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吃呢？」
半晌，隱身在房間裡的魅魔終於忍不住現形。
慢吞吞地擦拭著嘴唇上的凱瑞梅斯，管家沒有回答她。這個答案心照不宣就足夠了，在他看來很多事務也是如此。
惡魔彷彿因為他的一言不發而覺著沒趣，於是換個話題：「你看，人家現在自由了。」如果她長了人們想像中的那種尖耳朵，那麼安格肯定能看到它們在討好地抖動著。
「恭喜。」他決定給這個長山羊角的女孩一點面子。
東方人的興致缺缺是如此明顯，讓魅魔想要忽視也不行。於是後者歎了口氣，拿出真正有份量的東西：「別這樣嘛，你想知道另外兩個人現在怎樣了？」
「我在等著你說。」
雙手搭在一起支撐著頭部的重量，安格表現出「我沒有耐心」的模樣。
對方咳嗽一聲，撒嬌道：「惡魔不作沒有好處的事喔。」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已經對他們的現狀有所掌握——是什麼讓你在沒有利益的情況下去注意他們呢？」管家反問。
「嘻嘻，這是一筆小風險投資。」魅魔笑起來，得意地搖著食指。她的好心情感染了東方人。
「好吧。作為回報，小姐，你要什麼？」安格呵呵一笑，攤開手。
惡魔低下頭認真考慮，淡青的臉抹上了一絲興奮的紅光。她思考得那樣專心，以致安格錯誤地以為自己聽到了她的心跳聲。
「花！」魅魔忽地抬頭，雙眸閃亮出不符合惡魔身份的、憧憬的光芒，「我要三朵、不、一串迷迭香！你得替它們注滿自然力，這樣在虛空裡它們不會枯萎並且香味持久！」
安格楞了楞。
「我可以把它們和香草葉子放在一起，但願別相互衝突……」那個來自虛空世界的美麗生物繼續想像著，小女孩般，快樂地將長髮在山羊角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離開地底以後，我可以給你一串充滿自然粒子的迷迭香花朵。」用兩根指頭作出允諾的手勢，東方人微笑道。
他突然發覺自己不想打斷魅魔對未來的美好構想，哪怕對像只有幾片野草和一串野花——但時間緊迫。
「三位大主教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他們要求女主教作解釋，並拿出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在那之前，教皇暫時關押在監禁碉堡最底層的水牢裡。」
「你真是只熱心而又消息靈通的惡魔。」安格誇道。
「謝謝。」
她牽起想像中的長裙，優雅地欠身：「尤其感謝你沒有阻止龍語者的行動，那是人家好不容易讓他接受到的一點暗示。當你開口的那刻，我真害怕前功盡棄。」
「我只是提醒得比較晚，看在那箱金幣的份上。」孩子，你的暗示很蠢，幸好摩南比你還……哦，不，幸好摩南不疑有它。
魅魔急忙表態：「當然，金子不會少，請你放心。」
「那就好。對了，摩南呢？」
管家大人終於想起了他可憐的、被打昏的主人。
「摩南#8226;法繆阿正在呼呼大睡。他原本醒過一次，我擔心他吃下有毒的食物，因此放下少許催眠魔粉。他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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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是卑鄙而又危險的邪惡生物，它能看穿人的內心，用所有甜美的誘惑去換取一紙契約——有了它，惡魔將不費吹灰之力取走人類的靈魂。
「見鬼了，人家要靈魂來幹什麼？」
那個長山羊角的女人趴在囚室牆邊，仔細辨認著上面刻寫的字跡。
魅魔的模仿力很強，她口音中原有的一絲異域味兒已經幾乎消失殆盡。對於某些詞——比如說「見鬼」，她顯然並不理解具體涵義，僅用來強調自己的不滿。
雖然不滿，她對這些歪歪扭扭的刻字仍很好奇。
「靈魂這種東西，能帶回虛空讓別的惡魔又羨又妒？」她噘起嘴，「莫名其妙的教會，居然這樣誹謗我們。」
她嘀嘀咕咕的同時，管家正在更換自己的服裝。
從被擊昏的守衛身上扒下的輕型盔甲不算輕便，並且，有股鐵銹臭味。他一臉不快地審視它們，挑出比較乾淨的給自己換上，其餘的幾件丟到摩南手邊。
摩南心情很差。
他剛才正做美夢卻被無禮地打斷，以致現在完全回想不起夢的內容。管家與一隻長了羊角的生物闖進他的房間，倒掉所有的食物和水，還要求他換上顯然不清潔的裝備。
「走開！」他不耐煩地揮開那些硬邦邦的鐵甲，背過身企圖繼續自己的夢境之旅。
清淨片刻之後，某些必要的信息慢慢進入領主的大腦，他這才一個激靈翻身而起：「安格，我在哪裡？」
「地下城的牢房。」管家替他拾起落在地上的鎧甲。
「哦。」他撐著額頭想了想，又問，「我們現在要作什麼？」
「離開地下城的牢房。」
「哦。」他轉頭看著惡魔，「那是什麼？」
「那裡什麼也沒有。」
「哦……」領主揉揉眼，果然，那個長著角的女人影子——連帶著那些細細碎碎的嘮叨一起，瞬間消失無痕。
他狐疑地歪過頭看看管家。
「快些換好衣服，摩南，如果你還想要抄錄一份奧術卷軸的話。」
安格的發言讓他立刻忘記了心底的疑惑，只顧著手慌腳亂地套上呢絨罩衫與輕盔。
探出頭去看看四周的情況之後，兩人迅速溜進過道裡，像真正的守衛那樣一手按劍並肩走動。
「那個叫薇薇安的大主教呢？我們需要她的鑰匙。」摩南問。
安格微笑道：「她暫時來不了。其實我有一位舊識可以幫這個忙，我們要做的就是小心地潛入這座監牢底層，將那個可憐的傢伙救出來。」
又是舊識？摩南不自覺地皺皺眉頭。
「話說回來，我剛才為什麼會呆在牢房裡？」他終於想起了自己入睡前思考的問題。
「你中了迷藥，摩南。我們需要安全的空間供你休息，在這個地下城裡，單人囚室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安格解釋得順理成章。
「原來如此。」
摩南點頭，不再開口。
——也許他把我當作累贅扔在一旁了，我應該向他證明自己的實力。
硬皮鞋踏在螺旋型的石階上，傳出類似「空空」的悶響。摩南認真地考慮著怎樣才能挽回形象的問題，不知不覺撞到突然停住腳步的同伴。
安格豎起食指作出安靜的手勢。
中氣十足的嗓音迴響在過道裡：「她要殺你，相信我，她會動手的！」
隱約地，似乎有人在低聲反駁著。
「辛德蘭，你太天真了！」第一個人打斷了對方的辯解，「這個時候談到神對你我有什麼好處？看看你現在的處境吧，她甚至不必再求助於地面上的異教徒們！而我呢？或許連第二個你都算不上，直接毒死我吧！她花了三年經營自己的……」
「安度因！」另一個聲音終於忍不住提高了，喝止住前者發洩式的叫喊，「薇薇安曾經是個好牧師，我相信她只是一時迷惑。至於我，神自然會有安排。」
「他們在說什麼？」摩南湊在管家耳邊問。
搖搖頭，安格簡短地回答道：「這與我們無關，摩南。」
「好，你就一直祈禱湖水不要淹沒你那顆虔誠的腦袋吧！」第一個人詛咒著，憤怒地帶著幾名修士快步離開。
石堡裡頓時沉寂下來，整個底層只能聽見牢房門口的兩個守衛在低聲談話。
「我們得解決守門人。」
「等等，交給我，安格。」摩南迫不及待地攔住管家，「給我一點時間準備，就幾分鐘。」
他開始有點緊張地背誦卷軸內容。兩分鐘以後，摩南紅著臉問：「你帶鹽了嗎？我裝施法材料的小包不知上哪兒去了。」
「肉搏吧。」安格笑了笑，彎腰撿起一塊石頭，「左邊那個是你的。」
「好。」
悄無聲息地抽出佩劍，摩南如臨大敵地點頭。雖然更習慣使用匕首，但現下不是作出更多要求的時候。
石塊脫手而出，準確地擊中遠處的一支火把。熊熊燃燒的火把落到濕潤的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趁敵人注意力集中在另一邊的時候，安格如閃電般飛身上前，單手撐住左方守衛的肩略一施力，躍過他的頭頂，掃腿踢中右方守衛的頭側。
對方應聲倒地。
與此同時摩南也衝了上去，英勇果斷地——將劍搭在自己目標的頸邊。
「別動！」他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