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迷情 第二部第一卷 第108章 英雄(二)
    一瘸一拐地走到杜長風身前坐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

    然後我在身上摸索,掏出煙,把杜長風手上的火機拿過來,但是想一想,搖搖頭,把煙揉碎,又把火機關了。

    他一直看著我,帶著那種淒絕的笑容。

    我伸出手去,試圖把他眼睛閉上,沒有用——真的,死不瞑目,我現在理解了,就是這樣子。

    我長長地歎一口氣,放棄自己的舉動——就讓他睜著眼吧,這樣也好,在另一個世界,也許能讓他看得更清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是,什麼是非,什麼是偉大,什麼是光榮,什麼是正確。

    我想杜長風,一定非常渴望得到這些——他在這個世界不曾得到的答案。

    吱啦一聲,方荷把自己衣服下擺撕破了,包紮我腿上的傷口。她跪著身子,低下頭去,抽泣不停,她的手在發抖。

    「你在害怕?」我問她。

    她默默地搖頭。

    我把上衣脫下來,掏出口袋裡的遙控,和槍一起塞進褲袋,又拿出電話。「小妹。」我告訴她說,「等會會有很多警察過來,他們會問你情況,不要怕,沒關係,哥哥也會在那裡,明白嗎?」

    方荷默默地點頭。

    我又把衣服給她披在肩上,然後擎起電話來,開始撥打110。

    但是,沒信號。

    放下手機,我考慮了一會,覺得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充滿危險的地下室,我不希望再出什麼意外。「走吧小妹。」我說。「出去再說。」

    方荷扶著我站起身來,我們慢慢地走到電梯前。然而,我又發現,沒看見熟悉的按鈕開關。這是部貨梯,或者說,工地用的升降機——其實就是塊堆貨用的小檯子,鐵板的,上面吊條鋼纜,周圍連個架子都沒有。

    發了一呆後,我退後兩步,四下尋找先前杜長風說的那電源開關,然後馬上找到了——不過有很多。

    電梯外側牆壁上,裝著個一米見方的鐵皮電源盒,裡面大大小小幾十個按鈕開關,紅綠黃黑,各種顏色都不缺,還有不少方方圓圓的電源指示燈亮著閃著,我又發呆。

    「這麼多啊?」方荷應該也眼暈,她問我,「摁哪個?」

    我搖搖頭。

    「隨便吧,隨便吧,都試一試——」有人在後邊帶著哭音說話,是楚正。「我要出去,我受不了這裡——」

    我和方荷同時轉臉,怒視這個人間垃圾。

    「要試你試!」我伸手揪住他耳朵,把他拽到電箱前。「你去按,好吧?」

    楚正慌不迭地把手縮到身後,仰頭看著內容複雜的電箱發呆。他的臉上又是血又是鼻涕眼淚,看起來很噁心。「按錯了怎麼辦?會怎麼樣?」他指指倉庫堆的那些炸藥,恐懼地問我。

    「跟他一樣。」我冷冷地說。楚正跟著我的目光,看到地上的杜長風,身子象被針扎到一樣,顫了一顫。

    我走開了。

    圍著倉庫轉上一圈,沒有發現其他出口。另一個角上有條大鐵門,不過幾乎完全�蛈滿A我手上拿著鋼管大力捅了幾下,但是只收穫到兩聲悶響,以及一鼻子鐵灰。

    已經可以肯定,這個專門用來儲存爆炸物的倉庫很封閉,除開那部升降機,沒有其他途徑能夠進出。

    回到電梯旁,我朝方荷攤攤手,「等人來吧,沒辦法。」

    「可是——可是——要沒人呢?我們就這麼呆下去?」楚正結結巴巴地接言。

    我沒理會他,拉過工作台旁的凳子,一屁股坐下,然後馬上跟觸電一樣彈起身子——給褲袋裡遙控器硌到了,嚇我一大跳。

    方荷探詢地看著我。「怎麼啦,哥?」

    「不行,是得出去。」想了一想後,我喃喃地說,「等不是個法子。」

    「是啊是啊。」楚正趕緊說,「咱們真是坐在火藥桶上啊,都是那個人——」

    我抬手給他扇了一記。「本來什麼事沒有,都他媽你搞出來的!」

    小烏龜捂著臉不敢再說話。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會,可是也沒辦法,總不能真殺了他吧,該幹什麼還得干。

    我把腦袋探進電梯井,向上觀察一把,發現還是有出路的。井裡很黑,看見頂上有亮光投射下來,應該是這部升降機上端出口處的燈光,離地面確實有點高,估計幾十米吧,看不太清楚,但是據我考察結果,到達那位置應該不算困難——因為可以爬上去。井中垂直下來的鋼纜正好用來扶手,四周井壁凸凸凹凹,還支楞出一條條水泥橫樑,踏腳的地方有富餘,綜合看來,比上樓梯的難度不會大很多。

    我握住纜繩試了試手感,然後往上向攀爬兩級,感覺比較輕鬆,於是又跳下來——忘記腿上有傷,趔趄了一下,方荷連忙扶住我的身子。

    「小妹,你們在這等吧。」我說,「我出去報警。」

    方荷抬頭看看上面,吸了口涼氣,「這麼高——你不會吧?」

    「一定要出去,通知警察清理這個現場。」我的態度很堅決,「杜長風死了,這裡還有沒有什麼機關,會不會出岔子,誰也說不好,總之這些炸藥非常危險,必須馬上處理,錯上一點就是天大的災難。」

    「還是一塊等等吧,哥哥。」方荷的表情很害怕,「你不要去了,也許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

    「這個倉庫有管制,地點很隱蔽,沒有特殊情況,應該不會有人來。」我告訴她說,「你看打了老半天,槍都動上了,有人聽見嗎?」

    方荷看著我,有點發呆。

    「不行,一定得出去,越快越好!」我紮起襯衫袖子,又把褲腿挽上來,稍微整理一下後,就準備往上爬。「小妹讓開——你不用怕,不用多久,最多個把小時,就會有警察下來救你們。」

    「我跟你一塊上去,哥哥。」方荷突然抬頭,「我不要在這裡。」她指著後邊的楚正,表情充滿厭惡,「我不要跟這個人在一起,一分鐘都不要。」

    我愣了一下,搔搔腦袋,覺得這倒是個問題,跟人間渣滓站一堆,確實讓人沒把握,我理解小姑娘的心情。

    我想了想,手指上面,「這麼高——你不怕嗎?」

    方荷搖搖頭,「跟哥哥在一起,我不怕。」

    小姑娘說得很自然,我聽著還是很雷。

    「膽子大多了啊,小妹。」我笑笑,「好吧,我爬上邊,你在後面跟著我,慢慢上,沒問題的。」

    方荷終於也笑起來,一副受到鼓勵的燦爛模樣,然後她又指地上的琬兒,「她呢?怎麼辦?讓她一個人在這裡?」

    感覺有點暈。不過小姑娘物傷其類的美好同情心,我還是能夠理解,在她眼裡,楚正根本不算是個人。他讓這個本性單純天真的女孩,再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人性的醜惡,方荷不希望那個小妹妹再次受到傷害。

    她的想法當然有點幼稚,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那烏龜蹲在地上的樣子確實無比垃圾,看起來要多猥瑣有多猥瑣,要多邪惡有多邪惡——我想他今晚的行徑,給任何一個善良女人看見,都會感覺害怕,都會感覺痛恨,都會發自本能地提防他。

    嗯,其實,我也對他沒把握,也在提防他,這傢伙能對昏倒的琬兒幹點什麼,確實誰都說不好。

    「那就一塊走吧。」我又考慮了一下,指著楚正,冷冷地吩咐他,「你把琬兒背上,跟著來。」

    那雜碎把烏龜腦袋伸進電梯井,上下看看,然後慘叫,「你殺了我算了!」他很牛逼地指了指自己的頭臉,亮給我們看。「我傷成這樣,自己都爬不動,還背人?怎麼背?大哥你想摔死我就直說吧——」

    我氣往上衝,又給他賞了兩腳。「你他媽垃圾造的啊?玩女人你會,背女人就不行?雜碎!」

    雜碎捂著腦袋,躺地上裝死,他的意思很明顯,寧可打死,也不摔死——他知道我不能打死他,媽的!

    沒辦法,我也不想在垃圾身上再浪費體力了,那就走吧。

    我蹲下身去,把琬兒扶起,前後搖晃幾遍,但是沒法弄醒她。小姑娘鼻翼輕輕翕動,呼吸沉沉的,臉上還有一絲微笑,好像睡得很香甜的樣子。我搖搖頭,拽起她的胳膊,把她身子搭到背上,試了試,感覺重量不大,完全可以承受。

    方荷看著我,表情歉疚,似乎覺得害了我一樣,「對不起啊哥哥,可是這樣子不行啊。」她嘟囔著說,「還是一塊等會吧,別爬了——」

    「囉嗦!」我沖方荷揚揚下巴,「把地上繩子撿過來,我得騰出手。」我說,「把她綁我身上吧。」

    方荷在上面,我背著琬兒在後邊,我們手攥鋼纜,沿著井壁慢慢朝上方攀爬起來。

    「我怎麼辦啊?一個人在這裡——」楚正在下邊大聲喊,嗓子在顫抖,他很害怕。

    「關我們屁事!在這陪杜長風聊天吧。」我一聽他聲音就煩躁,就想罵人,「沒事還可以點個炸藥玩,幫人家了結下心願,雜碎!」

    於是這個雜碎馬上跟著爬上來,比我們動作還快,瞧他那身手,還摔不死他,我就感覺納悶了,這杜長風,英魂不遠啊應該,怎麼也不顯顯靈呢?

    一行人沿著井壁不停向上,攀巖過程中,發現兩個狀況,一好一壞。好的呢就是井裡地形結構跟我估計的情況差不多,上行的危險係數不是很高,跟爬樓梯沒太大區別,手拉鋼絲繩,腳下踩穩當了,一步一步向上走就行;壞的情況就是對距離估計嚴重不足,望著頭頂那點光亮,估計走了有十幾分鐘,還沒到一半。而且這地方還沒見其他出口,也不知道是市委市政府新辦公樓的哪個角落,以前我視察工地時可沒發現有這麼一地點——嗯,廢話一句。造價幾個億的高層建築,大而無當,地形莫名其妙地複雜,哪輪得到市委書記來留意這旮旯?

    方荷爬在上頭,慢慢尋找那些位於不同位置的踏腳點,嘴裡還在不停提醒我,到後來,我聽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聲音有點發喘,就告訴她說歇歇吧,這時候可不能著急。

    其實我也已經很累,手發酸,受傷的右腳疼得一抽一抽的。不過幸好先前那子彈只是擦掉塊肉,沒傷著骨頭,血也止上了,否則我就得躺在地上等救援,什麼都幹不了,還能爬上這麼高?

    大家停下動作,蹲在橫橫直直的框架樑柱上,歇息了一會。

    「那裡有個洞。」方荷突然在上邊喊,「哥哥,你看看能出去不?」

    抬頭上望,看見左手邊那側牆上有光線露進來,我攥著鋼纜,慢慢地挪上前去,發現果然有個洞口,面盆那麼大,外邊朔風勁吹進來,呼呼呼地響。再伸手一試,很薄的一面單磚牆,於是我側過身,雙手攥緊手上鋼繩,踩穩腳下橫樑,吸一口氣,抬腿猛踹,一腳,兩腳,三腳……

    嘩啦一聲,開了,幾個人同時歡呼起來。

    我抑制了一把興奮的心情,停下腳,探手過去劃拉洞口,把磚頭清理一下,直到弄出能容人鑽過身子那大小,然後迫不及待地把腦袋探出去。

    立馬嚇了一跳——位置不是在樓裡邊,而是這幢建築外側臨街的一面。現在是晚上,但是工地上有塔吊的燈光,照得下邊黑黝黝地那是很深遠啊,媽的,這個非常恐怖了。

    我們所處的位置,具體高度多少,其實心裡還是很明白的,就是我們攀爬上來的距離,大約高層的一半吧,四十多米,應該還不到——因為我們是從地下層開始爬的,裡邊還得深幾米。

    恐怖的原因在於貨梯井裡沒光線,腳底下反正一抹黑,什麼也看不見,再有多高也就是個心理數字,不怕就沒事,可不像外頭這麼直觀,看起來眼暈。

    「能出去嗎?」方荷探詢地問我一句,聽上去小姑娘確實已經很累,應該在迫切地希望能夠安全著陸,不用這麼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地再爬上十幾層樓。

    點頭,「不過需要勇氣,要有膽量。」

    我看著腳下,洞外有條一米左右寬度的遮雨板,直接通向安全地點——那頭連著平台,走過去就能上岸,但是中間這段距離,應該說,很危險。

    方荷笑了起來,「哥哥敢,我就敢!」

    「嗯,好吧,那我先出去,你跟著來,小心點。」我想了一下,覺得也沒什麼好怕的,別東張西望不就行了?眼觀鼻,鼻觀心,心無旁騖——端正思想的難度,應該比爬樓那種體力加腦力勞動要小N倍吧?

    然後我從洞口爬出去,趴在雨簷上等方荷——為什麼要爬?因為四十米高的地方,風很大,身子站起來的話,能把人刮得左搖右晃,可不敢拿性命開玩笑。

    小姑娘探出頭來,果然尖叫一聲,我拽著她的胳膊,「沒事,沒事,眼睛別看外邊,跟我一樣,身子趴下,爬著走。」

    後來楚正也出來,學著我們的姿勢趴下去,我沒工夫理他,背著琬兒沿雨簷匍匐前進,感覺很安全。

    手腳並用,花了兩三分鐘,爬過十來米,就看見對面的平台——呃,該死,在對面!

    平台高出我們這位置有兩米左右,這個先前就看見了,估計伸手能摸到,我也沒在意。但是現在問題很嚴峻了,因為關鍵點在於雨簷到這裡已經結束,跟平台沒接上,中間還有個一米左右的間隙,這意味著我們要上去平台的話,就得以跳的方式!

    跳!我*!

    一米寬加兩米高,如果在平地,那是小CASE一樁,大一點的小孩都能辦到,但是現在,幾十米高空,玩這動作那叫雜技了——萬一手沒攀上,可就是粉身碎骨的命運!

    操***,這樓誰設計的?應該拖出去槍斃!怎麼就沒為人家的安全考慮過?換他來跳跳看?

    我在嘴上咒罵不停,心裡打起了退堂鼓,就想掉頭往回裡爬。可是我又發現,身下這個雨簷太他媽窄了,根本沒法把身子橫過來——除非我想掉下去!

    又試了試倒著爬,很快就放棄——第一沒訓練過,感覺比向前的動作困難很多倍,何況屁股後邊還跟著兩個人,操作起來程序太複雜,估計不出事的概率很小。

    夠倒霉的,真就這麼尷尬。我知道自己的舉動看上去挺笨拙,但是在這麼高的地方,不到一米的寬度,背上又背著個人,眼睛看著下面的無底深淵,膽都寒了,說真的。

    聽到身後牙關打磕的聲音,雖然在風裡,也聽得很清楚。不知道是方荷還是楚正弄出的動靜,不過他們都沒說話,估計已經被眼前情形嚇著了,比我還寒。

    可是這麼僵著也不是個法子啊,我想了一會,心一橫,拼了!誰讓咱底下有個火藥桶呢?

    不就是幾十米高嗎?我當它沒高度,就在平地上——心無旁騖,心無旁騖,我做得到!

    「方荷!」我回頭喊,「呆會我站起來,你扶著我的身子,我把你頂上去!敢嗎?」

    方荷還是沒說話,我當她答應了,於是身子貼著牆,慢慢地站起身來——眼睛閉著的,感覺風很大。

    「不要啊,哥哥!」

    「爬過來!」我慢慢地睜開眼,盡量不去看兩邊,眼觀鼻,鼻觀心,然後我朝方荷伸手,「過來!」

    方荷爬了過來,臉色發白,她的手抬起來,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慢慢拉起,然後我蹲下身子,拍拍肩膀。「踩上來,踩上來……看著我,沒事的!」

    她的身子有點僵硬,有點抖,但不很劇烈,我不知道這一刻她在想什麼,反正我說什麼,她都在照做,像一個牽線木偶。

    就這樣,我們在上百米的風速裡,四十多米的高空中,一米不到的寬度上,玩起了疊羅漢。方荷站在我的肩上,我扶著她的腰肢,顫顫微微地依著牆站起來,站起來。身後,楚正發出女人一樣的尖叫,讓我又生出一股把他踢下去的衝動——我認為這種衝動是有益處的,至少非常及時地起到了轉移注意力的作用,讓我緊張得沒那麼厲害。

    方荷終於也忍不住尖叫出聲——我把她的身子往平台上傾斜過去。

    撲通一聲——她落到對面,我的心也跟著落下來。

    然後是琬兒。

    這個就容易多了——因為她不會怕。

    我把琬兒從身上解開來,端起她的身子,舉過頭頂,直到平台上的方荷拉住她的胳膊,我再用力頂,頂,頂——頂上去了。

    松下口氣,我擦了把腦門上的汗——只是做個動作而已,我感覺自己一身都是汗,但是額頭上卻很乾燥——來不及淌下,就讓風給吹乾了。

    戰戰兢兢,汗不敢出,是這意思吧?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