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遍天下 正文 第131-135章
    一百三十一有食無色

    我也很想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到底怎麼了,可就是很無力,頭很昏,只想睡覺。也許是因為醒來時,需要裝著不疼的樣子,但睡著後就真感覺不到疼了。所以,我很喜歡睡覺。

    就這樣,我昏昏睡睡,睡睡昏昏的又度過了兩日,終於在餓得實在是扛不住的情況下,急切轉醒。對著還要喂我水和藥的花蜘蛛,啞音惡聲道:“先別喂我迷藥,再不讓我吃飯,就餓死了。”

    基與病人有要求,所以大家匆忙的操練起來,一時間人影交錯。我知道他們懂,我現在不想看見他們為我難過,為我傷心,知道他們心疼的目光只會讓我更加難過,所以,都各個牟足了勁頭,歡快起來。在爹爹的帶領下,全部殺入廚房,信誓旦旦的說要為我做幾樣拿手的飯菜。

    盆碗打碎的聲音,水沖走菜的聲音,母雞喔喔叫的聲音,和磨刀的聲音都會集到一起,人人好像都異常興奮,全部拿出了拿不出手的本領,在廚房裡忙開了。

    屋子裡只剩下我和花蜘蛛,一個病號,一個大夫,等著吃,等著喝。

    從爹爹他們打算進廚房,到現在進了廚房,花蜘蛛的嘴就沒有停過。剛開始他對著爹爹哥哥們的背影喊:“把手洗干淨了,再做飯!一各個臭得要死!”

    然後對著消失在簾子後人影喊:“我要吃……(某某某某,少於一百,多於五十的各種菜名。)”

    再然後,開始對我黏黏糊糊,繞開傷口處,對唯一一些僅存的完好肌膚一頓亂噌亂摸,還越摸自己越享受,最後干脆摸了摸我,又摸了摸自己,浪蕩的樣子真是讓人流鼻血。而我,說流,就真的流了由此可證明:吾耐嘎嘎純女人是也!

    花蜘蛛呵呵地,笑得特開心,又亮出了自己的半個裸露肩膀赤裸裸地引誘著我。拾起一塊干淨的布,擦了擦我的鼻子,笑道:“好可愛的主人,呵呵……呵呵呵呵……你早晚是奴家的床上人。”

    我狠瞪他一眼:“等哥哥開妓院,你去做花魁吧。”

    他看著我又是一陣嬌笑,手指一點,來回撫摸著我恢復不錯的唇:“你來……我不要銀子。”

    我呲鼻:“要命!”

    他突然湊進,盯著我看了又看,驚訝到:“主人也知道我床上功夫了得,會酥骨要命?”

    我臉一紅,樣子應該很猙獰,張了張嘴想回話,卻覺得現在說話很累,此事做罷,開始閉幕養神。卻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覆到面上,唇被某種柔軟的東西觸碰著,在心裡歎息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淡漠的說:“你還真能吻下去。”

    花蛛蛛勾起彩白的大腿,噌著我的大腿肌膚,風騷的一笑:“既然主人不和奴家斗嘴了,花姬怎麼著,也要找些其它事情來做啊,才不會浪費大好的光陰。”

    心有些木木的感覺,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精神,隨口與他淡淡的閒談著:“為什麼救我?”

    花蛛蛛身體挪了挪,躺在了床的裡側:“喜歡就救嘍。”

    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也好。”

    花蜘蛛:“喂,人家說喜歡,你也不問問為什麼喜歡,到是一副滿是接受的樣子?”

    我:“那你為什麼喜歡。”

    花蜘蛛:“不要啊,這麼聽話讓我覺得怪怪的。”

    我:“……”

    花蜘蛛:“好吧,我投降,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我:“……”

    花蜘蛛:“又不說話?那我問你,你為什麼明明死了,還能活過來?”

    我:“我想活,不想他們出事。”

    花蜘蛛驚訝的問:“你的意志力真堅強的可怕。”

    我:“靈魂在,我就在。”

    花蜘蛛倒吸了一口冷氣,急問:“你看見了自己的靈魂?”

    我:“不,看見了自己的身體。”

    花蜘蛛興奮道:“我一直覺得人是有靈魂的,原來真的有!”突然起身問:“呀!你這是不是借屍還魂啊?過幾天,能不能出現屍斑啊?”

    我一愣,翻個白眼,陰森道:“你這幾天抱著我睡,就沒有發現我半夜起來喝你的血?”

    花蜘蛛一陣顫抖,抱著自己的胳膊老老實實的躺下:“別嚇我,我不怕。”

    “……”心裡好笑,不怕,你抖個屁!

    良久,花蜘蛛說:“你有沒有想問我的?”

    “……”好像沒有什麼想問的,就是覺得累。

    花蜘蛛扭動著身子,往我身上靠:“真壞,竟然讓人家自己說。好吧,我告訴你,我在你身上做了手腳,所以三天之內,你到哪裡,我都會知道。”

    “……”原來他是這麼找到我的,可他找我做什麼?既然他能找到,那這個普通的民房還安全嗎?應該安全,至少過了這麼多天,一直沒有事發生。可他為什麼要救我?他不是洪仙兒的人嗎?且看看他平時風騷的樣子,原來還是個神醫?真懷疑他煉制春藥的時候,把自己給重新灌了血,流動的生命裡全部含有躁動的情愫。

    花蜘蛛問:“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做的手腳?”

    我淡談到:“那是你生存的秘密,我不需要知道。”

    花蜘蛛笑:“就像你能解了我的春藥一樣?都是秘密?我也不能知道?”

    “……”是秘密,不過是丟人的秘密。十年磨出了我這麼一賤,成天削尖了腦袋想要得到爹爹,擺弄最多的就是春藥,大大小小林林種種的沒有我不知道的。每次擺弄,多多少少自己都會吸收進去一些,時間長了,自然有些免疫能力。所幸,花蜘蛛那天只是在身上灑了些春藥,若是讓我像紅依綠意一樣吃下,怕早就如狼似虎的撲上他了。那春藥,我初聞,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牌子,所產何處,但卻萬分肯定,那是春藥的味道。所以,一直趴著,不肯對著他呼吸。

    有些東西,不適合拿到台面上討論,換個話題吧,我問:“你出來很久了,怎麼還不回洪府?”

    花蜘蛛:“和你聊天真費腦子,總是被你拉來扯去的,沒有個主線。若是平時,我也可以不費力的閒聊著,可憐人家現在想和你好好說說話,卻要苦追著你跳躍的說話方式,真是腦人啊。不過,算了,也許等你身體好,你就知道奴家有多好了,呵呵……”

    我:“你不覺得咱倆講話都有些雞對鴨講嗎?我的問題,你不回答,你到反過來抱怨我?”

    花蜘蛛:“怎麼會呢?我讓你問了。你問吧,我回答。”

    我:“……”

    花蜘蛛:“哦,你問我怎麼還不回洪府?我啊……呵呵……還沒有玩夠呢,當然不會回去。”

    明知道他說的是假話,可卻不覺得有拆穿他的必要。他的身份是個迷,他的出現是個謎,但卻與我無關,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幫助,我想我會報答他救我一命之恩。但是,只要他有異動,我就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雖然他救過我,但我卻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人去傷害我最愛,最想保護的人!

    經歷了死亡,忍受了痛苦,拖著傷殘的身子,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路有多寬,總會遇上那些與你頂頭而不想錯開一步的人,你若柔弱,必然被欺!而我,真的不想讓自己再在死亡邊緣上游走,也不想讓關心我的人,為我難過……

    我們之間沒有人肯再說些什麼,因為一旦察覺到謊言,彼此又不想揭穿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態度。

    良久,我直視著棚頂,猶豫再三,還是問了:“我……的臉,能不能恢復?”

    花蛛蛛一手臂支起半個身子,一只大白腿還在我唯一完好卻有擦傷的腿上,噌了又噌,出口的聲音似乎有絲勾魂的情欲:“臉很重要嗎?不過是張皮相,你也會在乎?”看這人,你只要一搭話,他馬上來了積極勁。

    我目不轉睛繼續瞪著棚頂,就仿佛那裡有什麼值得我研究的重要東西:“如果沒有這張皮相,你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勾引我嗎?如果你不在乎,你會和一個滿臉皺紋,一笑漏風,皮膚掉渣的老女人做愛嗎?別說不在乎,我初與爹爹,哥哥,若熏,紅依,綠意,朝,見面時,單單都是因為他們有著絕世之姿,才讓我心動行動。而我,縱使有萬般無賴難纏,巧舌雌黃,若沒有著這張還看得過去的面像,你覺得我能纏得上哪一個?”

    一陣沉默後,我已經得到自己要的答案,想哭,又沒有力氣哭的感覺,很累。

    無意間開始打量起這間民房,屋子不大,且小而簡陋,轉來轉去,只看見了一張桌子和一張床,而床上除了被料是上好棉錦,就連床本身都是破舊不堪的,我已經開始懷疑起它的承受能力及隨時會中止的壽命。

    看來,我們從監獄逃出來後,爹爹他們就匆忙間征用了這個地方,想然,因掛記我的傷,不會跑到太遠的地方,此處應該離大獄很近,危險時刻存在。身下上好的被子因該是哪位怕我不舒服,特意弄來的,真的是不顧及自己的危險。而這簡陋的地方,竟然多不出一張被子,那……他們這幾天,到底是怎麼過的?不洗臉,不睡覺,不吃不喝的就這麼守護著我嗎?心被狠狠的糾疼,比外傷還讓我痛了三分。

    花蜘蛛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賣弄著風情道:“這幾天,可我把餓壞了,沒有人管我吃,管我喝,幸好我還有些滋補的藥丸,不然早就被他們虐待死了。現在,你的危險期已經渡過,趕快讓他們洗漱一番,我都被熏得暈頭轉向了。”

    氣憤,千分萬分上億的氣憤!竟然如此不知道愛惜自己!

    此刻,廚房裡正鏗鏗鏘鏘,劈裡啪啦的亂做一團,傳來陣陣不同味道的菜香,那種香味也許是菜燒焦了的苦味,但聞到我鼻子裡,竟是那苦甜各參半的感動,所有的感官,已經無法在用語言來形容……

    門簾被掀開,露出了哥哥滿是油煙的髒臉,左臉有著明顯的黑色油煙抓痕。

    接著是若熏,再來是爹爹,然後是朝,大家七手把腳的將桌子抬到我旁邊,也將藏在身後的菜一一擺到桌子上,在剎那間完成了對我味覺的嚴酷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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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挑著眼睛,雖然看不到桌子上的菜色,但光那味道就已經讓我這個從來不挑食的人產生了不想再吃任何東西的沖動。但我知道,沖動是魔鬼,絕對的魔鬼,所以,我不能不吃飯,我只能忍著,忍著。

    我覺得,如果今天這頓飯毒不死我,就說明我有過人的體制和耐力,以後就算行走江湖,有誰想毒死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若熏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到我身邊,在伸出手臂想要抱我的時候,突然來了個急剎車,萬般不願的收回了手,隨即一臉興奮的對我說:“吟吟,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還會做菜!你一定要嘗嘗,這可是你第一次吃若熏寶貝做的東西啊。”

    然後,他將自己的菜端了過來,非要讓我看看,我頓時臉上布滿黑線,不停的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是菜嗎?我真的懷疑它曾經遭遇過怎樣的蹂躪,竟然會成為黑糊糊的顏色?以至於我無法為其認主歸宗,分不清英雄的出處。

    哥哥手一伸,將若熏揪出了我的眼前,自己蹲下後,用那溺死人不償命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成就感十足的捧出了他的菜,對我鳳眼半瞇:“弟弟,跟若熏一比,你就知道哥哥有多聰明能干,持家有道,看看我做得‘春前百花笑’!”

    哎……哥哥,你不解釋還好點,好歹給了我一點想像的空間,至少你的菜能看出此青菜本來的歸屬范圍,是屬於蔬菜類地。但……被你這麼一說,我真想替這菜痛苦流涕一番,大好的名菜怎麼就攙雜了你這麼一突發的變種?本來一棵棵小白菜心裡應該包裹著各色各味的細膩肉料,蒸出來後,應該是一片荷葉拖著各色的小白菜花,可……如今我只看到了幾片不知名的綠葉和一團粘在一起,嚴重走湯的亂七八糟物,說句實話,有點像……嘔吐物!

    我抬眼,用充滿不確定希望的目光望向爹爹,爹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微微泛起了淡若不察的粉色,猶豫了一下後,還是端來了自己的菜,蹲在我床邊,柔聲道:“吟,喜歡吃辣,但身子有傷,不宜多食。”簡單的一句話後,就把他做的菜放到了我眼睛能看到的位置,我確實是愛吃辣,但愛吃辣和愛吃青辣椒有著明顯的區別,更何況……爹爹啊,真看不出來,你還有把青辣椒抄成碎沫,又將碎沫抄成糊嘎巴的厲害廚藝呢?更絕的是,你竟然有加水解糊嘎巴的聰明想法!佩服啊,佩服!只不過這盤湯不湯,菜不菜,還飄著黑色鍋底的東西,你真覺得我不宜多食?那好,還是算了吧,我是病號,真的不適合吃辣的……

    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最後還是將自己的作品,放到我眼前,我當即感慨道,他們這麼做,難道是因為我身體不好,所以暫時不能進食?故意讓我降低食欲?但我真沒聽過哪位病者是不需要提供高營養,盡快恢復體力地!難道是我不懂‘鳳國’女人的身體結構?人家都男子生娃娃,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還是我真的找一幫非常特殊的寶貝們?

    朝做得應該是粥吧?可實在又讓我分不清,這是屬於干飯類的,還是跟粥有那麼一丁點的親屬關系?黏黏糊糊的一大團東西,已經看不出曾經的生命個數,到是滿團結地抱在了一起。我真怕,只需要一口,我這口氣,就交代到此了。而且,最不能讓我理解的是,朝應該是想給我增加點營養,所以,往裡面放了些肉絲。確實,沒錯,確實是純純的肉絲!就是不知道朝是何時放進去的?那肉絲,竟然掛著新鮮的血痕!我很想告訴朝,我沒有外國人的生活習慣,我只吃全熟的肉。

    哎……

    若熏不用說,人家是待嫁貴妃,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的一雙玉手,千萬不能受一點的傷,不需要學廚藝,非常正常。爹爹是殺手教主,應該沒有哪個殺手教主會輪個鏟子噘個屁股,對著大馬勺創造美食事業的。

    至於朝嗎?我們就不用特意分析了,他跟了我十年,就沒見過他做過飯!

    哥哥人家從小要飯,不需要做,長大後又有銀票,到哪裡吃不行?怎麼會自己動手做東西呢?要知道做一頓飯的時間,可能已經賺到萬頓飯的錢了。

    宗上所述,我將包含了深切關注的目光跳躍到廚房的門簾上,急切的肚子需要,讓我眼巴巴千分期待萬分渴望的守望著紅依綠意的出現,有種待哺小娃兒等奶爸的急切欲望……

    一百三十二出走

    眼望著廚房布簾,可等了又等,等了再等,等到最後,爹爹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了一碗做好的**鴨肉卷,輕輕放到了床沿。

    心突然翻了個跟頭,撞擊到受傷的內腹,好痛。

    我盯著那仿佛還有些余溫的**鴨肉卷,良久。出口的聲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們……他們呢?還有菜要做嗎?他們怎麼不出來?讓他們出來,告訴紅依我要吃熱乎的,不要涼的,讓他重做,告訴綠意,不用幫他哥,我要聽他吹蕭,快點,快點去告訴他們!”

    爹爹輕輕蹲下,看著我說:“吟,他們……走了。”

    我囔囔自語:“走了?走了……為什麼走?為什麼?我難看了,他們就要離開我嗎?是嗎?”

    爹爹輕聲歎息,若悲秋的風:“吟,爹爹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我內心的痛在翻滾,成一波一波的浪,好像要把我淹死滅頂,顫抖的唇仍在自言自語語:“不會的,不會的,他們怎麼捨得我……不會的……不會……”

    我一把抓住爹爹的手,盡管用不上力,但仍舊死死攥住,聲音嘶啞的吼道:“不會的!他們不會離開我!難道我丑了,就沒人要了嗎?為什麼?為什麼?”

    哥哥忙壓住我企圖直起的身子,激動道:“他們走了,難道你就不活了嗎?難道你就要禍害了自己的身子?他們走了,是他們的選擇,你若再如此不愛惜自己,我也要離你而去!”

    我好像已經鑽進了極端的角落,一聽誰說要離開我,就狂躁不已,身體扭動,開始掙扎:“好,你們都走!都走!我不希罕!我已經這樣了,不會拖累你們,都給我滾!都給我滾……滾……”越吼越小聲,最後全部淹沒在洶湧的淚海中。

    哥哥突然抱住我,聲音都在顫抖:“對不起,對不起……別激動,原諒我……哥哥不會離開你,不會……”

    我所有委屈的堤壩,仿佛都在那一瞬間崩塌,瘋了似的嘶吼到:“滾!我不要你,不要!我誰都不要了!你們嫌棄我好丑,我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你們都滾!我誰也不想見,不想見!”

    若熏跪在床邊,仰起瑩滿淚水的大眼:“吟吟,別這樣,別這樣,這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我……”

    我已經無法安靜,就像一只被打了好久安眠藥的猛獸,突然清醒,我暴躁的想要吃人:“沒有如果,沒有如果,我討厭你們!討厭你們!在我受折磨的時候,你們都再哪裡?在我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都在哪裡?我不停的流血,不停的哭泣,你們又在哪裡?我不要!我不要我的靈魂又回到這個身體裡,我怕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怕看到你們!我恨!恨你們每一個人!都滾,我誰都不要了!”聲音沙啞中用淚洗滌了自己的傷口,痛嗎?太多的疼痛已經如此,注定了某一塊位置的麻木。

    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被我吼得面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可我一聲聲激動的高吼,卻從來沒有停止過,直到傷口再次破裂,都始終無法讓我安靜下來。

    最後,眾人在我無數遍的怒吼中,怕我如此的自殘,終於默默轉身,走了出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就像我們之間注定的轉身,無法繼續的交集,就像要走出我的生命裡,這樣,也許更好……

    等我哭夠了,鬧夠了,發洩夠了,毫無力氣了,才像只空洞沒有生命的娃娃那樣,木納的對著旁邊不發一言的花蜘蛛,問著設定好的程序:“我什麼時候可以行走?”

    “傷口又被你扯開,看樣子,最少需要一個月。”

    “我現在就想走,可以嗎?”

    “應該不行。”

    “應該不是絕對,花姬,你帶我走吧。”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哦。”

    “帶我走,不要讓他們知道。”

    “這個問題,我真的要好好想想,真害怕他們找到我後,人家會碎屍呢。”

    “帶我走,如果你不怕我惡心,想要我,我隨時可以給你。”

    “這個……那個……好吧。”

    坐在華麗的馬車裡,是一種關於奢華生活的享受。但如果全身是傷,就算坐到超級豪華的馬車裡,怕就是另一種關於苦難日子的折磨了。

    花蜘蛛果然很有辦法,以我剛才的狂躁為題,說我病情嚴重,且急劇惡化,怕撐不過明晚,讓大家去尋找千年血靈芝。對於留守人員更是百般折騰,說什麼時間怕是來不及了,如果找不到血靈芝,就先弄棵千年人參來補補元氣。結果,留守的也瘋了似的跑了出去,為我找千年人參去了。

    就這樣,花蜘蛛簡單的留了一張字條,讓病入膏肓的爹爹將找到的血靈芝吃掉,不然以後想活著見我都難。然後,抱著我,雇來了一輛大官級別的豪華馬車,在全城戒備的緊張狀態下,亮出洪仙兒閃閃亮亮的大牌子,大搖大擺受人恭敬的出了城門。

    車子在一搖一擺間晃動,花蜘蛛把我抱在懷裡,減少了我不少的痛苦。我閉著眼,閉著心,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好像沒有什麼東西是我在乎的。只要離開他們就好,沒有我的拖累,他們一定能逃出帝京。

    本以為花蜘蛛會在城內,為我找另一處棲身之所,卻沒想到他竟然能直接帶我出‘帝京’。而我現在出來了,卻變得分外茫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才好。突然間覺得世界之大,好像就從來沒有過一處,只屬於我的地方。

    我在發燒,而且越來越熱,花蜘蛛的低聲咒罵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我的腦袋垂在他脖頸處,嘴裡發出唔唔的沙啞笑聲。他問我笑什麼?我含糊的說他像個罵街的潑夫。他說我這麼說他有失公道,其他女子都說他是蕩夫。我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月滿西梢,花蛛蛛的呼吸氧氧地噴在我的脖子上,既平穩又綿長。我望了望屋內的錦羅玉帳,瞄了瞄裝飾華美的屋子,低頭看了看幾乎赤裸攬著我大睡特睡的花蜘蛛。被子下他光滑的大腿仍舊纏繞在我唯一完好的腿上,就像一條蛇,軟軟的,卻是熱乎乎的。_

    月光從窗紙上灑了進來,雖然有柔光,卻讓我覺得分外清冷。頭仍舊很痛,但身上的燒好像已經退了,我想,花蜘蛛又救了我一回。可我自己到底想不想讓他救,我真的不知道,也許,發燒,死去,都是我自己為自己設計好的軌道。那麼,我為什麼要拼了命的活過來?我仍舊在渴望嗎?我仍然有希望嗎,那被我忽視的感情,真的可以放下嗎?不!我從來就沒有放下過,即使我死的那天,我也不會喝孟婆湯,我要記住他們的每一張臉,伴隨著自己一千遍,一萬遍的輪回,告訴自己,曾經我有多快樂。

    我知道,是我傷害了他們,我瘋狂的嘶吼,說我恨他們,讓他們滾!可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信誓旦旦,恨自己的幼稚,恨自己的臉!

    紅依綠意的離開,也許沒有人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但我卻清楚的明白。他們以為自己傷害到我,所以帶著深深的自責,選擇了離開。而面對這一切,我卻無法挽留,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給他們什麼?又有什麼資格挽留?他們以為自己的仇恨導致我來了帝京,以為與自己的風姿導致了與洪仙兒的交集,以為最後我加注到自己身上的磨難,全因他們最初選擇報仇的關系。可他們又怎會知道我此刻的心情,若說他們因為自責而離開,那麼,我就是因為對他們深刻的自責,而無法挽留。

    其實,從我清醒過來的那天,我就知道,他們會走,而我,卻說不出一句挽救的話,是我看著他們遭遇洪仙兒的強暴,是我卻無能為力只能乞求不要,這樣的我,還有什麼資格去愛他們?如今的我全身傷疤,容貌盡毀,除了跳動著一顆殘缺的心外,我還有什麼可以給他們的?與其讓他們每看我一次,就痛一分,還不如不見,也許有一天,心痛到麻痺了,一切就好了。而我,比他們更深刻的等著這一天。

    我很恨,恨女皇,恨洪仙兒,恨所有看著你們遭蹂躪的人!是的,我恨花蜘蛛,恨病秧子,恨大仙鶴,恨他們看見了你們不可磨滅的傷疤,可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一個沒有能力保護你們的女人,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意義。

    當我醒來後,確定了自己仍舊是自己,也知道花蜘蛛在為我看病,我唯一不敢想像的是你們的心情。我不敢攆花蜘蛛走,不敢嘶吼,只能靜靜壓下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恨!我恨花蜘蛛為什麼沒有阻止洪仙兒,為什麼眼睜睜的看著你們被蹂躪!可恨來恨去,只覺得自己很卑鄙,明明是自己的責任,卻非要扣到別人頭上,我真的很鄙視自己!一個沒有能力保護你們人,沒有資格挽留……

    因為我,哥哥的事業毀了,從一個呼風喚雨的大財主,變成了一只被官兵追捕的老鼠,沒有了華美的衣裳,沒有了睡覺的軟踏,從有變無的過程,是最另人痛苦的吧?

    因為我,若熏的未來沒有了,他一心想跟著我,卻還害得家裡遭遇不可預知的後果,這樣的痛,誰有勇氣承擔得了?

    因為我,爹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看見他轉身後擦拭的嘴角,那片腥紅簡直就是我心上的血!

    因為我,朝剛開口說話,卻又沒有了語言。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也許你們會找我,但你們一定會好好活著,為了找到我而好好活著。我可以不看你們,但卻不能沒有你們,更不能得知這世上沒有了你們。

    愛……一直很自私。

    我……一直很自私。

    就讓我自私的走開,再次自以為是的選擇一條路,一條沒有你們相伴的路。我會天天想,夜夜想,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們,想你們的好,想你們的美,只要想你們,我就會很快樂,你們也要快樂……

    一個半月後。

    花蛛蛛在最後上了一次藥後,取下了我臉上,身上,一層層纏繞著的包裹布。我坐在床沿邊,已經不去想自己的臉會變成什麼樣子,因為這一個月以來,我想的實在是太多了,每次想起,都會讓我揪心的痛,但隨著痛的跳動,竟然成為了某種習慣。

    躺了太久,久到骨頭已經酥掉,肉也變得麻木不堪。緩緩費力的站起,在花蜘蛛的攙扶下,邁進了飄著花瓣的橢圓形浴桶裡,將發霉的身子浸入其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思想飄去哪裡……

    霧氣妖嬈中,花瓣傳來陣陣清香,沁入心肺,鑽入肌膚,我很期待它能驅趕掉我身上長久的陰霾。花兒,在這個已經飄過一場雪的隆冬,是極其奢侈的品貴,怕就連女皇也未必能享受到此等待遇,可我經歷過的慘痛,想必,她也不曾體驗過。我是不是比她多了一種生活閱歷?沒有興趣打探花蜘蛛是怎麼弄來的一切,現在的我,只知道每天吃飯,睡覺,再吃飯,再睡覺,很奇怪,卻一直不肯長一點肉,人卻越發的蒼白見瘦。

    水波晃動,花蜘蛛緊貼著我坐下,塗了水粉色澤指甲的手正輕擦著我的身體。我仍舊閉著眼睛,沒有一絲的情緒波動,更沒有必要躲閃,再這一個月裡,我不確定自己身上的哪一片肉是他沒有摸過的,就連最初來葵水的墊子,都是他為我換的。所以,在他面前,我已經赤裸裸的成了習慣。

    花蝴蝶的醫術確實很高明,我身體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在他的護理下,都已經脫了硬甲,長出了新肉,不過那與白嫩及不相稱的粉,讓人看了,還是覺得有些怪異。不過我想,身上的這些粉肉,和我臉上的比起來,在視覺上應該會舒服很多。

    花蝴蝶抱著我,手在我全身游走,腿也自動纏繞上,整個人就像條潤滑的蛇,半瞇著媚眼,在我身上噌來噌去,還不時發出兩聲曖昧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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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我不理他,他更是賣力的往我身上貼,手過之處,必定要在我最敏感的位置上逗留一番,就連腳指頭都不肯老實的勾著我的大腿根。

    都說‘鳳國’的女人容易性沖動,我看這個理由就跟說現代男人用下半身思考是一樣那麼可笑。而這個笑話卻翩翩所有人都講,所有人都信,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錯誤過後的借口。在‘鳳國’不需要借口,女人壓男人,一直如此,可以隨意,只要你想。

    就象現在花蜘蛛對我呵著熱情,舔著舌頭,百媚橫生的問:“主子,不想要奴家嗎?”

    我仍舊閉著眼睛,享受一個半月沒有洗澡的好時光,淡淡回著:“如果你看得下眼,就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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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蛛蛛呵呵一笑,略帶埋怨:“你總這麼說,真沒情趣。”

    情趣那東西,在什麼時候被我丟掉的,竟然不記得了,好像什麼都不記的了,只知道我還活著。睜開眼睛,看著花蜘蛛:“我要洗澡了,你出去不?”

    花蛛蛛愣了愣,問:“我為什麼要出去?”

    我沒有回答,動手搓起自己已經泡起的浮灰,一會兒的功夫花瓣就浸泡在我的死皮中,奄奄一息了。真的是大病不死,也扒成皮。如果親親們在,我會逗他們:看,我原來也是很白的。可惜爹爹不在,不會再在,我只能使勁的搓著自己。

    花蛛蛛屬於那種及其愛干淨的人,此刻已經僵硬在浴池中,沁在我的灰塵死皮裡,出也不是,不出更不是,有些傻的氣質。

    我手頭的工作並沒有停,頭也不抬的說:“要出去就趁早,我才搓了一只胳膊。”

    花蜘蛛噌地站起,又噌的坐下,樣子很滑稽,他不自然的笑笑,對我說:“其實……我不是嫌棄你髒,但是……我實在是……”

    繼續手頭工作:“出去吧,讓我自己呆一會兒。”

    得到我的首肯,花蜘蛛將水花濺起,快速擦干自己,穿上衣服就消失了。消失後,還不忘記突然出現,扭了一下蛇腰,對我酥聲道:“花姬去給你買好吃的,等著人家哦。”

    就在他想再次消失時,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謝謝你,花姬。”

    花姬有片刻的僵硬,然後**了兩下嘴角,沒有說什麼,轉身,快速消失在門口。

    凝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我緩緩站起身,看著自己一胳膊雪白,一胳膊掛灰,像晝與夜的過渡,明明是一體,卻分得如此明顯。就像我的心,明明與身體一體,卻分得如晝夜,冒是一體,卻從未一起。

    穿好衣物,看了一眼地上的繃帶,很淡然的走到鏡子前,卻還是伸吸了一口氣,看到一張消瘦的臉,深陷的眼眶,臉頰上各有兩條相交的明顯粉嫩,就像四條粉色的蜈蚣,時刻提醒了自己的那無法釋懷的淒慘記憶。

    找了一塊紗布,蒙在了臉上,快步走到門口,在跨出去的一剎那,卻猶豫的回過頭,看了眼我們每三日必換的客棧,有一點留戀……

    花姬,保重……

    重新踏上街道,卻再也找不到往日嬉鬧的好心情,只是很沉默的走著,沒有任何的目的,沒有可去之處。仰頭望望天,看見一點小小的潔白,輕盈的降落,我伸出手,想將它接住,卻見它在我手心化成了冰水,不肯為我逗留,不肯陪我說說話。_

    漫天的雪花開始紛飛,那美麗而聖潔的冰冷,讓我覺得熟悉,想要擁抱,依靠。卻知道,我的靠近只會加速它的消失,而我又不想破壞它自由的唯美,所以,我只能靜靜看著,就算雙手絞織出疼痛,我也不能,不敢,松開雙手,去擁有……

    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別冷,漫無目的走到一片林子中,看到大片的梅花已經初開,朵朵嬌艷誘美,就像那邪氣的桃花妖跑到冬天,讓人貪戀起冰雪的風姿,貯足在梅花林中,想要驚艷誰的眼嗎?

    我的鞋子踏在雪上,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整個世界都很沉默。

    穿過林子,看見大片的鏡面粼粼,仿佛天然一色,從恆古到現在,一直是這麼溫順,靜柔柔,明亮亮的樣子。它……好像一雙無辜的大眼,嘟起粉嫩的水唇,對我說:吟吟,你到底再哪兒?

    到底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只是游蕩,無所事事的游蕩。因為心在你們那裡,分成了好多份,每一份,我都收不回。

    腳下一滑,倒在布滿干草的雪堆上,不疼,卻也不想起來,就這麼躺著,望著無窮天空下的漫天紛飛。已經不會有人在我滑倒前沖到我身下,當起不言不語的黑色肉墊,世界終剩下我自己。

    好想聽聽琴蕭和鳴,好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紅依渺渺,綠意飄飄,如今,都不知芳蹤。世界,只留下我這麼一個聽音人,卻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沒有人為我吟唱,沒有人聽我碎語閒歌……

    緩緩流下了一滴淚,滑過歲月,帶著不捨,墜落到冰雪,被存封……

    一百三十三乞討生涯

    “呀?大哥,你看那人是不是死了?怎麼一動不動?”

    “走,去看看!”

    聲音漸近,有人輕輕的踢了我一腳,又踢了踢。

    “大哥,好像凍木了!我們要不要救她啊?”

    “嘿嘿……我們……我們先看看她長什麼樣子,好不好?”

    “聽大哥的。”

    我的面紗被人拉起,不意外的聽著兩兄弟道吸氣的聲音,曾經,這種倒吸氣聲我很熟悉,如今,卻很陌生。

    “大哥,她是個大花臉,好丑!我們還要救她嗎?”

    “嗯……還是算了,家裡條件也不富裕,再說,你我扛著個姑娘回去也不合適,會讓人說嫌話的。”

    “大哥說的是,那……我們走吧。”

    “好。”

    “大哥?你看她像有錢人嗎?”

    “像,怎麼了?”

    “大哥,咱家……不富裕哦。”

    “……”

    “反正她要死了,我們把她的東西帶走吧,也算她方才嚇到我們的補償。”

    “嗯……動作要快點,要是被人撞見了,還不送官,掉了腦袋!”

    話音剛落,兩只手,就在我身上摸來摸去,享受著搶劫與偷盜的雙重樂趣。

    我不是想故意嚇人,但被打算拿你錢財的人這樣摸來摸去,絕對很不舒服,所以我突然間睜開了眼睛,嚇得倆人倒吸了一口猛氣,慌亂的想要站起逃跑,其中一人卻因腳下一滑,直接張著大嘴向我砸了過來。

    這一砸,好巧不巧的將我確實砸葷了。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點背,喝涼水都塞牙吧。

    再次醒來,天已經蒙朧漸黑,沒有什麼想法,很茫然的打算起來,身子卻因長時間處於冷雪下,而一動也動不了。感覺自己就像個黑色的凍秋梨,眼巴巴的等著自己被化掉。這樣的等待是漫長的,可卻讓我有了事情可做,那就是等。等了好久,手指可以動了,腳可以動了,胳膊可以動了,腿可以動了,身子可以動了,我起來了。我笑,這些老朋友和我鬧別扭呢,都不願意聽我這個失敗之人的指揮了。

    身上堆積了好多的清雪,幾乎將我整個人覆蓋住,茫然的挪動著澀澀的步伐,也應該找家店,吃點飯,睡上一覺。就像我曾經說過的,既然不想死,就好好活著。雖然我現在活不出生命的意味,但我還要盡我所能的好好活著。

    將臉用面紗擋好,跨進一家酒樓,看見幾桌拿刀弄棒的人,獨自選了處隱蔽的位置,點了些小菜,要了壺酒,將面紗一摘,面對著牆角,自己默默無聲的吃了起來。

    人真的很有意思,總喜歡遮擋自己丑惡的一面,就像我,想都沒想的就用一塊布將臉裹起,以為這樣就可以隱藏自己,可無論喝水,吃飯,卻又要將那遮羞布取下,就像一種反復的嘲笑。嘲笑什麼?嘲笑遮住了臉上的丑陋,又有什麼能掩蓋心靈的傷疤?

    灌下一杯酒,隨意吃了幾口菜,有點像咽蠟。

    花蜘蛛是個及其會享受的人,就算知道官兵大勢尋找一個臉被畫花的女人,也會帶著我住最好的旅店,吃最好的飯菜,穿最好的衣服,坐最好的馬車。他很能揮霍,就像妖精妲己,常常會為了自己的突發所想而下足血本。他曾經照鏡子,突然發現自己的皮膚不好了,便買來了一浴盆的蜂蜜花粉,把自己整個浸泡在裡面,黏黏糊糊晶晶瑩瑩做足了美容功夫。要知道,在這裡,一浴盆的花蜜就意味著一浴盆的銀子,他就這麼全部貼到了自己身上,還一副萬分享受的樣子,一點心疼的感覺也沒有。

    我這勤儉了兩生的人,犯賤的托出個大盆,行動遲緩的拿起小碗,在他詫異的目光中,從他身旁一碗碗的掏出浴盆裡的花蜜花粉,直到大盆裝不下了,而他也隱約赤裸,我才面無表情的又躺回了床上,說:給我沖杯花蜜水。

    一溜神,竟想到了他,看來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太短,只希望沒有我,他能像只真正的蝴蝶一樣,飛去任何他喜歡的地方,不用和我一同躲避著官府的通緝。

    將面紗帶上,叫來小二,結帳。

    小二在旁邊等得有些不耐煩,我卻動摸西摸的拿不出一紋錢,從花蜘蛛身邊離開時,明明順了他一些散碎的銀兩和兩張銀票。明白了,一定是我昏過去後,被那兩兄弟劫走了。心一驚,忙摸向若熏和潭父送我的古玉,還好,它們還在。

    抬頭看了眼小二,小二已經用你不是想吃霸王餐的眼神瞥著我。

    歎了一口氣,沒有辦法,還真得吃霸王餐了。

    這霸王餐還真不好吃,被人甩了四個嘴把子,將面紗扇掉,聽到人們此起彼伏的倒吸氣聲,我想,我又嚇到人了。彪悍的女打手忘記了打我,狠踢了一腳,將我踹出了酒館。

    我嘴角輕輕仰起,吐了一口混合了血水的口水,四個嘴巴子換了頓飯,很值得,不是嗎?將面紗帶上,快速離開那裡,怕這次露面會引來官兵的巡查,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漫無目的走著,沒有銀子,只能選一處避風的破廟,席卷在草堆的一角,渾身瑟縮的顫抖著。破廟裡再也不可能有哥哥,有雞腿,有十二個兄弟的嬉鬧,同樣是破廟,為什麼這裡如此的冷?這夜,竟然比我的心,還冰人。

    混混噩噩過了一夜,糟糕的身體燒得厲害,叫囂似得痛,勉強撐到當鋪,將上好的外衣換成了可憐的幾塊碎銀,身子被寒冬的猛風剮得瑟瑟發抖,有絲苦笑,如果我用這銀子買了藥,就要挨餓,但若不買藥,就要先病死。似乎從花蛛蛛那裡走出來,就注定了自己無法成活的命運,但我卻一點也不後悔,他不是我什麼人,沒有一直養我的義務,就算他是我的什麼人,我也不能一直拖累他的不自由。更何況,他為什麼跟著我,我從不知道答案。

    一步一瑟縮,一步一搖晃,最後,還是用所有的錢,抓了藥,在垃圾中,揀起個破個大口的陶罐,又晃回到那間破廟裡,困難的拾來柴,咬著牙點上火,抱著自己的腿,看著那微弱的火光一點一點的跳動,然後一片一片的燃燒,除了冷,感覺不到其它。

    將雪化水,倒入藥材,熬成半陶罐的苦澀,強忍著吐的沖動,咽了下去,明天,也許一切會好。

    迷迷糊糊的在破廟裡又挺了一日,夜幕降臨與旭日東升,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什麼意義,我的世界,已經黑得一塌糊塗,混噩不分時節。

    我一直覺得這身子沒有那麼金貴,索幸她沒有給我丟臉,雖然仍舊發燒昏迷,卻還活著。

    撐起身子,再次將自己的衣服到當鋪裡換成了粗布,得了十個銅板,本以為可以買三個包子,還能剩一個銅板,卻不知道包子已經不是十前的包子,已經水漲船高,要五個銅板一個。而我,已經不在是那個有著嫩乎乎臉的可愛小娃,沒有人會給我講價的機會。曾經,五歲的我迷茫,最少我還知道有個‘樸山’可以讓我去找,現在,卻成了真正的游蕩幽魂。

    我買了一個愛吃的肉包子,捧在髒兮兮的手心裡,游蕩在街道上,又開始失神。臉上不再需要遮擋,已經骯髒得像鑽了下水道,這是我的傑作,這樣很好,至少我可以忽視自己嚴重毀容的事實,單純地忘卻一些不想記憶的東西。

    突然馬兒嘶鳴,馬腿揚起,在我面前氣憤地跺著腳,我嚇得扔掉了包子,抬起慌張的臉,看見一位若仙子般的美人,讓我有片刻的恍惚失神。那男子有著行若流水的眼,柔順而岱的眉,高貴優美的鼻子,掛著笑意的菱形美唇,青絲飄飄,雲袖浮動,有股無法染指的飄渺氣質。

    那美人對我笑了,笑得分外開心,讓我覺得天上還是有些陽光的,讓我以為美人心腸一定是美的。

    那美人玉指抬起,指了指我,我一愣,僵硬在當場,他笑得格外開心:“喂,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美啊?”

    我下意識的點頭,美,是很美。

    那美人笑得更開心了,突然甩出一鞭子,抽到我臉上,笑得分外開心:“給你留個紀念,很開心吧?”

    我被抽得雲裡霧裡,臉上火辣辣的疼,捂住臉抬眼繼續看他,明白了美麗與惡毒的混合詞,就是他!

    這美人見我沒喊疼,頓時神清氣爽,露出個絕美脫俗的笑,感慨道:“原來我美得會讓人不知道疼,呵呵……”然後一駕馬,跑得無影無蹤。

    而好巧不巧的,還把我的包子踩得稀巴爛,想收起來吃都是不可能的。

    放下捂著臉的手,我轉身,趿拉著破鞋,又去買了一個包子,如果今天再不吃東西,我一定會再次昏倒。

    很多時候,不是不氣,不是不恨,不是不想撕碎狂吼粉碎砸毀!可我現在一無所有,有的,只是這條隨時會離我而去的小命,受盡沖動懲罰的我,已經懂得隱忍。隱忍很難過,很煎熬,會痛苦嗎?不會,沒有什麼比恨自己更讓人痛苦了。

    先是小心翼翼,然後是大口狠吞下唯一的那個包子,繼續無目標的游蕩……

    游蕩的日子不太好過,和人打過架,為搶半個長毛的饅頭,最後我贏了,很驕傲,卻在轉身後流下了一滴淚;被人打過,因為我蹲在了他們的地盤,還隨意小便,不交保護費;狗咬過我,我咬過狗,最後一比一,平手,它現在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肯聽我說話,聽我指揮的生物,雖然我看不出來它原本的樣子,就像它看不出我的,但我想,無論什麼時候,它一定會一直跟著我,認出我,因為我們是患難兄弟,一同搶過別人的包子,一同欺負過占我地盤的乞丐,一同嚇過對我惡罵的畜生!

    要我說,它才是人,一個不會因我變丑變美就會驚訝的人。因此,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人’,很特別是不是?我喜歡和‘人’在一起,就像它喜歡和我一起一樣。我們喜歡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它有雙即漂亮又特別的沽藍色眼睛,樣子有點像哈士奇,但基於它的皮毛實在是和我邋遢的樣子成正比,讓我無法透過事物的偽裝看到物體的本質。它總會嗚咽地拱拱我的脖子,被我一腳踹飛後,又會老實的回到我身邊,繼續用爪上的嫩肉撓我臉,我知道它餓了,可我也餓啊,只能忍著。被鬧得無法入睡時,我就噌的坐起,摸黑給他抓虱子,喂它吃,然後告訴它,雖然虱子身體小點,但好歹算塊肉,也很香。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半個月的光陰,而這半個月裡,我竟然沒有死,真是歷史加在我身上的另一種神奇。

    但好運不是時時都有的,不是總有人會扔出一些還可以下咽的東西,已經三天了,我和‘人’滴米未進,已經餓得魂飄飄。兩個人蹣跚在清冷的街道,不知不覺間出了城門,向下一個未知的地方走去。雖然官府仍舊緊張的找臉上有傷的女子,但我這邋遢的樣子已經在城門口轉了好久,久到根本就沒人會瞥我一眼,久到我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那個臉被毀容的女人。

    我迷迷糊糊走著,‘人’迷迷糊糊跟著,反正我走到哪裡它就會跟到哪裡,我不理它,它更沒有力氣和我鬧。

    穿越在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間,一切靜得有些死亡的恐怖。

    突然,眼前一晃,一只毛絨絨的兔子躥了出來,‘人’精神一震,眨眼間,已經追在兔子後面,誓死要弄死它充饑。我眨眨眼睛,不敢相信,‘人’的速度竟然可以這麼快,它一定是偷吃了什麼東西,沒有給我!不然怎麼如此精神抖擻?我撒開腿,牟足了勁,無比開心的盯著‘人’的後屁股,撒歡狂追了出去。兔子哦,想想都流口水。

    兩條腿真的不如四跳腿,追著追著,竟然跟丟了,只能尋著‘人’的腳印,咬著牙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誓死要吃到兔子肉!

    跑啊,跑啊,突然聽見一聲悲鳴,呼吸一緊,有種不要的預感湧上心頭,加足所有的力氣,狂奔到‘人’身邊,見它身中一劍,嗚咽的倒在血泊之中,正用不捨的目光凝視著我。

    我腦袋突然就大了,被封閉的淚腺再次泉湧,抱著‘人’的腦袋瘋了似的嘶吼:“不要!不要!人,不要!你給我活著,一定要挺住!只有活著,我們才可以在一起,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人’!不要!別扔下我,別……扔……下……”三天斷糧,長途跋涉,加上傷心欲絕,在痛心疾首的悲鳴中,我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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