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決裂
夜裡漂了一陣小雨,晨間,天地還顯得霧濛濛的。
礦山機械廠裝備車間的工人們從四面八方趕到廠裡,正准備上工,卻見幾輛大型載重車緩緩開了進來。
前面轎車上,走下了神色不悅的林工。
他陰沉了一張臉,將手一揮,說了一聲“拆!”拆卸工們便拿起手中的家伙什,虎狼一般地撲向了廠房裡那一台台嶄新的機床。
一顆顆緊固的螺絲釘被擰開農了,一尊尊巋然不動的設備被移動了。隨後,那台大吊車吼叫著,在小紅旗的頻頻擺動和一聲聲哨響裡,將一台台機器吊上了貨車的後廂。
工人們看到這個場面,心疼地圍了上來。
那台新購置的雙立柱落地銑鏜床,是上個月從沈陽拉來的。鏜床的底座被牢牢地釘在水泥地上,像是要永久地嵌在這兒。然而,此時,它也難逃搬遷的命運。兩個膀大腰圓的小伙子走到它的面前,拿起鐵扳手,吃力地擰起了地上的螺絲釘。
可是,這幾螺絲釘�袘k得太快了。它們穩穩地扎在地上,絲毫沒有松動的意思。
兩個小伙子累了一身汗,無奈地向林工搖了搖頭。
“撬!”林工沖著另外兩個小伙子吩咐道。
兩個小伙子拿了撬槓,使勁兒地撬了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它的底座也是紋絲不動。
“火焊,割!”林工實在沒有辦法了,動了絕招。
“砰”的一聲,一桿火焊槍點燃了。火焊工將燃燒著的焊槍伸向了鏜床底座。
熊熊燃燒的火焰湊近了螺絲釘。火焊工的眼睛卻看著林工,像是捨不得下手,猶豫不決地將焊頭上的火焰圍著那套螺絲轉來轉去。
“看我干什麼?割呀!”林工氣急敗壞地命令著。
火焰頓時加大了強度。在熾熱的灼燒裡,螺絲釘慢慢軟化成了一灘藍色的液體。
“林工,能不能不拆啊!”這時,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喊道。
“誰?”林工回頭一看,是“老八級”走上前來了。
“林工,這些設備……你們為什麼要拆走啊?”“老八級”看著他那台心愛的機器人焊機被拆除了,臉上露出一副痛惜的表情。
“是啊,給我們留下不行嗎?”後面的工人們跟著說。
“‘老八級’呀,昨天,你們的李廠長找我們孫廠長談話了。說不要我們租賃了。既然如此……我們不拆,還留在這兒干什麼呀?”林工解釋起來。
“多好的床子啊。”“老八級”撫摸著一台被拆下的數控車床,惋惜地說道,“一會兒我去求求金鑄。把這些設備買下來還不行麼?”
“對呀,我們可以買下來呀。”後面的工人們也跟著說。
“師傅們,說句實話,我們也不願意看到今天這個局面。這一拆一卸,孫廠長要損失二百多萬呀。”林工搖晃著腦袋,無奈地歎息了一聲,“我也向你們李廠長建議,把設備折價賣給廠裡。可是,你們李廠長說什麼:‘買可以,錢不給……’你們想一想,我們能吃這種虧嗎?”
“林工,你在這裡瞎白話什麼呀?”團委書記遠遠地趕來,擠到了人群前面。
“怎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算了吧!”團委書記用手指了指被拆下來的機床,撇了撇嘴說,“你們個體戶這點兒破玩藝兒,我們不稀罕。告訴你,金鑄廠長設計的虎形工藝已經列入技改計劃,公司馬上就撥款給我們買新設備了。你們要走啊,就麻溜兒地走,別滿嘴裡胡浸啊。”
“對,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跟著起哄了。
“好好好……”林工沖那些起哄的年輕人抱了抱拳,“我也祝願你們活得更好。不過,有一句我先說在這兒:礦山機械廠照你們這樣搞下去,死路一條!”
“匡當”!一聲巨響,那台被吊起的鏜床伴著林工的話音,一下子從高高的空中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縷縷幾道夕陽,照射在陽台上臨時搭起的廚房裡。
新婚後的麗麗早早從學校裡下了課,回家做起了晚飯。
婚後,孫水侯便向女兒和女婿辦理了那套小別墅的贈予手續。只是,賢惠的麗麗考慮到與公婆的關系,還沒有搬進去。她想慢慢地與兩位老人融洽關系。等人家接受了她這個兒媳婦,再高高興興地領他們到新房裡看一看。那時候搬家,會更好些。
只是,她期盼的這一天,不知何時才能到來?她幾次給公婆打電話,主動要求上門拜見。可是,每一次她都遭到了人家的婉言拒絕。
也許,自己這個願望沒有什麼指望了。婚後唯一的幸福,便是寄托在她那憨厚、梗直的丈夫身上了。丈夫天天鑽在研究室的資料裡,回到家裡便陪同她做家務。一個在德國生活了幾年的博士後研究生,做到這一點也真不容易了。
她正想著,屋門“吱扭”一聲響,丈夫打開門鎖走進了屋子裡。
“英傑,回來了!”麗麗熱情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傑點了點頭,像是不大高興。
這時,她才發現,丈夫的另一支胳膊上,挾了一摞子資料。
“喲!英傑,你怎麼了?難道……你真得撤出來了!?”她大吃一驚,急忙從廚房裡跑了出去。
“麗麗!”英傑看到她的樣子,深深歎息了一聲,“這些資料,是兩位老奶奶送給我們倆的結婚禮物。我們有責任把它保護好。”
“可是,你這樣撤出來。你老爸怎麼研究新裝置啊?”
“麗麗,沒有岳父大人的資金,礦山機械廠*什麼研制新裝置啊?”
“你這麼做,不是拆你老爸的台嗎?”麗麗著急地提醒他,“咱先找楊總裁談談吧!”
“我找過了。”英傑搖搖頭,“楊總裁去‘國家公司’開會了。總工程師也沒有時間過問工廠的事兒。老金還得回避。現在,廠裡的事就是我老爸說話算數了。他非要把岳父大人趕走不可。我有什麼辦法……”
“唉,你說……”麗麗十分不解地搖著頭,“你爸這麼耿直的人,怎麼干這種傻事兒呢?我們剛剛結了婚,他連親家的面子也不給了?”
“我老爸呀,他的偉大之處在於沒有私心。所以,他也缺乏對私人感情的重視,缺乏對私有財產的保護觀念。”英傑歎息了一聲,又看了看那兩套資料,“這是咱們家的傳世之寶。我不能眼看著它們掉進他那個大公無私的無底洞裡去!”
“他這樣做,可把我們家坑苦了。”麗麗撅起嘴來說。
“是啊,孫、李兩家反目,很可能兩敗俱傷。”英傑痛苦地分析著形勢,“他們倆這樣做,只有一個人最高興。”
“誰?”
“南方公司的經理。”
“他?”麗麗搖搖頭,“他離我們老遠山稀……他高興又能怎麼樣?”
“是中國,只有南方公司與礦山機械廠是真正的競爭對手。”英傑擔心地說,“只要他們抓住這個機會與我們較量,他很可能會稱霸中國的重化裝備市場。”
“哈……他們終於鬧掰了!”聽杜曉龍的小秘書講了李金鑄與孫水侯決裂的事兒,南方公司經理老南頓時放聲大笑了,“這太好了!太好了!”
這個南經理得知部下洩露了重化設備控制軟件的秘密,曾經沮喪地認為自己的公司徹底完蛋了。可是,當他知道孫水侯被李金鑄趕了出來,那套軟件對於李金鑄毫無作用時,自己的擔心也就無所謂了。回到酒店,他不忘舊情,找來了杜曉龍的小秘書,兩個人在一家小酒館裡乘興小酌起來。
“南經理,他們掰了,你怎麼這麼高興?”小秘書坐在他的對面,搖晃著腦袋問道。
“呵呵,老弟,他們合在一起,對我們是個嚴重威脅啊。”
“嚴重威脅?”
“是啊。”南經理喝了一口啤酒,感慨地說:“老弟呀,我告訴你,在我們國家的重化行業裡,李金鑄的制作技術是一流的;如果加上李英傑一流的設計水平,再加上孫水侯雄厚的資金投入;可以說是珠聯璧合、天下無敵啊!”
“噢!”小秘書聽出了他的意思,“現在,他們四分五裂,就沒有合力了吧?嗯,我聽說,李英傑也獨樹一幟,成立自己的民營研究院了。這……我們可是少了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啊!”
“是啊是啊。”南經理連連點著頭說。
“可是……南經理,”小秘書說著,眼睛裡不好意思地向他打了個問號,“我們以後的買賣?……”
“哈,以後,我們的買賣照常做。嗯,請你轉告杜書記,我們的銷售代理仍然由你們市紀委的公司擔任。折扣嗎,照舊。如果占領了礦山機械廠的份額。我們還會加倍。……哈哈哈。”南經理樂觀地擺了擺手,“能攀上市紀委杜書記的公司,真是萬幸啊!在薊原這個地方,哪兒還有比杜書記更硬的後台?嗯,你回去告訴杜書記,與我們聯合,他就等著拿大錢吧!哈哈……”
“南經理,我祝願你順利渡過這一劫難。”小秘書舉起杯子,與南經理的酒杯撞了一下,“說實在的。我們的公司,名義上是市紀委開的,實際上就是書記和我兩個人。嗯,北方比不得南方。在這兒,機關人員是不准做買賣的。”
“那,你就是杜書記的經理人了。呵呵,日後有你升官發財的機會啦!”
“謝謝南老板。”小秘書感動地說道,“你我情長誼久,誠意至深,我想老天爺會成全我們的。”
“唉!”南老板一下子想起了什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那套秘密圖紙啊!”
“喂,你這次去德國,他們銷售部的人怎麼說?”小秘書問道。
“他說,他把東西交給了一位可*的朋友;這個朋友中轉了兩次,送到沈陽來了。”
“既然圖紙到了沈陽……這個人應該和我們聯系呀!”
“嗯……這個人的電話,我倒是接到了。可是,等我按照約定趕到沈陽接頭時,沒有見到人影呀。”
“該不會認錯了人吧?”小秘書擔心的說道。
“這怎麼會?”南經理搖了搖頭。
“沒准兒啊,老外瞅咱們中國人,就像咱們瞅老外一樣,長得全一個模樣。”
“不能不能……”南經理還是搖晃著腦袋,“我想……最後接頭的這個人總是不出面,是不是想勒索我們一筆錢啊?”
“他還要錢?”小秘書生氣了,“好處費已經由牽線人付過了。難道他還要敲我們竹槓?”
“現在這些外國人……也是見錢眼開。這……會不會?”南經理像是預料到了什麼,頓時一臉愁容,“這圖,會不會早就出手了呢?”
“出手了?”
“是啊,會不會是哪一位高人看懂了這套圖,花大價錢給買走了呢?”
“這……”小秘書臉上立刻慌亂起來,“要是這樣,不是把我們坑了嗎?”
“這些黑道上的人啊,就是你坑我、我坑你的……中國、外國全一個味兒。”
“那……我趕緊找一下牽線人吧。”小秘書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轉,接著又自言自語道,“誰會弄走這套圖呢?難道……會弄到李金鑄手裡去?”
“弄到李金鑄的手裡倒不可怕。”南經理分析說,“可怕的是落到李英傑手裡。他要是得到這套圖,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那麼嚴重?”
“敢情你不知道……”南經理歎息了一聲,俯在他的耳朵上嘁嚓了一番。
“呀,”小秘書聽完,禁不住吃了一驚,“真要是那樣,我們得想個法子呀!”
“嗯,是得想個法子……”南經理說著,皺緊了眉頭。“實在不行,找你們杜老板,咱們讓黑道兒的兄弟們出面。”
“這……他一個紀委書記,指示黑社會,太不合適了。萬一……”小秘書擔心地搖起了頭。
“他是市委常委,主管政法。怕什麼呀?”
“可是,最近,有些事兒,他也不得不顧及關系了……”
“關系?什麼關系,他是省委組織部長的兒子,哪個敢惹他?”
“關鍵問題就在這兒。”小秘書簇起眉頭告訴他,“他那個老爸,最近與庾省長的關系很不協調;老頭子告訴他,做事別太張揚;免得授人以柄。看來,杜老板今後也不能為所欲為了。”
“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這個李英傑成氣候。”南經理惡狠狠地說道:“這小子要是成了事,我們……就全盤皆輸了!”
239討回當年風流債(1)
“是這兒嗎?”英娣問。
“就是這兒。”孫水侯回答,“不過,當年的設備很落後,這兒擺的,全是清一色的國產30型車床,很笨重的。”
“那時,媽媽是車工?”
“是的。那天晚上,我們倆一齊上夜班。”
“現在,這兒……燈好亮!世”她抬頭看看熾熱的白色的燈光,顯出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哦,可以閉掉。”他伸出手,關閉了棚頂的大燈,廠房裡一片黑暗。
“我不喜歡黑暗……”英娣顯得有些恐惶不安了。
“可以打開床子上的燈光。”孫水侯說著,將新購置的一台數控車床的照明燈打開了。燈光的柔和中,顯出些曖昧……
“那時,我幫你媽媽干活兒,她開始洗臉……”孫水侯的嗓音裡顯出些顫抖和激動,“哦,就在那邊……”
“想重演當年的場景?”英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我多想,讓往事重演,讓愛重來啊……可是,會有人擔當往日的角色嗎?”
孫水侯說著,關掉了車床上的燈光。
燈熄了,嘩嘩的潦水聲似美妙的音樂響了起來。借著月光瀉入的一道道清涼,她的身體猶如一紙剪影,在依稀的黑暗中凹凸有致……
在久久期待後的欲火裡,他激動地脫下了上衣……他感覺了她發絲的柔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發露水的芳香。
她仰過了一張桃花盛開的臉,將一綹綹散開的黑發落向了他的肩頭。
在這冰冷的機器旁,他初次感受過戀愛的甜美……此時,他又回到了情欲沖擊的妙齡時代……
他摟緊了她柔嫩彈性的身體,聽見了她心的顫動。他吻著她雪白的脖頸,目光漸及深處:一雙火紅的乳罩歡快地跳動起來……
她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了成熟男人身上傳來的那種肉的氣息:那寬寬的胸膛、健康的心跳、激奮的回聲、硬硬的凸起……
他的靈魂頓時爆炸開來,炸得四分五裂了……
她光滑無比的胴體,感受了他愛欲的洪流;她釋放出的母性熱情似濕潤溫厚的海洋,將他熱熱地包圍起來……
起先,他們還像是在辦公室裡調情,挑逗,身子像是擁抱著,親熱著,接著,他們肉體接觸的面積越來越寬,每一處細胞都在接觸著,都在貼近著……對方的肉體、神秘的茅草地、神聖的入口,原來想睜大眼睛窺視仔細的欲望……所有的這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他只顧貼緊她,只顧讓自己繃得緊緊的那個東西立刻尋找到釋放的出口。
“不,不行。”到了關鍵時刻,進入到關鍵部位,姑娘開始反抗了。
“白雪,啊,白雪!這麼多年了……我想啊!想得苦啊……”
“那也不行。”姑娘掙扎著,嘴裡開始嘟嘟囔囔,“我……我是你什麼人啊?你……你憑什麼要對我這樣?不。不行!”
“別……別,白雪……不、英娣!請答應我……”強烈的欲望升騰起來,他難以煎熬,幾乎是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苦苦哀求起來。
“英娣,我心中的天使,我的好姑娘,你答應了我吧!從今天起,我孫水侯的一切,啊,那十幾個億,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