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雨季
安格沒有回答,他留意了一下魅魔的臉色。
她漂亮的青色皮膚失去了以往的光澤,眼眸的顏色也比在海港的時候黯淡了許多。「你離開魔法之泉太久,女士,你必須回去。」他說。
魅魔幾乎立刻縮回縫隙裡面,悶悶地回答道:
「我不願意。」
「……如果那是你的決定的話。」安格沒有試圖繼續說服她。他坐下,開始整理凌亂的書頁。
惡魔悄悄落回她的坐墊上,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著頭。
「你知道嗎?我試著在白天踏出了房門一步,雖然天是陰沉的,但那光照依然十分可怕。我踏出了一步,那些細碎的光點密密麻麻地落在我的蹄子上,就像夜風包裹樹葉。」
安格瞥了她一眼。
「感覺如何?」
「我不能自已地顫抖個不停,冒險者,那種體會,簡直是瘋狂的……」魅魔停下話語,彷彿回憶著身體的感受,「但是很棒。」
「想再試試嗎?」
魅魔憂鬱地輕搖黔首:「不了,我會上癮的。要是再也離不開這個位面,我該怎麼辦?就這樣枯萎下去?」她為自己的命運擔憂,卻又捨不得放棄那些美好的瞬間。
你已經上癮了。
安格想著,將被土著女孩弄亂的書頁夾回書本裡,那名罪魁禍首早就不知躲到灰堡的哪個角落裡去了。
摩南一陣風似地從妮可地居處刮回來。臉上還留著與愛人見面時的那種紅暈。他一面掛起披風,一面向魅魔小姐問好,然後轉向認真粘合書頁的管家。
「薩滿姑娘受了點驚嚇,不過我想她很快會回來的。」安格先發制人地告訴他這件事。
「哦?什麼驚嚇?」摩南好奇地眨眨眼,但他立刻想起了自己想要說的話題,「別提這個了,你聽說過北流谷的農場嗎?」
「嗯、」
北流谷農場是收穫祭之後還在忙碌的少數幾處生產場所之一。距離灰堡約莫一天路程。那裡原本是幾面環山地果樹溝,放養著數十頭牛。如今又加了三隻羊和兩隻雞。
摩南在旱季中期去過北流谷,漂亮的守林人小屋給他留下了很好地印象。
他今天在妮可那裡得到的消息是:「北流谷農場遭到土著人的襲擊,我們的衛兵被殺死,牲畜一個也沒有留下。」
那簡直就是赤luo裸的挑釁,馬斯洛說。
「原住民為了食物可能會幹出這樣的事來,但是……」摩南在室內轉了幾圈,長長地出了口氣。「但是,太糟糕了。」
「也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巴薩帝國軍隊早已觸怒了原住民地某部族。這樣的發展雖然是你不希望見到的,卻幾乎無可避免。」
對於管家的態度,摩南有些不滿。
「我以為遠征軍並沒有搶奪原住民的資源。」他說。
安格搖頭:「那不可能。」
龍語者無話可說,只得退一步:「好吧,至少我原本以為衝突不會這樣快。」
「也許應該發展得更快,但誰知道呢?」
——喂喂。不用這樣每句話都反駁我吧?
摩南索性一聲不吭了。
「你的反應是怎樣?」
這個問題讓剛剛坐下的摩南立刻又彈了起來:「我要求去北流谷農場檢查損失,以及確定作案者是否確實是原住民,而非某國人假冒。我的提議合情合理,對不對?」他地臉色很難看。
「被駁回了?」安格聳肩。
「你怎麼知道?」摩南一把指著安格,作出你說得很對的表情,在室內來回走動。「是的,馬斯洛拒絕了我的請求,叫我去陪妮可打發下午時光。我總算明白他的想法了,怎麼會有這樣居心險惡的男人!」
如果你沒有像一隻倉鼠一樣轉來轉去,應該有氣勢得多。
「現在說這樣地話還太早。」
「你不贊同我嗎?等著看好了。」摩南一言定論。
隨著雨季到來,偷襲警報一個個地傳至灰堡,伐木場、道路修築工事甚至包括最靠近灰堡的磨坊。馬斯洛的辦公室牆上多了幾根長矛作為裝飾,不過,他更喜歡親自從土著手中奪來的戰利品。
但他不允許摩南參與任何一次突擊或巡邏。
「你確定你不知道那些土著的聚集點?」他居高臨下地審問摩南。
「我不知道。」
馬斯洛翻動文件,從裡面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這裡說。土著總是在雨季裡集中起來生活。將過去囤備的食物均勻分配,你看。就在這裡。」
摩南並不鬆口:「你的消息過時了,那些文學作品想像的成分遠大過實際。」
「事實是怎樣,噢,我的劍正在生�蛂C」馬斯洛玩弄起精緻地匕首,將一疊文件紙牢牢地釘在新壁爐上,「我可不是來新大陸陪你長蘑菇地,摩南。」
妮可坐在兩人身後,安靜地看著她的小說,偶爾抬起頭,擔憂地望著摩南。
「我們在被動挨打,摩南。」王子殿下用雙手支起一個涼台,將下巴擱在上面。
龍語者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是啊,很遺憾。」他說。
「一隊五十人地精兵剛被派出去。」
「哦?」這個消息讓摩南有不好的預感。
馬斯洛笑了笑:「他們會重創他們找到的那個部族,一個不剩。」
摩南看著他,沒有回答。
妮可終於忍不住,出聲岔開了他們的話題:「表哥告訴我,灰堡裡有新的傳言。聽說最近出現了幽靈,幾乎每個夜晚,她披散著長髮在灰堡裡遊蕩。」天啊,她感到快窒息了。
馬斯洛哈哈笑起來,走到壁櫥邊為自己和摩南各倒了一杯酒。
「你從哪裡聽說的,馬斯洛?」接過高腳杯,摩南問。
「老指揮官那裡。」
「他從哪裡聽說呢?」
「他手下的分隊長。」馬斯洛想了想。
「也就是,你們都沒有親見過。」
「對。」
摩南放下杯子:「那麼別相信謠傳。」
幽靈嗎?
鳥圖騰的薩滿姑娘越來越喜歡在灰堡裡晃蕩,那可不是好事。所幸的是,她現在會說一些簡單的巴薩語,他可以試試勸告她別做這樣危險的事。
離開執行官的辦公處,摩南看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妮可從後面追上來。
「你不要處處跟表哥作對。」妮可憂心地說。
摩南伸手解開自己領口的繩結:「我沒有,是他針對我。我已經很容忍那個混蛋了。」
「摩南!」妮可不悅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