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太子妃 正文 86. 殘陽如血蚩尤旗(一)
    金鼓、簫笛、烽煙、黃沙,似乎永遠是戰爭的序幕;

    然後,雁落、鷹揚、箭飛、馬走,便是金戈鐵甲的喧囂;

    於是,長雲、秋月、青山、孤城,多少離魂嗚嗚而咽?

    ……

    抱著鈺兒從這般慌亂的夢中驚醒時,才現,隱隱的燭光依舊亮著,循著幽幽的光亮,我看到了月華中靜雅一如往常的墨蘭,淬染著月光,分外靜謐。

    他,從來都是這般周到細緻,總讓人心中回味著nuan流!

    鈺兒大概是被我的動作驚擾,這孩子和我一樣,稍有聲響便會醒來。睜開惺忪的睡眼,喚了一聲「母妃」,在我的懷中又稍稍哼哼了幾聲,兀自尋了個舒適的姿勢,便又睡去。

    我知道,此刻的子衿,在外帳,那張不甚舒適的臥榻上,自有他的身影。

    子衿說,內帳的睡榻太小,只夠我和鈺兒二人可以休息。對上他不容質疑的柔光,我笑著點了點頭。我從來不懷疑子衿的安排和決定,因為縱然我不相信自己,我也信他!

    記得鈺兒出生的那日,我險些喪命。初醒抬眸,迷糊間,看到的卻是子衿的淚眼,那是有生以來,我第一次看到他不對著我微微而笑的畫面,「此一生,只有你們兩個親人,我願傾盡一切來守候,不惜任何代價!」

    彼時的他,大大抵以為我真的要死了吧!

    後來的日子,他真的傾盡了一切地守候,那些年,我雖困擾於沒有了記憶,卻依舊活得舒心坦然,幸福美好!

    那張所謂的臥榻,被安置在書案的邊上,外面燭火熄滅的時候已經近乎天明。我知道,在這戰場郊野,自然不比隱宮讓人放心,謹慎如子衿,似乎是一夜未有休息。拉了拉被衾,我安心地摟著鈺兒睡去,只要子衿在身邊,一切便無驚,無擾。這也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縱然天塌地崩,只要他在,我便能安然。

    一早醒來,子衿卻早已不知去向,伺候著鈺兒用早膳。帳外,一名將軍匆匆來報,說胤國和墨國大戰於雲蓮山,戰勢相當吃緊。

    看到鈺兒止了手中的動作,我輕拍他的小腦門,示意他快些吃了。誰料,他起身一呼,卻把君品喚了進來。

    「父皇呢,去了雲蓮山麼?」鈺兒眼珠子瞪得很大,一襲紅妝,加之現下的威儀之姿,到確有幾分貴胄天成的風骨。

    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同看著君品。此刻,他恭敬地跪在地上,一襲亮白的鎧甲,相互摩擦碰撞著,時不時還出些許聲響。

    「你放心說吧,父皇不會怪罪的,再說,我母妃也很想知曉!」鈺兒雙手環著,走到了君品面前,「君侍衛請起,您是父皇的幹將,不需這般!」

    恩威並施麼?我笑自己太過多心了,鈺兒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許是料到我們已經聽到了帳外將軍的匯報,抑或是出於其他的打算,君品最後還是將事情的始末清晰地道來。原來,昨晚,子衿便不在外帳,那抹燭火,是他刻意留下讓我安心的,因為墨國妖陣再現人間,子衿急急忙忙便趕去了雲蓮山。

    「雲蓮山?」我沒有聽說過這樣一處地方,很自然地便問出了口。

    「雲蓮山,與其說是一座山,倒不如說是墨國的『墨絕陣』的入口。此山,壁泥紅褐,山頂青蔥而綠,遙遙望去,宛若一朵初綻而放的微紅花兒。據說,是因這怪異的形狀,才有此名的!」對上我一臉的驚訝,鈺兒純純一笑,做了一個鬼臉,很得意的說,「是老頭子告訴我的!他還說,沒有人能進入雲蓮山,因為一入山谷,便會困於『墨絕陣』陣中,這是墨國祖先留下的絕陣,擅闖入者,定當場斃命!」

    鈺兒的話語前後語調相差甚多,而此刻的我卻一心懸在子衿身上。

    我聽過「墨蝕陣」,當年君品告訴我,子衿曾困於此陣,幸得有緣人相救,我一直以為,這「墨蝕陣」已然是世間最狠絕的陣法,不想,墨家的祖先還留下了這般一個守候子孫的絕陣,自然,也給了他們一個侵犯別人的保障。

    據說,此陣,破無可破,困人於無形,消散於須臾。

    聽完鈺兒的話,我自認更是猛的一驚。沒待君品說什麼,拉著鈺兒便跨上了馬背。我的騎馬技術甚好,單手摟著鈺兒,一手拉著馬鞭,等到君品攜眾人追來的時候,我才想起,我似乎並不認識路。

    「雪隱,帶路!」鈺兒稍稍一喚,自然便是地上一隻,天上一雙。雪隱跑在我的前面,石斛和鸚哥飛翔在頭頂。

    奔馳在這曠野,任由呼嘯而至的風帶來蕭瑟的氣息,我忽然又想起了昨晚的那個夢,心中一陣悸動。低頭,吻了吻鈺兒的髻,忽然覺得,隱隱有些孤寂。

    因為,他,不在麼?

    心中一個聲音這樣問自己,卻沒有回應與答案。

    其實,雲蓮山和子衿的軍帳離得根本不遠,馬兒跟著雪隱狂奔上了山麓,在那個高處,我看到風中負手而立的子衿,一襲銀色的鎧甲,彷如神將,眉宇間,卻又縱橫疆場的霸氣,卻,溫潤依舊。我不知道,這樣截然不同的風骨,他是如何駕馭的?

    「蘭兒,來了?」子衿揮了揮,一把抱起狂奔而至的鈺兒,在他的小臉上輕輕嘬了一口,道,「看,這便是雲蓮山!」這般的語氣,彷彿我們只是遊山的過客。

    這次,我卻是逆著子衿的手,望去——

    �竄b時,殘陽下,荒原一片寂靜,除去偶爾的馬鳴聲,整個天地都是靜然的,可是,分明千軍萬馬,巋然而立;青色鎧甲,褐紅旌旗,相應而灼;於是,天地還是漾開了一片壯麗。

    「那是胤國的軍隊!」

    不是他們父子誰輕歎了這般一聲,也不知道他們是誰想告訴誰……

    我定神而望……

    萬里荒原烽火北,一尊濁酒戍樓東,酒闌揮淚向悲風,雲蓮何以藏青鎧?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