經三歲半了,不單是人兒長得虎頭虎腦又高又壯,說話也很利索了,不再像去年那樣兒,一張口就是兩個字兩個字的朝外蹦。

    這孩子的及時到來,簡直就像街上救火的水龍隊,孫櫻娘上前挽住兒子的小手,笑吟吟地望著金文清不說話。

    金文清低頭瞧瞧兒子那圓鼓鼓的小臉兒,滿心的怒火都化成了似水柔情:「好,咱們先吃飯去等吃了飯,再收拾那幾個也不遲」

    等小軒兒撅著小嘴兒捧起飯碗、手裡的小湯匙使得上下翻飛的工夫,金熙也到了老太太屋裡準備陪老太太用飯。

    金熙面對老太太才不用像孫櫻娘面對金文清那樣,又是欲擒故縱吧又是欲言又止吧。因此才一進了屋就急急跟老太太念叨起來:「……您說說,如今還有沒有她們不敢背後詆毀的人嗎?何況我娘又有了身子,被她們氣個好歹可如何是好?」

    「今兒我可事先跟您知會了,但凡再叫我遇上一次,甭管是她們詆毀您了,還是背後指點我了,或是故意去氣我娘了,我一定抄起大棍子把她們趕出金家去,絕不留情」

    老太太卻是一臉的為難:「聽你方纔那麼一說啊,她們這麼做確實是不對。可她們畢竟是你爹的姨太太不是?咱們再不高興,也不能背著你爹處置她們啊,還是等跟你爹商量了再說吧。」

    金熙心底暗笑老太太狡猾,面上卻口口聲聲應著祖母說得是。這老太太又不是半彪子,被她告了狀、把綠芳和賈艷豐叫來臭罵一通倒是可能的,可若指望老太太把那兩個攆出金宅去,還是得靠金文清來添上幾把火啊。

    這時的金熙並沒想到,她娘的各種計謀已經輪番登場完畢,再加上她娘又把她和軒兒還有肚子裡的那個受的委屈輪番念叨了一遍,金文清已經打定了主意,只等出了正月就送賈艷豐和綠芳離開金家。

    去年年底,政府新頒布了婚姻法試行草案,極力主張推行一夫一妻無妾的制度,全然把前朝的一夫多妾遺風給打翻在泥潭裡了。如今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各家各戶都在忙著清理姨娘小妾呢。

    因此金文清琢磨著,若是既能給櫻娘和孩子們出了氣,又能趕個時髦打發走幾個無出的下堂妾,表示下金家對新法對政府的支持與肯定,何樂而不為呢?

    之後的日子又如流水般飛逝而去。才過了二月二龍抬頭,就有一輛灰色油蓬的四輪馬車頂著黎明的黯淡星光、粼粼粼駛進了多福巷。再離開時、車蓬裡隱隱傳出掙扎聲和嚶嚶哭泣。

    趕車的是位三十出頭、身材極為結實的比丘尼,不管身後的車廂裡各種聲音如何紛雜,那比丘尼的面色始終平靜得如同一泓死水。

    可她手裡那趕車的鞭子,卻在馬車即將駛出巷口時,迅猛又有力的朝後挑進車廂裡、旋即又是飛快的一掄一甩……掙扎聲和哭泣聲立刻都停止了。

    直到十來天後,金宅裡的下人們才納罕起來——二爺金文清的三姨太四姨太怎麼有好久不見了?之後便有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語傳進了老太太耳朵裡,有說兩位姨太太跟外人兒私奔了的,也有說她們出家當了尼姑的……更有甚者,說她們肯定是被二太太佟氏接走做伴兒去了,否則怎麼能消失得無聲無息?

    老太太先是把二爺金文清叫去,不知都說了些什麼,又不動聲色的打發了幾個嘴頭子不老實的老媽子和丫頭,金宅這才恢復了正月裡的那種平靜——死寂一般的平靜。

    二月十六,金熙那籌備已久的芳療館也終於開業了。金熙之前想得腦袋瓜子疼,也不曾給芳療館想出個合適的名字來,不是嫌這個太文雅,就是說那個太直白。

    後來終於靈機一動,把她在金家的小院兒名字拿來用一用可不正合適。只不過略微改動了一點,叫做含香女子芳療會館。

    金子琳聽說之後還笑著說這名字好,含香和蘊芳很是對仗,說著這話時,似乎都忘記了蘊芳本是她已故婆母的閨名。就連會館門口、寫著「含香」兩字的大型匾額,都是金子琳跑了大半個京城找名家定做的,送過來時笑說是她和方卓文送的開業賀禮。

    春分和薰紫疊翠幾個丫頭也勸過金熙,說把閨房的名字拿出來示眾可不大好,若被有心人得知了,還不知得如何詆毀六姑娘呢。金熙當時便失笑了——這才多大點兒事兒,你們從此後要跟著我在這裡幹一輩子呢,能不能不這麼大驚小怪?

    「誰敢詆毀我?有能耐就別叫我知道」金熙握著拳頭嚇唬那三個丫頭,三個丫頭急忙連笑帶躲,頗有些配合著自家姑娘演戲的模樣兒,倒將金熙逗得咯咯一陣笑。

    唉,眼下瞧著這幾個丫頭是鬧得歡,等再過幾天,含香依然沒有客人上門兒,丫頭們也就笑不出來了。金熙笑夠了,就托著腮望著窗外發起了呆。

    開業七天了。親朋好友閨蜜同窗倒沒少來捧場,真正的客人還是一個也沒出現過。偶爾會進來一兩個生面孔,卻也是輾轉聽哪個熟人念叨過的,說是這個芳療館裡出售的玫瑰花水極好用,買了花水就走、絕不多停留半刻鐘。

    頭兩年開才開始教芳療手法和配方的時候,金熙就給幾個丫頭說過高處不勝寒的道理。說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未免有些太抬舉了芳療館,可這含香就像是自己的孩子,難不成不說是陽春白雪,卻說是洪水猛獸?

    既明白高處不勝寒,就得提早多穿棉;既然明白陽春白雪曲高和寡,就得耐得住門可羅雀甚至門環生�蛌滷I寞。如果你先堅持不住了,那麼你就被淘汰出局了——無論在什麼世道兒做什麼事兒,只要是認了輸,再爬起來可不是件容易事兒。

    金熙正忙著給自己打氣兒,叮鈴鈴鈴,大門處懸掛的黃銅風鈴脆聲響起。這還是金熙從咖啡館學來的,只要來了客人,一推門就會撞上風鈴,省得門廳裡沒人就怠慢了來客。

    她之前倒想在門廳裡放個前台姑娘,以便招呼客人。可開業開得實在太倉促,那是老太太的主意,專門找高人算了一算,匆忙便把開業日子定在二月十六,金熙還沒來得及找到能說會道的女孩子……

    春分幾個丫頭最近幾天一聽到那銅鈴聲,便如聞天籟。這一次也是一樣,三人生怕誰落在誰的後頭,一窩蜂的便朝前湧去。

    金熙不由笑罵道:「一共就你們仨人兒,還至於這樣子?再把門框給我擠掉了,把客人嚇跑了,我可要扣你們的月錢」

    薰紫疊翠兩個小的連忙站下,一邊調整臉上的笑容,一邊伸手叫春分走在前頭。春分回頭點了二人額頭兩下、笑道這還差不多,這才邁著輕巧的步子迅速出了門。

    三人出了門也就兩分鐘的樣子,薰紫憋得一臉通紅回來求救:「六姑娘快去前廳吧,我們三個全聽不懂那兩位洋太太說的是什麼。」

    哦,開業這麼幾天一直沒有客人上門,如今一開張來得便是洋人太太?這還真是件好事兒呢,洋人接受什麼新鮮事物總是比本土人快得多。金熙一邊想一邊迅速站起來跟著薰紫走出去,笑吟吟換上英語跟面前兩位人高馬大的洋女子打起了招呼。

    ╭(╯3╰)╮

    謝謝狐狐0601和吉祥的風的小粉~~麼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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