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牛排,你可以吃嗎?」何太平打了個哈欠,靠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安吉爾。此時,優雅靜坐的天使正在小口咀嚼著一塊牛排——從她毫無表情的神色來看,即使把牛排換成石頭,應當也能毫無問題地吞下去。
有些煩惱地歎了口氣,何太平倒了一杯果奶,遞給已經放下刀叉的安吉爾〉來也是奇怪,自從在兩個月前主動出手救人之後,這位天使又重新恢復到木然的狀態,彷彿那天的神智閃現與她絲毫沒有關係。在這漫長期間,何太平也曾多次試探過她的舉止,卻終於相信那並不是偽裝。
然而,雖然重新變回傀儡,但安吉爾也並非完全沒有變化,至少她在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上增強了不少。如果說以前何太平教她吃牛排的話,恐怕要花上整整一個月而不是兩天,中間還要時刻提防刀叉變成致命武器。這麼看起來,當日的神智閃現,的確讓她的智慧提升不少。這也算是失望中的希望了。
「喵的,就當玩養成類遊戲了!」如此安慰著自己,何太平重新坐下來用餐。但是當他拿起刀叉之前,埃德蒙突然從門外匆匆闖入,並且大聲稟報道:「會長,蒙亞塔那邊出現了新麻煩!」
「麻煩,是我們的麻煩,還是那位西蒙斯領主的麻煩?」何太平若無其事地繼續用餐,並且悠閒自得的舉著酒杯道,「你不是想告訴我,那位領主大人已經發現了商人分批逃離的秘密,正打算採取某些措施來阻止吧!」
埃德蒙怔了怔,忙不迭地點點頭。就在半個小時前,潛伏在蒙亞塔的間諜發回情報稱,西蒙斯在今天早晨發佈命令,派遣了大批士兵封鎖城門,嚴禁任何沒有獲得令牌的人外出。這使得許多原本打算舉家搬遷的商人無法離開,只能繼續留在城中。除此之外,布魯斯和尼德爾也接到了西蒙斯的通知,同時發佈了相似命令。
「隨他們去,現在亡羊補牢,還有什麼意義?」何太平微微瞇起眼睛,愜意的神情一覽無遺。早在兩個月前,與福萊爾暗中接洽的商人們便開始分批撤離布魯斯等地←們大多將資產分成幾步變賣,然後通過各種途徑離開。
其中最絕的當屬那位布魯斯的大商人德斯——他跑到古特蘭的賭場中,以賭鬼的姿態一連賭了半個月,幾乎輸掉了所有家產。而當別人都為這位傑出商人的墮落而搖頭歎息時,他卻早已在暗中接過古特蘭奉上的賭資,帶著大批財富來到福萊爾發展。除此之外,還有例如裝病販賣家產、自稱年邁半價出售店舖等種種做法′然看似並不明顯,卻都成功實現了勝利大逃亡。
因此,等到西蒙斯等人察覺到領地的奇怪情況時,想走的商人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大多都是心存猶豫的牆頭草,來與不來關係也不大。不過即使如此,何太平也不願放過這個可以利用的機會。沉默片刻,他輕輕招手,示意埃德蒙附耳過來。
幾秒鐘後,埃德蒙面上的狐疑已轉化為驚駭,緊接著驚駭神情又轉變為詭異笑容←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遲疑道:「會長,您的方法真是無恥極了,估計會讓那幾位領主大人吐血!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那些商人不捨得放棄店舖……」
「如果是那樣,我只能�X們好運了!」何太平揉著太陽穴,若無其事道,「再說,只是到福萊爾來經商而已,又不是叛國罪,難道西蒙斯還能沒收他們的店舖不成?至於說到缺乏資金運作,我們可以提供無息貸款,等他們賺了錢再償還。」
埃德蒙聽得不住點頭,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何太平喝了口紅酒,又繼續道:「另外,你再看看情況,如果蒙亞塔沒有發生騷亂也就算了,一旦發生騷亂,我們準備的那招殺手鑭就可以發動了!」
「這麼快就發動,會不會太早了一些?」埃德蒙怔了怔,略顯遲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新一期的報紙就要抓緊時間印刷,否則趕不上輿論攻勢了。」
「這個由你去負責處理,具體的可以和霍恩商量。」何太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勢站起身來,「總之越快越好,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這處好戲。可惜,看不到西蒙斯領主的那副表情,真是可惜極了!」
雖然何太平因為看不到西蒙斯的表情而遺憾,但對於蒙亞塔領主府內的侍從僕役而言,他們卻寧願都變成瞎子,這樣一來,就不用對著西蒙斯領主那張隨時可能噴火的臉了。可惜的是,這座移動火山終於在片刻前匆匆離開府邸——據說他的發洩目標,是城中某間已經停業兩天的商舖。
「德羅,麻煩你告訴我,在衛隊封閉城門的情況下,那些商人是怎麼逃離的?」即使騎在馬上,西蒙斯的表情也依舊陰沉得嚇人←完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封閉了所有的城門,但那些商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失蹤,彷彿他們都被隱形的魔鬼吞了下去,只留下那些關門停業的店舖。
被稱為德羅的衛隊長滿臉無辜←費力地撓著頭,似乎想整理出一個恰當的解釋。但在他開口之前,行進在街道上的西蒙斯就已經看到答案。在商業街的中央,幾名剛剛關上店舖的商人走向空地,並且吹響了竹哨。十秒鐘不到,低鳴的黑龍便從天而降↑的龍爪中提著巨大竹籃,足以裝下十個成年人。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幾名商人相當平和地爬進竹籃,其中一人甚至還有心情轉過身來,向滿面鐵青的西蒙斯打招呼。緊接著,彷彿剛剛到菜市場買完菜的黑龍便揮舞雙翼,驟然騰空而去,只留下滾滾的風沙和賞給西蒙斯的一個白眼……
「混、混蛋,我要殺了這條龍!」半晌的愕然過後,西蒙斯突然拔出長劍,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但即使是白癡也知道,就算黑龍躺在街道中央讓他下手。恐怕那種攻擊也只是起到按摩的效果。因此隨行的衛兵們很識趣得向四面散開,以搜索的名義躲避領主,以及他那把隨時可能傷到自己人的長劍。
發洩了一陣子,西蒙斯終於將想像中的黑龍砍翻在地,並且餘怒未消地喘著粗氣。緊接著,他轉頭望向那些剛剛關閉的店舖,突然厲聲喝道:「德羅,把那些店舖都給我封了。從今天起,凡是敢停業離開蒙亞塔的商人,他們的店舖全部收歸公有!」
幾名衛兵面面相覷,遲疑著沒有執行命令。德羅躊躇片刻,還是冒著生命危險進言道:「大人,他們只是停業離開,並沒有做什麼違法的事。我們強行封閉他們的店舖,恐怕與法不合,甚至還會招來……」
「閉嘴,你的任務只是執行命令!」狂怒的西蒙斯顯然聽不進去任何忠告,他惡狠狠地舉起長劍,對著部屬的胸口道,「給你兩分鐘時間,要麼封了這些店舖,要麼離開我的領主府滾蛋!」
德羅無奈歎息一聲,揮手示意士兵上前,將幾家店舖盡數封閉,但這種野蠻的行為,立刻遭到店舖留守夥計的抗議,他們守在店舖門前,拒絕士兵們闖入,彼此推推搡搡。而在某些別有用心的策劃下,更多的人開始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加入了抗議士兵行為的行列中。一時之間,秩序大亂。
「混蛋,你們這些賤民眼中,難道沒有我的存在嗎?」眼見如此,怒氣未平的西蒙斯又添新怒,當即揮舞著長劍上前震懾。然而此時不知怎麼回事,他持劍的右手突然在後面被人頂了一下,長劍猛然向前刺去。好死不死,又恰恰刺入一名店舖夥計的胸膛中。
那位倒霉受害者看了眼胸前的長劍,悶哼一聲,砰然撲倒在地。看似不重的聲響,卻如同雷鳴一般,頓時讓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一片寂靜中,西蒙斯看著手上鮮血淋漓的長劍,木然轉頭望向四周的旁觀者。幾秒鐘的沉默過後,他突然下意識地拋開長劍,大聲呼道:「等等,這與我無關,不是我幹的!」
這一次,就連士兵們也齊齊翻了個白眼——看起來,自己這位領主大人不但脾氣暴躁,就連智商也有日益下滑的趨勢……
西蒙斯絕望地看著四周,突然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但是還沒等他擠出幾滴眼淚來,一名侍從以策馬從外圍匆匆趕到,並且飛快湊上前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下一刻,原本委屈如竇娥的西蒙斯突然面色大變,徹底進化為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