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詛咒!

    是詛咒!

    亡靈魔法中的詛咒魔法!

    安塔超強的攻擊讓林克一時之間忘記了,現在正在跟他作戰的不止是一個亡靈戰士,還是一個甚至已經超越了亡靈法神境界的頂級亡靈魔法師!

    林克曾經翻閱過的那些建立法師塔的先人留下的典藉裡面,曾經提到過一些威力巨大的亡靈魔法,這種詛咒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沒有強大的魔法力量撐起來的跟施放詛咒的亡靈魔法師同階甚至於更高階的魔法護罩,那就沒有人能夠逃得出詛咒的影響。

    這種詛咒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脫力,僵化,甚至於被封閉五感,成為一個任人宰割的呆立著的木偶。

    眼前的這個安塔,明顯已經遠遠超越了大陸上面的那些法神的境界,魔法力量的強度雖然林克評估不出來,但也可以確定絕對已經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而魔法力量又正好是林克的薄弱項,哪怕是給他充分的時間準備,他也絕對沒有辦法來施放出一個哪怕是他可以記憶起來的可以抵抗詛咒的高階光明魔法護罩,在這種不得不硬碰硬的戰鬥裡,林克沒有任何可以取巧的餘地。

    「媽的!」林克肚子裡暗暗地罵了一聲:「原來這個傢伙剛剛發出來的那些怪音符不是在亂叫,而是在吟唱魔法!」

    怎麼這個年頭,連這麼會耍酷的人,也學會耍滑?!

    「難道偉大的林克騎士真的要掛在這裡了麼?!」林克看著不斷接近的安塔,心裡瞬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卻沒有一個用得上,不由得有點悲慼地想到。

    他毫不懷疑現在正在受到亡靈戰士本能驅使的安塔,會毫不猶豫地一爪子捉破自己的頭骨,掏出腦漿來,因為這正是傳說中亡靈戰士最喜歡做的事情。

    「不行」,林克下意識地做了個咬牙的動作,這才發現自己現在連咬牙的力氣也沒有:「偉大的林克騎士雖然不懼死亡,但怎麼也要挑一個好看一點的死法!」

    他的腦袋裡開始拚命回憶起這些年來學習的所有的東西,希望能夠從中發掘出哪怕一點點能夠解決眼前危機的希望!

    林克騎士絕對不會在死亡面前低頭的!

    絕對!

    安塔的右手似乎已經可以感覺得到那種手指骨插入活人頭頂,接觸到那溫熱滾燙的腦漿時的快感,變身成亡靈戰士後那本來已經應該已經變得冰冷的血液,似乎也有了一點興奮的感覺。

    他很討厭這種簡直就是低等生物的本能,但是卻又沒有辦法。

    這就是要化身成死亡的一部分的代價!

    在其他人的眼睛裡,或許這樣子的他,只不過是一個不死不活的怪物。

    然而安塔自己,卻很滿意於自己現在的樣子,至少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的他,心裡一片冰冷,再也沒有一絲一毫感覺到對於死亡的恐懼!

    惟一剩下的,就是那種要給別人帶來死亡,要把手插進其他人的頭蓋骨,要把活人的腦漿生生的剜出來的那種本能的衝動。

    這些年來,他也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偶爾會受到這種衝動的驅動了,只不過他並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

    不死法神在當年的大陸之上,本來就是死亡的代名詞,他的手上已經有著數不清的人命,也不差這幾條。

    法師塔裡的人,都學習過那名建立法師塔的先人留下來的關於生與死的奧妙,本身就擁有著一種讓死神無從下手的無形力量,死靈戰士的本能也是來源於死神的力量,自然也就不會對法師塔裡的成員下手。

    而至於大陸之上,天地寬得很,自然有許多人有取死之道,倒也不需要安塔來刻意壓制什麼。

    後來雷澤大導師發現了這件事情,也並沒有責怪他,只是把安塔帶到他的房間裡面,讓他跟著自己學習盤坐的修行。

    安塔在煩燥了一段時間之後,開始驚奇地發現,在雷澤大導師的房間裡面,那種由雷澤大導師散發出的濃烈的死亡氣息似乎變得不再是威脅與恐懼,而是會讓人感到舒適與享受。

    從那之後,他就已經習慣了成天坐在雷澤大導師的身邊,而雷澤大導師的房間裡,那成天盤坐著好像雕塑似的人也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就這麼過了不知道千年萬年。

    已經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年,他都沒有變身成這個模樣,沒有再遭受到這樣強烈的本能驅使了。

    安塔一邊走著,一邊仍然謹慎地不斷繼續往詛咒上面貫注著他獨有的亡靈魔法力量。

    在林克那種活潑昂揚的生命意志下面,如果沒有不斷地補充亡靈魔法,哪怕是他這個早就超越了法神境界的亡靈魔法師施放出來的詛咒,也絕對有可能被這個年青人掙脫了開來。

    在剛才的戰鬥裡,他已經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林克的實力。

    或許林克的魔法力量並不算太強,但是他那堅定的生命意志,對於亡靈魔法來講,卻同樣是具備克制作用的東西。

    不過這個年青人的氣息這麼健康昂揚,腦袋裡又有那麼多的奇思怪想,他的腦漿也一定很豐富新鮮。

    安塔對於林克談不上什麼惡感,但是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是大陸之上聞名喪膽的不死法神,對於他來講,殺一個人,並不需要去想多少理由的。

    只不過,讓安塔微微感到有點奇怪的是,直到現在他的右手已經差不多觸及到林克的頭顱,他還是沒有感覺到這名少年的心裡面有任何恐懼與屈服的情緒。

    變身成為亡靈戰士的他,也只能夠以亡靈戰士的方式來覺知這個世界,所以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視覺,取而代之的,是對於氣息與心靈的一種近乎直觀的感應。

    安塔想不明白,但他很快就放下了這個問題。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已經碰觸到了林克的氣息,林克的生命。

    亡靈戰士之所以會喜歡挖開人的頭骨,剜出其中的腦漿,是出於一種作為死亡一部分的亡靈戰士,對於生命近乎本能的憎恨。

    對於亡靈戰士來講,他們可以感覺得到腦漿是一個人身上生命氣息最為濃烈的地方!

    更何況,現在站在眼前的是一個生命的氣息如此活潑強大的少年。

    所以安塔已經放下了其他的一切想法,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只按在林克頭頂上的右手。

    他微微凝神,準備發力,想著指骨貫穿頭顱的那一刻,連他那應該毫無表情的臉上,都露出了一點兒期待的神色。

    突然之間,一件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安塔的眼前發生了。

    林克不見了!

    準確的說,應該是林克的生命氣息,突然之間就完全的消失了,然而這對於只能按照氣息來覺知周圍一切,也就意味著林克就這麼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儘管他的手指骨還按在林克的頭上,但是安塔卻仍然是在當時就愣了一愣。

    如果換了其他任何的只能受本能以及指令支配的亡靈戰士,在這個時候或許就真的不知所措地停頓下來了。

    但是安塔不是!

    他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亡靈戰士的本能支配,但是他卻還保留了自己完整的意識,除開亡靈戰士的本能,他也還有足夠的能力來駕馭現在的這一副身體。

    所以安塔只是略略地愣了一下,就立刻手指發力,五根白森森的手指骨就彷彿最尖厲的神兵利器,準備就這麼不管如何地刺下去。

    雖然他現在察覺不到林克的存在,然而他卻可以肯定地知道,在這麼一愣神的時間之內,就算這個小子剛剛掙脫了自己的詛咒魔法的影響,他也肯定還沒來得及逃開。

    但就在這個電光火石的剎那間,安塔又一次愣住了,他這一次甚至不僅僅是愣住,簡直就是一時停住了所有的動作,呆在了那裡。

    因為一股氣息,一股熟悉的氣息,又在林克原來站立著的地方出現了出來。

    然而這股重新出現的氣息,再不是林克原來那種生機勃勃的充滿了生命的跳動的樣子。

    在林克原來的位置上重新出現的這個人的身上,雖然仍然掩蓋不住生命的印記,但卻帶上了一股並不強大,但是卻是清晰可覺的死亡氣息。

    最重要的是,這種死亡的氣息,是安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在過去的千年萬年,安塔就這麼在這股氣息下面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就在這股氣息下面,安然盤坐,不知歲月之逝。

    雷澤大導師,這是雷澤大導師的氣息。

    本來死靈戰士的本能,會促使他們對於眼前任何帶著生命印記的東西發動攻擊,然而屬於安塔的意志,卻讓他硬生生地停止了身體本能發動的攻擊動作。

    也就是那麼一剎那的功夫,安塔就感覺到身前的氣息消失了,然後就在下一刻,林克的氣息又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隨之而來的還有林克的騎士大劍,安塔現在沒有視覺,當然看不見現在林克的騎士大劍上又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劍氣,但他的直覺卻告訴他,那是一種真正足以讓他致命的力量,而且更重要的是,林克現在騎士大劍所指向的位置,左腦偏後的那一點點地方,正是他身上惟一的弱點,也是惟一足以使他致命的地方。

    「你是怎麼做到的?!」安塔沒有轉過身來,他的手仍然僵直地舉著,但一直沒有任何一絲波動的語氣裡面,也多出了一絲驚訝與難以置信的意味。

    林克模擬出雷澤大導師的氣息,讓他一時間判斷失靈,從而將局勢逆轉,這點雖然也非常難以做到,但安塔在明白之後,最多也只是覺得這個小子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找到了自己變身成為亡靈戰士之後,在保存了自我完整的意志與接受亡靈戰士的本能驅動之間的那麼一點點不成為弱點的弱點,而且可以在這樣的形勢下面,針對這個弱點設計出這麼一整套的行動,算得上是比較難能可貴而已。

    真正讓安塔感到吃驚的,是林克是怎麼發現了他已經掩蓋得非常好的這個惟一的弱點所在。

    亡靈戰士是不會死亡的,除非被打得支離破碎,無法行動,而安塔以自身超越頂級亡靈法神的實力而將自身的這一具同樣是超越頂級亡靈法神實力的軀體,按照亡靈戰士的方法加以練制,可以說安塔造就的,是大陸之上甚至於天地之間有史以來最強大最可怕的一個亡靈戰士,他現在的這一副軀體不但可以抵擋一切的物理傷害,而且對於絕大多數的魔法完全免疫,哪怕天然對亡靈魔法有克制作用的光明系魔法,也難以對安塔現在的這一副軀體造成什麼傷害,安塔就曾經找法師塔裡一位精研光明系魔法的賢者級人物試過,以他賢者的實力發出來的最高等級的光明魔法,雖然能夠給安塔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但是卻幾乎是無關痛癢,如果是在真正的戰鬥當中,這樣的傷害完全不能阻止安塔做任何事情,包括一把把對手的腦漿掏出來在內。

    如果單純以這一具死靈戰士的軀體而言,安塔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不死不滅的,所以他才會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擺脫了死亡的恐懼。

    然而安塔卻不是一個純粹的死靈戰士,因為他還保有了自己完整的意識。

    只有安塔自己知道,他能夠做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在煉製成功了這樣一具死靈騎士的軀殼之後,把自己所有的意識,用他特殊的法門,強行灌注封閉在了左腦後的這麼一點地方,而這裡,也就成了他全身上下惟一的弱點。

    「因為剛才你突然強行停下來的時候,你頭上的這個地方很明顯地跳動了一下」,林克現在才算是喘回了一口氣,也裝起酷地用安塔那種語氣說道:「所以我覺得,這裡應該是你屬於人的那一部分!」

    林克到現在頭上還都是冷汗!

    剛才在那種緊急的時刻使用這種辦法,他自己心裡也是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而只要有一個地方估計錯誤,現在自己的腦漿,恐怕已經在安塔的手上晃了。

    那可真的是生死一線啊!

    還好偉大的林克騎士總是能戰勝一切邪惡的!

    安塔的臉上牽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在苦笑:「果然沒有能夠完全融入死亡的地方,就是會被死神趁虛而入的地方!我掙扎了這麼久,終於還是敗了!」

    「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您」,林克的大劍沒有離開安塔頭上的那方寸之地,嘴裡卻開口說道:「在剛才那種你死我活的情形下面,是什麼東西讓你狠狠地頓了一下?!」

    安塔被林克問得有點愣住了。

    確實,他剛才只是近乎本能地覺得不應該去傷害到雷澤大導師,哪怕明明知道站在眼前的雷澤大導師是假冒的,但那種強烈的感覺還是讓他克服住了死靈戰士的本能,甚至,在那一刻,他居然忘記了,如果自己不下手的話,那麼走向死亡的很可能將是他自己。

    「怎麼可能?!」安塔忽然覺得有點惶恐:「剛才自己居然忘掉了對死亡的恐懼?!怎麼可能?!自己明明是最怕死的啊?!」

    「我還想請問您」,林克已經開始緩緩地撤回了他虛指著的騎士大劍:「如果剛才情形再來一遍,您的選擇還會是這個樣子麼?!」

    會的!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因為無論是林克,還是安塔,心裡都知道答案。

    這麼多年來,雖然安塔只是終日盤坐在雷澤大導師的房間裡,甚至於加起來說不上十句話,然而直到現在處身在這樣的情形下面,安塔才發現從小就目睹著父親、母親,目睹著家人在自己眼前遭遇橫死的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將雷澤大導師看成了父親,看成了親人!

    原來真的有些事情,會讓自己冒著死亡的代價也會去做的,而且是會毫不後悔地一次又一次去做!

    原來真正可以超越對死亡的恐懼的東西,有些時候居然是如此地簡單!

    「除開天賦與悟性,還要有一顆心!」

    安塔現在想起雷澤大導師那天的話,卻有了一番新的體悟。

    「哈哈哈哈哈!」

    林克本來已經把騎士大劍悄悄地挪開,卻驀然間聽到安塔站在那裡狂笑了起來,嚇得林克差點又趕緊把他的大劍舉起來。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不用了。

    不但因為安塔的笑聲中充滿了喜悅的意味,而且因為林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安塔身上那本來收縮了下去,甚至已經變成了宛若森森白骨模樣手臂,正在以一種可以看得清的速度,充實起來。

    安塔轉過了身來,現在的他,已經恢復了林克第一次看到的那種有點乾瘦的正常少年的模樣。

    呃,不,還是有點不一樣。

    那就是現在的安塔,紅光滿面,神采飛揚,乾瘦的臉上,也不再是慘白慘白,而是有了正常人的紅潤的臉色。

    「謝謝你!」安塔向林克很尊敬地行了個禮,倒是搞得林克手忙腳亂地跳了開來。

    「我可受不起」,林克撓了撓頭:「我沒幫到您什麼忙啊?!」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安塔居然也有點開玩笑地模仿了林克的語氣說了一句,把林克嚇了一跳:「你剛才是不是有過想一劍刺下來,把我殺了的念頭?」

    「呃,這個……」林克有點拿不準這傢伙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了,手開始悄悄地摸上大劍的劍柄。

    這個傢伙的情緒這麼不穩定,不會是又想翻臉吧?!

    「哈哈哈哈」,安塔把林克的反應看在眼裡,又仰頭發出一連串大笑,忽然轉過身,就這麼向著樓下洒然走去,不一會就消失在了轉角的地方。

    「靠」,林克愣愣地站了一會,才回過了神來:「就這麼走了?!那我這就算是過關了?!」

    他看了一眼已經顯得空蕩蕩的四樓,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那裡已經微微地破了五個小孔,還是有點痛的。

    安塔真是自從他成為騎士學徒以來,碰到過的最可怕的對手!

    他剛才還真是差點忍不住想一劍殺了安塔的,畢竟這個傢伙的戰鬥力實在太危險了,要不是林克實在是太過幸運,恐怕還真就掛在這裡了!

    還好他好像忽然之間有了轉變!

    不過不會是因為自己那兩個問題吧?!其實剛剛林克提那兩個問題,只不過是想拖延一下時間,好想一想怎麼來處理眼前的局面而已。

    當然,林克並不知道,他的兩個問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從安塔藝成以來,是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臨近於死亡的局面上。

    死靈戰士的感覺是最為敏銳的,所以安塔可以很直觀地感受到林克在那個時刻心裡閃過的那一種強烈的殺機。

    然後安塔就發現自己在於真正死亡來臨的剎那間,居然可以如此地從容與平靜。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在想像裡非常地可怕,但一旦當你真的去面對了,也就不過如些罷了。

    「再會了,年輕人」,忽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遠遠地傳來安塔的聲音:「你對那個的答案,就是我謝你的理由!」

    「切」,林克望著空蕩蕩的窗外,罵了一聲。

    這個傢伙還是沒變嘛,還是這麼喜歡耍酷,喜歡說話不清不楚。

    不過不管怎麼樣,總算可以繼續到下一層樓了。

    不知道在下一層樓先碰上的,會是哪一個大導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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