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巫卡琳最終還是放了科羅蒂婭,她解除了施放在科羅蒂婭身上的「心靈爆裂」。
回復意識的科羅蒂婭,和她的哥哥緊緊地擁在了一起。
梅吉向卡琳一遍遍地保證,會把她的姐姐帶到這裡。小女巫相信了他,又或者,這本就無所謂相信或是不相信,不管她們姐妹倆相隔多遠,總是有著一份期盼牽繫在她們之間,就算僅有那微不足道的一點保證,她們也願意去嘗試、去珍惜。
在離開那個神秘的空間時,梅吉看到卡琳髒兮兮地坐在地上,吃吃地看著他笑個不停。
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的心底一陣揪痛。
帶著科羅蒂婭,他們一同回到了那片荊棘地。
在前往那些墮落騎士的藏身之處的路上,梅吉一直沉默著。而不知為何,克拉波爾和科羅蒂婭這對剛才還緊緊地抱在一起的兄妹,也像是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就像是有著無形的裂痕突然將他們隔了開來,明明相隔咫尺,卻遙遠得像是天涯。
走了一段,梅吉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蘇菲亞:「你們先走,我想進城一趟。」
蘇菲亞只是想了想,便猜到了他要回摩格利爾的原因。她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克拉波爾和科羅蒂婭怔了一怔,都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尤其是克拉波爾,他清楚地知道現在根本不是進城的時候,蒼穹國王昨夜才剛被人刺殺,而身為聖騎士的他又湊巧在同一時刻越獄,此時的摩格利爾肯定是亂成一團。
他們應該做的是馬上找到那些墮落騎士,趁著混亂潛出修克斯郡。
「你跟科羅蒂婭先回到那裡等我們,我們很快便會趕回去。」蘇菲亞看著克拉波爾。
克拉波爾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科羅蒂婭,」蘇菲亞轉看向科羅蒂婭,「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科羅蒂婭挑了挑眉頭,疑惑地看著她。而蘇菲亞卻先把梅吉拉到了一邊,悄悄地跟他說了些什麼,而梅吉也露出了一個似乎覺得很有趣的笑容,從次元袋裡取出了某個東西交給蘇菲亞。
蘇菲亞回過頭來,牽著科羅蒂婭往一個僻靜的小林子繞去,克拉波爾不知道蘇菲亞公主想跟他的妹妹說些什麼,只好在那等著。
科羅蒂婭不情不願地跟著蘇菲亞,她原本也是一名玫瑰騎士,曾經跟隨過蘇菲亞公主一段時間,只是在知道自己的哥哥愛上了蘇菲亞公主後,才不知不覺地對公主產生了排斥。而前天晚上,在看到了蘇菲亞公主竟然在房間裡跟她身邊的那個少年做出那種羞恥之事後,科羅蒂婭對蘇菲亞公主更是從心底裡產生厭惡。
她無法明白蘇菲亞公主怎麼能拒絕她的哥哥,卻跟那樣一個怎麼看都只是一個無賴的傢伙在一起。她很確定,在她剛剛醒來、身上只穿著胸衣和裡褲的時候,那個少年分明是在用那種色色的眼神偷看她的胸部,如果不是因為蘇菲亞公主和哥哥都在邊上,科羅蒂婭真的想狠狠地把他揍一頓。
跟著蘇菲亞公主一起來到小林子後邊,她冷冷地問:「有什麼事麼?」
雖然科羅蒂婭的語氣不夠禮貌,但蘇菲亞並沒有生氣,她只是笑了笑:「科羅蒂婭,能不能告訴我,你有多喜歡你哥哥?」
科羅蒂婭臉一紅:「當然就是……是妹妹喜歡……喜歡哥哥那樣的……」
「不要騙我。」蘇菲亞微笑著。
蘇菲亞臉上的笑,讓科羅蒂婭覺得有些惱羞成怒,她狠狠地瞪著蘇菲亞,冰冷地說道:「我和我哥哥怎麼樣不用你來管,你管好你自己的小白臉就可以了。哼,如果我哥哥知道你是那樣的一個女人……」
「我是怎樣的女人?」蘇菲亞說道,「跟自己喜歡的人在酒館裡痛快地做*愛的女人?還是說,就因為我是公主,所以做*愛的時候不能叫出聲來,不能擺弄出不夠文雅的姿勢,更不能有性高�迡癒H」
科羅蒂婭呆在那裡。她不能明白這個女人怎麼能夠這麼無恥,竟然就這樣皮厚地把這種事情說出來,而且臉都不紅?
蘇菲亞貼在她的耳邊低聲問:「那麼,你有沒想過這種事呢?有沒想過讓你哥哥脫光你的衣服,擁抱你,吻你,讓他撫摸著你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他是我哥哥,」科羅蒂婭只覺得全身熱,她虛弱地說著,「而且,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一個妹妹……」
「真的麼?」蘇菲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飄渺虛無,卻又充滿著魔鬼的誘惑力,「如果我說,他其實也想對你做這種事,你信不信?在他的心底,也想把你當成是他的女人,而不只是個妹妹。就像你喜歡他一樣,他也喜歡著你,而這種喜歡跟兄妹之間的喜歡是完全不一樣的,而是像戀人那一種。你信不信?」
「不,不可能!」雖然一顆心跳得彷彿要崩了出來,但科羅蒂婭仍然覺得蘇菲亞是在騙她。
「那麼,試一試吧。」
「怎麼試?」
「這個,」蘇菲亞取出一個裝著奇怪液體的玻璃瓶,放在科羅蒂婭手心上,「在回去的路上,就說你累了,和克拉波爾找個完全無人的地方休息,然後偷偷喝下去。」
「那會怎麼樣?」科羅蒂婭緊張地問。
「這是一瓶魔藥,」蘇菲亞公主微笑著,「它會讓你把所有的膽怯和顧忌都拋到一邊,大膽地向你的哥哥說出心事。它會讓你更有魅力和女人味,讓你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女人而不僅僅是個乖巧的妹妹。更重要的是,它能夠驗證你哥哥對你的愛慕到底能夠讓他的理智維持多久。相信我,你們兩人是否能夠得到幸福,完全就看有沒有人有勇氣踏出一步,而我覺得,這個人應該是你。」
「可是,」科羅蒂婭嚅嚅著,「萬一失敗了,萬一……萬一哥哥真的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妹妹……」
「那又怎麼樣?」蘇菲亞看著她,「無非就是重新回到以前,你繼續去當你的妹妹而已,而且,大不了你把責任推給我,就說你喝了我給你的藥水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難道克拉波爾還敢跑來罵我不成?」
科羅蒂婭已經完全動搖了。
「別擔心,」蘇菲亞摸了摸她的頭,「你哥哥就算再厲害,他也只是一個男人。除非他對你全無好感,否則,他絕對無法禁受得住你的誘惑的,內心越是壓抑,那份打破禁忌的衝動便會越重。」
「可哥哥他是聖騎士……」
「聖騎士又能怎樣?」蘇菲亞淡淡地說道,「我還是個公主呢!」
科羅蒂婭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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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克拉波爾兄妹分開後,蘇菲亞和梅吉一同走在前往伯勞之城摩格利爾的路上。
她竟會以那種方式去幫助科羅蒂婭,這讓蘇菲亞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在以前,這種事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的,可是現在,就彷彿是在一夜之間看開了許多,只覺得所有的道德束縛都只是個玩笑,這個世上再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可以去做的。
連自己的親哥哥都能夠謀殺,還有什麼不可以做?她的心底猛然一痛。
大哥風煙是被蒼穹殺害的,自從逃離王城後,她始終無法原諒二哥蒼穹這種連親人都可以毫不猶豫地置於死地的歹毒和殘忍。可是現在呢?她又何嘗不是做了同樣的事?
如果這是一個被命運所嘲弄的怪圈,那她又將死在誰的手中?
「蘇菲亞,別想太多了。」梅吉在旁邊,擔心地牽著她的手。
「我沒事。」她露出了個牽強的笑容,搖了搖頭。
梅吉以為她完全是為了救出克拉波爾才選擇讓愛瑪刺殺蒼穹,但事實上並不只是如此。
她想了非常多。
時間已經越來越緊迫,王國的內亂不盡快結束的話,當不死者拜爾和他手下的死靈軍團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將如同落葉般被輕易地掃去。如果繼續放任連廷侯爵或是艾因胡利這些充滿野心的貴族爭鬥不休,那結果將是不可想像的。
現在,已經到了她不得不站出來的時候。
可是,只要蒼穹還活著,像克拉波爾這種被騎士規則所束縛的人就無法去支持她。身為一名公主,蘇菲亞深深地瞭解騎士階層的重要性和影響力。騎士精神在這個國家傳承了幾百年,不管在現在的她看來,那些條條框框是多麼的愚蠢和可笑,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具有忠誠和信念的騎士代表著這個王國最中堅的力量。
而這股力量正因為人民對蒼穹的失望而四分五裂,或是出走,或是被把蒼穹當成傀儡的野心家們所利用。
她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繼續持續下去。
可是,雖然有著守護這個國家的理由,但那並不能夠洗清她所沾染的鮮血。就算有一萬個被原諒的理由,謀殺兄長的罪責仍然有如烈焰般炙烤著她的靈魂。肉體可以隨著火鳳凰在烈火中親生,但是一個人的靈魂卻只會跟隨那不斷疊加的罪惡而墮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她已經墮入了地獄之中……她自己知道。
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將這可怕的一切全都結束?
心,痛得彷彿要裂開。她用右手緊緊地捂著胸口,停下腳步,使勁地喘息著。
梅吉仍然牽著她的另一隻手,沒有說話。蘇菲亞內心中那強烈的痛苦與罪惡感沿著看不見的絲線傳遞到他的內心,他無法安慰她,只能站在這裡,牽著她的手,默默地與她一起去承受。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但是,這樣就夠了麼?
梅吉也知道,如果克拉波爾或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仍然留在這裡,蘇菲亞便絕不會表現出她的虛弱和痛苦。就因為他在身邊,或者說,正因為只有他在身邊,蘇菲亞才能夠毫不掩飾她的痛苦和淚水。
可是,他並不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對於蘇菲亞的重要性,他不想成為這樣一個只能站在邊上看著她被沉沉的負荷壓垮的旁觀者。
他想成為一個可以帶給她笑容,讓她永遠不會再難過和悲哀的男人!
進入摩格利爾的夢之月酒館時,已經到了傍晚。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衛兵,昨天還是熱鬧非常的酒館,今天卻空得只有寥寥幾人。壓抑的氣氛隨著夕陽的落幕而覆在城市的上空,連街上急行的路人傳來的腳步聲都顯得沉重和渾濁。
由於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梅吉替他自己和蘇菲亞施加了幻術,讓他們在別人眼中與昨晚完全不同。
雖然蘇菲亞想要點兩杯矮人烈酒,但梅吉卻只為她要了果汁。其實對蘇菲亞來說,喝的是烈酒還是清水並沒有什麼不同,她對酒精幾乎免疫,烈酒並不能夠給她的心情帶來多少改變。只是梅吉仍然不喜歡看到她端著酒在那不停地喝。
知道她喝的是果汁,多少會讓梅吉自己安心一些,雖然他也知道這種地方的果汁有多劣質。
一整杯果汁很快就被蘇菲亞喝空了,她還想再要。
梅吉只好苦苦地笑了一下,趁無人注意時偷偷施法,將清水注入蘇菲亞的杯子裡。
蘇菲亞瞪著他。
他乾脆用雙手合在一起托住自己的下巴,眼睛睜得通圓,並嘗試著鼓起腮子,看能不能露出酒窩來。
或許是他的樣子真的把蘇菲亞給蔭住了,不過更大的可能,是他把蘇菲亞噁心住了。反正,蘇菲亞端著杯子剛喝了一口裡面的清水,便差點噎住。她拚命地咳著,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
「你、你這是什麼鬼樣子?」蘇菲亞沒好氣地問。
「可愛麼?」
「可愛你的頭!」蘇菲亞簡直想揍他。
「那我換一個。」他準備試試別的表情。
「算了,」蘇菲亞輕輕地歎了一聲,「我沒事的。」
「看不出來。」
「真的沒事。」蘇菲亞搖了搖頭,靜了一會,才重新問道,「我是不是很沒用?明明已經決定了就算墮入地獄也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卻還是這麼脆弱。」
如果連你都算內心脆弱,那這個世上還有內心堅強的女人麼?梅吉想著。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伸出手,默默地疊在蘇菲亞的手背上。
蘇菲亞也沉默了下來。
這時,梅吉看到尼奧走了進來。
尼奧穿著一件樸素的皮甲,腰間配著一柄更像是用來裝飾的長劍。他走到蘇菲亞和梅吉身邊,淡淡地露出笑容:「你們是在等我麼?」
梅吉對自己施加的幻術會這麼容易被他看穿並不感到奇怪,這傢伙好歹曾經當過聖騎士,如果連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那真的是不用混了。
梅吉把手抽回來,看著尼奧向蘇菲亞行了個簡單而不為人所注意的禮節後,坐在了他們身邊。
梅吉確實是在等他。
他有太多的事想要問這個傢伙,當然,主要還是為了弄清蘇麗的妹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並成為了女巫?在他以前所得到的一些線索裡,蘇麗的母親瑪麗·蘇倫埃薇爾應該是帶著她的小女兒前往索林塔,而身為聖騎士的尼奧則追蹤著她們,也消失無蹤。
瑪麗的屍體最終被索林塔的魔法師送回了王城,可問題是,卡琳和尼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個酒館裡有不少人都認識尼奧,顯然,尼奧在這個城市裡已不止待了一兩年,只是那些人都不知道他原本是個聖騎士而已。
「你們可是剛從那片荊棘地出來?」尼奧看著他們,「你們已經見到卡琳了吧?」
「竟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還問什麼?」梅吉冷冷地說道。
此時,蘇菲亞的心情也平復了下來,她看著聖騎士尼奧:「你到底有什麼事在瞞著我們。」
「我說過,我從沒有捨棄自己的職責,」尼奧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只是在執行你的父親交給我的任務。」
「可瑪麗已經死了……」
「我不相信,」尼奧說道,「我根本就不相信瑪麗會那麼簡單地便死去。她掌握了太多邪惡的密術,弄出一具屍體讓人送回王城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我有理由相信,她不但還活著,而且早晚有一天會回到這裡。」
梅吉和蘇菲亞錯愕地對望了一眼。
血腥瑪麗還活著?
由於瑪麗·蘇倫埃薇爾逃出王城的時候,蘇菲亞也只是個十歲多些的小女孩,對那件事在很大程度上也只是耳聞而已,並不是真的很瞭解,而梅吉當然就更不清楚那些在王城生的陳年往事了。所以,對於尼奧確信瑪麗還活著的想法,他們也無法做出太多的判斷。
「但是,確實有人認出了她的屍體,」蘇菲亞猶豫著,「其中也有一些魔法師和神父確定了屍體的真實性,就算是瑪麗,也不可能瞞住這麼多人……」
尼奧卻問了一句:「烏雷諾斯先生是否也看到了她的屍體?」
「應該沒有,」蘇菲亞搖了搖頭,「我記得,當時烏諾老師已經被我的父親取消了宮廷神術師的身份,趕出了王城。但是,紅衣主教撒萊也親眼見到了瑪麗的屍體。」
「我相信那確實是瑪麗的屍體,但我還是不相信她已經死了。」尼奧說道。
蘇菲亞和梅吉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相信我,瑪麗早晚會回到這裡找她的小女兒。」尼奧的目光中反射著森冷的光芒,「我比所有人都更瞭解她,她崇尚黑暗,殘忍而無情。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她的丈夫和女兒,也可以帶著微笑讓鮮血鋪滿大地。她絕不會那麼容易死去,我對此深信不疑。」
「可是,」梅吉不明白,「如果她是個可以輕易拋棄女兒的人,你又怎麼有把握她會回到這裡找卡琳?」
「因為她渴求力量,她在窺視著原本屬於這片土地上的女巫的力量。」尼奧解釋,「你們在卡琳那裡有沒有見到一個女人?一個全身都是傷痕的女人?她叫布萊爾,是這片土地上原先的女巫。」
「這不可能,」梅吉吃驚地看著他,「女巫的力量是恆定的,只有在上一位女巫死後,才會自動轉移到其她人身上。既然卡琳已經繼承了女巫的力量,那就意味著……」
「可她沒有死。」尼奧低聲說道,「說實話,我對此也並不瞭解。我只知道,瑪麗曾用了一些手段,把她的小女兒留在布萊爾身邊,自己去了索林塔。布萊爾原本確實是有讓卡琳成為她的繼承者的想法,可她的天性本就怪僻,對卡琳更是一直虐待。可過了幾年,她卻突然現自己身上的魔力莫名其妙地開始轉移,跑到了卡琳的體內。瑪麗肯定是在她的小女兒身上做了什麼手腳,使得卡琳能夠自動吸取那神秘的力量。」
「所以,你覺得她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裡,把這股力量從卡琳的身上取走?」梅吉不太相信地看著他,「可這只是你的懷疑而已!」
尼奧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用指頭敲著桌面。
梅吉和蘇菲亞再次對望了一眼,也都沒有再說什麼。
不管血腥瑪麗還活著的猜測是不是真的,看起來,尼奧都將會一直守在這裡。這讓蘇菲亞想起了關於聖騎士尼奧與瑪麗·蘇倫埃薇爾曾經有過一段戀情的傳言。或者,尼奧只是不願意接受瑪麗已經死去的事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