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鼎 正文 第226章 過年了(4)
    下午,劉鼎繼續主持軍政會議。下午的會議,焦點都集中在攻擊廬江之上,忠字營、勇字營和飛營依然在激烈的爭奪著主攻的任務,李天翔、楊璧鱗、楊鷺颯吵得不可開交,劉鼎心裡已經有定案,於是宣佈散會。與會的軍政要員各自回去準備,順便忙碌過年。劉鼎也回到了李怡禾、艾飛雨的身邊,兩人的閒聊也就停止了。

    劉鼎拿起魚玄機的消息,仔細的查看其中的每一個細節,想要從中琢磨出一些特別的味道來。很明顯,魚玄機是被潰兵殺死的,連吏部侍郎都無法在潰兵的殘殺中倖存,說明朝廷已經完全無法控制田令孜的行為,又或者是田令孜無法控制神策軍的行為,又或者是田令孜、李昌符、朱玫三人之間產生了矛盾,所以李昌符和朱玫故意縱兵燒殺淫掠,臨死之前瘋狂,藉機撈一把。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說明現在朝廷的風波還遠遠沒有平息,田令孜、李昌符、朱玫之間存在很深的矛盾,這些矛盾極有可能在短期內爆發出發,也許更嚴重的情況還在後面。

    在劉鼎沉默的時候,那邊有人陸續送來情報。所有的情報都是李怡禾看過以後,低聲的念給艾飛雨知道。最後送來的那份情報很短,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李怡禾看了以後,低聲的對艾飛雨說道:「舒城的淮西軍統帥,變成了藍衣侯。」

    艾飛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劉鼎卻下意識的抬起頭來:「藍衣侯?哪個藍衣侯?」

    李怡禾謹慎的說道:「就是藍衣侯啊!淮西軍的小帥!」

    劉鼎皺眉說道:「是不是霍山逃出來的藍衣侯?」

    當初劉鼎在霍山縣大開殺戒的事情,李怡禾和艾飛雨並不十分清楚,劉鼎和相關的知情者也有意的隱瞞了這段血腥的歷史,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藍衣侯地來龍去脈。看到劉鼎凝重的臉色,李怡禾急忙翻看相關的情報,發覺這個藍衣侯果然是來自霍山縣的藍衣侯。劉鼎自己拿過情報,仔細核對了以後,確信舒城的這個藍衣侯。就是當初霍山藍家的餘孽,當日藍家大院唯一逃出生天的男丁。

    這個藍衣侯,生命力倒也真強,在消失了一年多的時間以後,居然在淮西軍混到了小帥的職務。相關地情報顯示,秦宗權在數日之前認了藍衣侯為乾孫子,繼而調任舒州主將。當時被秦宗權認為乾兒子、乾孫子的,有差不多三十多名淮西軍的將領,藍衣侯這個名字在不知道內情地李怡禾、艾飛雨眼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當然,知道了內情以後,這個名字馬上刻印在了兩人的腦海中。

    駐守舒城的淮西軍只有四千人左右。但是藍衣侯的到來,還是引起了劉鼎的高度注意。弄清楚了藍衣侯的來龍去脈以後,艾飛雨地臉色,也慢慢的變得凝重起來。他坐在輪椅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前面的茶几,眉頭輕輕的靠攏在一起,俊秀的臉龐彷彿雕像一樣。紋絲不動。劉鼎和李怡禾都知道他在謹慎的衡量這個消息地前因後果,所以都適當的保持了沉默。好大一會兒,艾飛雨的臉色,才慢慢地舒展開來。

    劉鼎深沉的說道:「飛雨,你想到了什麼?」

    艾飛雨沒有正面回答,卻自言自語的說道:「大人,你覺得廬江的防禦要點是什麼?」

    劉鼎謹慎的說道:「淮西軍的士氣?」

    艾飛雨轉頭向著李怡禾:「你呢?」

    李怡禾有點奇怪的說道:「當然是廬江的守軍數量、士氣、裝備、援兵啦!」

    艾飛雨點點頭。慢慢的說道:「你提到了援兵,很好。誰都知道,外無救援之兵。則內無可守之城,這是最基本地軍事原則。廬江現在處在我們地大軍前鋒之下,隨時都有可能遭受我們的攻擊,我們很清楚這一點,淮西軍同樣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們雙方地每一個動作,都絕對不是隨便做出來的,每一個行動。都有特殊的目的。秦宗權將和大人有深仇大恨的藍衣侯派出舒城來。顯然是有著非常陰險的目的,這個目的嘛……」

    李怡禾插嘴說道:「秦宗權擔心舒城的守軍。不能及時的增援廬江,以致廬江會遭受我們的圍攻,所以將藍衣侯調派到舒城,利用藍衣侯和大人之間的恩怨,迫使舒城的淮西軍,變得更加的積極主動?」

    艾飛雨神色凝重的說道:「正是。大人,舒城的淮西軍數量雖然沒有增加,但是秦宗權將藍衣侯調防舒城,間接將這四千人的力量發揮到了極限。聽大人剛才的說法,這個藍衣侯和大人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為了報仇雪恨,他蟄伏了一年多的時間,中間可能吃了不少苦,才得到秦宗權的賞識。因此,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只要有給大人製造麻煩的機會,藍衣侯絕對是不會放過的。這次我們進攻廬江,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切斷舒城和廬江的關係,斷絕廬江的外部增援。如果不是藍衣侯主政舒城,也許我們只需要幾百人就可以遏制舒城的淮西軍,但是藍衣侯的到來,迫使我們不得不增加兵力,甚至我們即使增加兵力,也不能完全遏制藍衣侯的騷擾……如此說來,我們的計劃,可能要做些輕微的調整。」

    李怡禾有點擔憂的說道:「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淮西軍知道我們要正面攻擊廬江,無論調派多少的兵力,都瞞不過我們的耳目,於是採取了這樣瞞天過海的做法,試圖盡量不引起我們的注意。事實上,我們的情報部門的確還有很多不足,有很多情報無法及時的打探到,在藍衣侯調防舒城以後,淮西軍是否還有其他的人事變動,我們都不知道。顏覺酈死了以後,就是秦賢主政壽州,秦賢此人,根據飛雨的說法。還是有點能力的,儘管不多,秦宗權是否會委派其他人代替秦賢?如果是馬殷又或者是孫儒,都將是很難對付的人。」

    艾飛雨緩緩的說道:「孫儒和秦宗權有很大地矛盾,秦宗權不會讓他到內地來,他也不會離開洛陽。孫儒麾下有兩萬士兵,是他自己培養出來的精銳,全部使用清一色的黑色長劍,只對孫儒一個人效忠。秦宗權絕對不敢讓他經過蔡州。至於馬殷嘛,此人的確有能力,能力且不在王建之下。他和秦宗言的關係很差。秦宗言一直都想將馬殷踢掉自己幹,馬殷也不想和秦宗言合作。只是馬殷半個月之前還在荊南地區,就算要調到壽州來,也沒有那麼快。何況荊南久攻不下,秦宗權只有勒令馬殷加緊進攻,絕對不會臨陣換將的。秦宗權對於這一點,還是很有認識的。」

    李怡禾微微歎息著說道:「不管怎麼樣。廬江這個硬骨頭不好啃啊!三眼都組建的時間太短了,我們能夠滲透的地方實在太少,在保信軍裡面,我們就有很多空白地地方。淮西軍如果派人和保信軍暗中談判,集中壽州地區的全部兵力到廬江來,我們就很被動的。貝禮翊這個老賊,老奸巨猾。我們派去地使者,根本沒有機會和他見面,他的真實想法。我們也不知道。」

    艾飛雨點點頭,似乎要說些什麼,但是最後卻沒有說。

    軍事戰略上,最基本的原則就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只有這樣才能達到最理想的效果。鷹揚軍的每次進攻戰鬥,秉承的都是同樣的原則。然而,廬江地地位太特殊了,特殊到根本無法做到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對於淮西軍來說,鷹揚軍的攻擊簡直就是癩子頭上的傷疤。是明擺著的,如果淮西軍還因此而大意的話,只有自己找死了。事實上,廬江的淮西軍並沒有自己找死,他們的警惕性還是很高地,無論鷹揚軍在東線做出什麼樣的假動作,都很難騙過廬江的淮西軍。

    正在沉默地時候,又有人送來情報。李怡禾看了以後,皺眉說道:「淮西軍大將申叢南下安州,日前攻入黃州,黃州刺史在黃陂戰敗,被迫退守黃崗……淮西軍不是在荊南嗎?怎麼突然就到了黃州了?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啊!」

    艾飛雨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什麼,飛快的說道:「路審中和周通的反應呢?」

    李怡禾搖頭說道:「沒有提到,不知道他們的反應如何。」

    艾飛雨微微蹙眉,似乎有些興奮的彎曲著自己的手指,然後又用力的打開,如此彎曲打開,反覆了數次,顯然是已經有了某些想法。淮西軍原本駐紮在申州一帶,一直沒有南下黃州的跡象,現在申叢突然率軍南下黃州,這裡面,會不會有些非常特別的原因呢?鷹揚軍現在才接到消息,這固然說明三眼都地情報能力還有限,無法及時偵測到淮西軍地所有行動,但是同時也說明淮西軍這個行動是經過一定掩飾的,所以才能出其不意。

    沉默片刻,艾飛雨慢慢地說道:「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周通必然和淮西軍有了聯繫,淮西軍在南下黃州的時候,肯定沒有受到周通的阻攔。根據我之前瞭解到的情況,淮西軍在申州附近,一直沒有大規模的兵力,否則當初崔碣、王承顏也不能化妝路過此地了。申叢突然南下黃州,只能是動用申州的淮西軍,為了做到突然性,他的兵力不會很多,最多不過萬人左右。申州到黃州,中間有大別山阻隔,只有禮山關、平靖關、黃筧關等幾個狹隘的關口可以通行。如果周通有心攔阻,還是可以將淮西軍阻擋一段時間的,我們必然會得到有關戰鬥的消息。申叢這個人,我很熟悉,我還和他喝醉過,此人能力不值一提,唯獨忍耐功夫過人。如非安州的周通大開方便之門,申叢斷然不能這麼快進入黃州。以此估計,周通肯定是讓開了道路,讓淮西軍悄然南下。」

    李怡禾看著地圖說道:「難道是周通想要借助淮西軍的力量,攻擊路審中?搶奪鄂州?」

    艾飛雨冷靜的說道:「當然有這樣的可能。周通也是素有野心之輩,當然不會安心困守安州一帶,對他來說,搶在杜洪的面前進入鄂州,是非常必要的。如果讓杜洪搶先得手,造成既成事實。他的實力不如杜洪,再想入主鄂州,就很難了。或許正是這樣的想法,導致他最終和淮西軍秘密合作。淮西軍佔領黃州、蘄州,他則佔領鄂州、安州、沔州、復州等地。興許,在周通和淮西軍的秘密協議裡面,還有共同對付我們和杜洪地內容。」

    劉鼎有意無意的握著自己的雙手,眼睛盯在軍事地圖上的蘄州上面。借助大別山天險的掩護,舒州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沒有後顧之憂的,最起碼在淮西軍南下黃州之前,舒州在雷池以西根本不需要部署任何步軍兵力。現在鷹揚軍的主力都在東面的桐城附近。在西面的確沒有一兵一卒。現在淮西軍突然南下,竟然讓舒州處於腹背受敵地境地,如果說這是秦宗權的安排,的確是非常惡毒地。或許艾飛雨已經想到了更嚴重的問題,就是淮西軍在集中兵力,東西夾攻,想要反守為攻。徹底的消滅舒州的鷹揚軍。秦宗權的眼界很高,對自身的實力往往估計的也很高,做出這樣地安排,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怡禾自然想到了同樣的問題,擔憂的說道:「黃州、蘄州的武昌軍,都非常羸弱,人數也少。他們肯定不是淮西軍的對手。一旦淮西軍攻佔了蘄州,我們腹背受敵,將會很被動啊!秦宗權剛剛打敗了宣武軍。騰出手來,可能是要集中兵力對付我們。但願淮西軍不是衝著我們來的,要不然……」

    艾飛雨毫不遲疑地說道:「不用但願了,這肯定是秦宗權對付我們的策略,武昌軍還不值得淮西軍做出如此重大的戰略調整,只是我們地情報部門組建時間太短,無法及時偵察到而已。申叢南下黃州,下一步必然是進入蘄州,威脅我們的後背。我相信。在申叢的背後。淮西軍肯定在調兵遣將,逐漸加強申叢的兵力。八角鎮一戰。淮西軍的精銳受到很大的損失,必須通過一系列的戰鬥來補充。但是戰鬥不能太激烈,否則紫焰都和血霸都的元氣會繼續削弱,將冒頭對準武昌軍和我們鷹揚軍,正是秦宗權練兵的最好對象。」

    李怡禾苦惱地說道:「秦宗權果然是念念不忘我們啊!快過年了還給我們這一手!」

    劉鼎緩緩地說道:「既來之,則安之,難道我們會害怕嗎?」

    李怡禾苦澀的說道:「大軍南下,東西合擊,還是不錯地戰略啊!」

    艾飛雨冷笑著說道:「當然!他要是沒有點真本事,哪裡能霸佔這麼大的地盤?當初秦宗權登基為帝的時候,大人指揮軍隊攻佔了桐城,對秦宗權的面子傷害很大,他發誓不會放過大人的。現在他剛剛打敗了宣武軍,正好騰出手來,正好對鷹揚軍動手,即使剷除隱患,免得日後又多一個強大的對手。不過,他以為這樣的招數,就可以迫使我們就範,那也太小看我們了。」

    劉鼎若有所思的說道:「看來飛雨已經有應對辦法。」

    艾飛雨斬釘截鐵的說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們先行攻擊蘄州!」

    李怡禾微微一驚,欲言又止。

    劉鼎卻有意無意的點了點頭。

    艾飛雨語調陰柔的說道:「你們肯定見過火燒山的情形,熊熊烈火,無邊無際,如果你剛好被困在山上,下面就是綿延而來的大火,怎麼自救?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自己的身邊同樣放一把火,將周圍的林木全部燒光。秦宗權想要兩面夾擊我們,我們就藉機來個聲東擊西,首先打掉申叢這一路,斬斷他的一條手臂!來而不往非禮也,秦宗權送來的厚禮,我們不能不收下!」

    劉鼎擊掌喝彩:「好!飛雨有勇氣!」

    李怡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自言自語的說道:「撇開淮西軍不談,蘄州倒也是個好地方。」

    蘄州城三面環水,臨江靠湖,古籍云「左控匡廬,右接洞**」,在歷史上是軍家必爭之地。而蘄州的自然風光,尤其迷人。東北的麒麟山如麒麟蹲伏,氣勢磅礡;西南的鳳凰山山勢軒昂,如一隻鳳凰展翅欲飛,雄偉壯觀。當代大詩人李白、杜甫曾到鳳凰山遊歷,至今鳳凰山下還有一個名叫白甫沖的地方,就是為紀念他們而命名的。

    根據三眼都之前提供的情報,蘄州刺史皮元德,素來和路審中關係不是很好,所以路審中將他打發到遙遠的蘄州,眼不見為淨。皮元德主政蘄州,和鷹揚軍的關係倒是不錯的,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處。現在問題的關鍵是蘄州兵馬指揮使馬南青,此人乃是路審中的心腹,是路審中故意安排來監視皮元德的,蘄州的武昌軍都掌握在馬南青手中,鷹揚軍想要奪取蘄州,就要首先消滅馬南青率領的三千武昌軍。

    在鷹揚軍水軍消滅了武昌軍水軍以後,武昌軍的士氣是比較低落的,但是對於鷹揚軍的仇恨,卻也比以前更深了。皮元德也逐漸的疏遠了和鷹揚軍的關係,還有意識的黃梅地區開始修建防禦工事。這是毫無疑問的,畢竟是各為其主。以鷹揚軍目前的實力,要預先攻佔蘄州不是難事,三千人的武昌軍,鷹揚軍只要一個營的兵力就可以搞定。楊鷺颯指揮的飛營,最擅長運動戰,要是他們出手,消滅這股武昌軍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問題是,現在鷹揚軍的主力都在桐城方向,所有的部隊,都在為進攻廬江日以繼夜的作準備,黑粉部隊儲備的戰略物資,也都在桐城。如果劉鼎決定聲東擊西,首先奪取蘄州的話,就要將部分的兵力調過來。由於東線的兵力發生了變化,原本處於進攻態勢的鷹揚軍,將不得不轉入守勢,這就意味著,原本鷹揚軍制定好的策略,將要全盤****,鷹揚軍好不容易才制定好的光啟二年作戰方略,還沒有執行,就要全部更改了。胎死腹中,朝令夕改,這對於剛剛散會的鷹揚軍軍政要員,都將是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儘管淮西軍南下黃州,進逼黃崗,但是蘄州畢竟還沒有淮西軍的存在,鷹揚軍聲東擊西,提前進攻蘄州,可能會給人更多的口實,朝廷方面也會詰問的。如果鷹揚軍執行的不是奉天子的大政方針,願意做淮西軍那樣的流寇,隨便攻擊哪裡都無所謂,但是鷹揚軍既然要盡量從朝廷那裡獲取利益,就必須做出對朝廷忠心的樣子,這樣沒有朝廷的允許,就四處開戰的行為,哪怕是最墮落的朝廷,也不會喜歡的,極有可能發詔令給周圍的節度使,共同遏制鷹揚軍。幸好,艾飛雨早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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