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風雲記 0840自己人才是最可怕的
    紅色電話不常響起,一旦響起,就意味著要麼有重要事件生,要麼有重要人物出現,因為外間的李州騰那裡沒有分線,常寧即使最不耐煩,也要克制自己,不敢怠慢的拿起話筒。

    「您好,我是常寧,請問您是哪一位?」常寧帶著恭敬的語氣問道。

    電話裡響起了中年人渾厚的笑聲,「小常,是我啊。」

    「您……二叔,是您嗎?」常寧的反應夠快,馬聽出了對方是誰。

    竟然是二叔寧曉南,中央組織部部長助理。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啊,常寧心裡感歎道,這幾年來,除了節假日,寧家這些人很少關心過自己,平時根本連電話也不聯絡一下,今天卻接連冒了出來,先是表姑夫,現在又是二叔,有點風雲際會的意思了。

    常寧精神一振,他是個喜歡大場面的人,越是複雜,他越是來勁。

    寧曉南笑著說道:「小常,今年春節你沒來京城,二叔還沒機會當面祝賀你榮升代市長一職呢。」

    常寧心道,這聲道賀,來得可夠晚的,嘴裡笑道:「二叔,您是瞭解我的,我就這麼幾斤幾兩,讓我當代市長,明擺著是趕鴨子架麼。」

    「胡說,你不是幹得很好嘛,連陳部長都經常誇你呢。」寧曉南說道。

    常寧一聽,心裡更加警覺起來,也是他的二叔太不瞭解他的性格,不管是誰,只要是誇他,他都會條件反射地謹慎起來,這年頭,誇人就是一劑毒藥啊,何況這位以冷面孔著名的二叔,至少在常寧的記憶裡,從沒見他誇過人。

    自家人誇自家人,絕大多數是沒安好心,常寧有個自以為是的理論,在所有的敵人中,「自己人」才是最可怕的。

    「二叔,您找我……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陣客套話後,常寧主動的轉入了正題。

    寧曉南略有停頓,隨後說道:「小常,我也是剛知道,聽說你們那裡又出事了,消息都傳到中組部了。」

    常寧心道,來了來了,如果估計得沒錯,二叔來電的目的,和表姑夫是一個意思,「二叔,事情是這樣的……」

    聽了常寧的話,寧曉南說道:「這麼說,你們錦江不是太平之地啊……小常,你雖然暫時只是二把手,但領導班子裡如果經常出這種事,會引起級的不信任的,尤其會影響你以後的道路。」

    「二叔,您說得對,我現在正在焦頭爛額之中啊。」常寧附和著,心中暗暗企望二叔能像表姑夫一樣,把他安插在錦江的人說出來。

    寧曉南問道:「小常,我問你,你現在是怎麼應對的?」

    苦笑著,常寧說道:「二叔啊,人是省紀委帶走的,我怎麼可能有應對呢,您比我更知道規矩,就是市紀委辦案,我也不能直接插手啊。」

    「話是這麼說,但事是可以靈活處置的嘛。」

    常寧心裡一動,吞吞吐吐的問道:「二叔,您說得很對,可是,可是我說話,能管用嗎?」

    寧曉南說道:「你看你看,又來了,小常,不是我說你,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妄自菲薄,自己看不起自己,做事縮手縮腳,太過小心謹慎,這會束縛你的手腳和思想啊。」

    「二叔,您批評得對,我以後一定改正。」

    頓了頓,寧曉南繼續說道:「小常,你別忘了,你是寧家的人,在你們西江省,就憑你是寧家的人,仇興華和李瑋青就得讓你三分,再說了,現在的錦江市,你的地位舉足輕重,就連余文良都要看你的眼色行事,你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嘛。」

    「二叔,謝謝您,您的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啊。」常寧笑道。

    寧曉南又說道:「小常,前不久,你們西江省委組織部長黎洪昌來京城開會,他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

    「是嗎?真是難得,黎部長很少誇人的哦,二叔,黎部長都說了些什麼呀?」常寧順口問道。

    「嗯……黎部長說,你現在是仇興華記最看重最信任的人,仇興華在西江從不培植自己的人,但據黎部長說,仇興華為你可是破了例,現在,連李瑋青省長都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

    常寧聽得心裡一樂,想從我肚子裡撈點實話,二叔你還不夠資格,咱和仇記的關糸,怎可輕易示人呢,「呵呵,我也搞不清楚啊,二叔,我想仇記這麼看重我,一定是因為老爺子的關糸。」

    寧曉南說道:「不完全是,陳松是現任付總理陳久成的親侄子,仇興華給他面子了嗎,姚健的父親曾短期做過仇興華的司,姚健出了點可大可小的事,仇興華幫他說過話了嗎,仇興華是有名的體制獨行俠,咱位老爺子如日中天的時候,都沒見他門過一次,現在怎麼可能看在老爺子的面子對你另眼相看呢?」

    哦了一聲,常寧繼續著裝傻充楞,「二叔,您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還以為,還以為仇記能罩著我,一定是老爺子私下打了招呼呢。」

    「哈哈,扯遠了扯遠了……小常,我問你,對那三個被省紀委帶走的人,你是怎麼看的?」

    轉到核心問題了,常寧沉吟著,心裡的小算盤迅的撥拉起來。

    「二叔,我,我真的沒有想好……」

    寧曉南淡淡的問道:「可是,可是我聽說,你想幫著余文良在往外撈人,有沒有這回事?」

    常寧聽得心裡一怔,這是怎麼回事,幫余文良撈人,這可是咱心裡的想法,二叔是怎麼知道的?

    「二叔,我是這麼考慮的,余文良畢竟是一把手,這段時間以來,我和他合作得不錯,那三個人都是他的人,再加余文良面是李省長,所以,不管怎麼說,我總得有基本姿態。」

    寧曉南說話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糊塗,你的政治敏感性太差了……小常,你現在不但不能幫余文良撈人,而且還要同他保持距離,必要時還得劃清界線,我勸你,不要試圖去撈那三個人,否則,你會讓自己陷進去的。」

    常寧索性真的裝起了糊塗,「二叔,您說,您說我該怎麼辦呢?」

    寧曉南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你在錦江站穩腳跟揚名立萬的好機會,我認為,第一,你要旗幟鮮明的和余文良劃清界線,第二,積極配合省紀委對那三個人的調查,小常啊,政治沒有溫情可言,在體制內,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不負責任啊。」

    「二叔,我,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啊。」

    寧曉南笑道:「臭小子,謝什麼呀,咱們叔侄二人,用得著說謝嗎,記住,我們的血管裡都流著寧家的血,打斷骨頭連著筋,親情永遠是不可分割的,外人永遠是外人,放心,有二叔在,再加你的聰明才智,你這個代市長的代字,很快就會消失的……」

    放下電話,常寧久久的僵坐在老闆椅。

    真正的麻煩來了。

    這是常寧很久以來一直迴避的情況,現在是再也難以逃脫。

    二叔和表姑夫兩個人,是寧家二代人中,野心最大,爭鬥也最為劇烈,互相防備就不用說了,有時候連互相拆台的事也幹得出來,現在老爺子還活著,他們還只能暗中進行,倘若有朝一日,老爺子去見了馬克思,寧家肯定不寧,必定是禍起蕭嗇,血風腥雨啊。

    常寧開動了腦筋,迅的得出了如下結論。

    一,二叔和表姑夫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自己為了自保,絕對不能輕易站到任何一方。

    二,在錦江此次生的事件中,二叔和表姑夫的立場勢成水火,表姑夫想撈人,二叔想落井下石。

    三,表姑夫此次悄悄潛來錦江,行蹤已經被二叔知道,老爺子早就有過忠告,不許他們干涉自己的工作,如果二叔把表姑夫的行蹤報告給老爺子,老爺子要是脾氣來,表姑夫在寧家的地位和現在的職務,恐怕難保。

    四,二叔已經掌握了自己的動向,可自己想幫著余文良撈人的態度,只明確地告訴過表姑夫、余文良、商洛、肖蘭和谷芳芳,二叔知道得這麼快,這充分說明,這五個人當中,有人主動向外面透露了消息,表姑夫、余文良和商洛應該不會,難道,難道肖蘭和谷芳芳兩人當中,有一個是二叔的「臥底」?

    五,自己一直以為,自己都在一個遠離寧家的塵世中獨自前行,原來始終有無數人在盯著自己,老爺子派人盯著自己,那是關心愛護,可二叔和表姑夫派人盯著自己,其用心就值得懷疑了。

    六,二叔和表姑夫的行為,千萬不能讓老爺子知道,老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要自己去,老爺子要是知道二叔和表姑夫針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非被活活氣死不可。

    七,二叔和表姑夫的行為,更不能讓外界知道,倘若傳將出去,這就是貽笑天下的政治笑話,而對寧家的對手來說,將是一個摧毀寧家的絕佳機會。

    常寧心裡想道,自己是寧家的長孫,不管怎麼樣,維護寧家的安寧,天經地義,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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