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生水起(小說520) 第二案:懸棺趕屍 二 僰人寶藏
    我驀然張開眼皮,窗子外面投射進來的陽光很是刺眼,讓我瞇起了眼皮。當腦子清醒一下以後,突然發現右肩很重,藉著眼眸的餘光回瞟,卻是我老婆林白水正靠著我的肩膀,酣睡正熟。我們結婚都快七八年了,她也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睡覺的姿勢仍舊像小孩子一樣,非常可愛,叭嗒叭嗒著嘴巴,似乎在吃糖。我輕輕一笑,依舊讓林白水枕著我的肩膀入眠,思緒轉回來,心想,我怎麼會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呢?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此刻,我和林白水一起坐在火車上,奔赴神秘的湘西。而事情的原委,卻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現在是一九九零年四月,明明已經是春天,北京依舊瀰漫著陡峭的春寒。一天夜裡,我穿著皮夾克,走在回家的路上,途徑一條漆黑的小胡同,昏暗的燈光下,忽然閃出一個人影,速度奇快地移到我背後,將一把雪亮的水果刀架在我脖子上,低聲喝道:「把錢拿出來,饒你不死!」

    我不驚不怒,反而暗暗一喜。自從部隊退伍後,我極少有交手的機會,平時看到什麼小偷小摸,都是兇猛地撲上去,暴打一頓,拖到水裡淹個半死,再送至派出所。時間長了,周邊地區的流氓無賴,都知道這裡有個活閻王,嚇得哪敢過來。一方面固然保護了小區的安全,另一方面,我的拳頭也在生�蛂C現在好了,居然來了一個不知死活的,你說我能不喜嗎?

    我心念轉動,笑道:「要錢,好啊!都在我口袋裡,我拿給你!」

    歹徒沒有吱聲,我就把插在口袋裡的雙手拿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我右手牢牢抓住那只拿著水果刀的手腕,左手兇猛地往後一個肘擊。若是平常人中招,起碼肋骨斷了七八根,想不到這人反應極快,以其被抓住的右手為支點,身體迅速向右旋轉,同時那把雪亮的水果刀乘勢襲向我的頸部。

    我一把推開歹徒的右手水果刀,左腳一定,右腳一踮,已經轉身擺開散打架勢。那歹徒身法亦是極快,和我擺了一個相同的格鬥招式,嗯,怎麼看著眼熟呢?

    容不得我多想,那歹徒就衝上來,我見他速度快,身法好,可惜力氣未免小了一點,鐵定輸給我,不禁搖搖頭,後退一步,拉開距離,那昏暗的路燈正好把光線投到歹徒臉上,我倏然一怔,失聲叫道:「何永進!」

    歹徒一呆,頓時愣住,那光線清清楚楚映在他臉上,滿面的麻子,我一輩子忘不了。

    「恆淮!」

    他也呆住了。

    既然是熟人,他就自然而然地垂下水果刀,訥訥之極。我打量一下,他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羊毛衫,腳上是一雙腳趾頭都伸出來的爛解放鞋,顴骨突出,滿面鬍子拉達,看來生活過的極不如意。我歎道:「永進,現在過得怎麼樣?」

    「還好還好!」

    何永進支支吾吾說道。

    我又歎道:「不必瞞我了,你都混到這副德行了,還敢吹牛不錯!幸好今天遇到的是我,若是別人,你可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不必多少,我們戰友好久沒見,走。我恆淮請客,哥們去喝幾杯。」

    我不由分說,便把何永進拖了過去,看到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又歎了一下,把自己的皮夾克脫下,披在他身上。何永進叫道:「恆淮……」

    我說道:「一件衣服而已,何必大驚小怪!你不當我是戰友?」

    我們來到了胡同口的一個地攤上,要了一瓶二鍋頭,點了幾個菜,原本打算慢慢喝,但是何永進一口氣便把所有菜吃光,看來他實在餓得慌。我就叫老闆上了幾碗米飯和一些小菜,讓他吃飽喝足。何永進當真胃口大,足足吃了五大碗米飯才罷休。

    我問道:「永進,自從湘西一別,差不多有九年沒有見面了吧!」

    何永進點點頭,時間如流水,不僅把岩石磨成卵石,也把一個開朗大方的人磨成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差不多都是我在嘮嘮叨叨,何永進只是默默聽著,既沒有答話,也沒有自述。我察言觀色,看得出他似乎遇到過很大的挫折,所以不想多說話。

    聊了半天,我看時候不早,畢竟我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像青年時候那麼整夜不歸。當下我就向何永進告辭,相互留下了聯繫方式,我便回家了。甫一進門,林白水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等我回家,至於家養的女孫悟空,估計累了,歪在媽媽懷裡睡熟了。

    林白水放下書,說道:「今天遇到了什麼事情?」

    到底是老夫老妻,開門見山的問。我笑道:「今天遇到了一個老戰友,很多年不見,不禁有些興奮,喝了幾盞。」

    林白水搖搖頭,突然咦地一下:「你的皮夾克呢?」

    「啊!」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我看這個戰友窮困潦倒,連保暖的衣服也沒有,就送給他了。」

    林白水氣得不打勁,使勁搖頭抱怨:「你啊你!」

    我哈哈大笑:「一件衣服而已嗎。何必計較。上次我去新疆考古,不是一下子帶來了一萬塊獎金嗎?」

    「沒了!」

    「沒了?」

    林白水哼哼說道:「你這個人,對於金錢一點概念也沒有,錢是來得快,但是去的也快。那一萬塊,其中八千捐給了希望工程,另外兩千,給了北京人化石遺跡協會。我不是小氣的女人,也不反對你做公益事業,但是你好歹留點閒錢給你自己花吧。要不是我是個有經濟基礎的女人,我們娘倆老早餓死了。」

    我只能呵呵傻笑,我是部隊出身,對吃喝用度不太講究,對於金錢更是沒有什麼概念,拿了錢不知道幹什麼,一般都是直接交給林白水打理。

    林白水突然想起了什麼,扶正眼鏡,說道:「對了,正好有個項目,我要過去看看,你去不去。」

    「什麼項目?」我問道。

    「僰人懸棺!」

    「僰人懸棺?是個什麼東西,你說說看!」

    林白水抱起手中的孩子,將其放到床上,然後拿起手中的書籍,給我看封面,正是一本書,名叫《僰人的神秘傳說》。

    在林白水的娓娓敘述中,我大致瞭解了僰人的來歷。

    僰人是一個相當古老的民族,傳說中華夏文明青銅時代的殷商時期,就存在了僰人,紂王曾經三度討伐僰人。後在武王伐紂的戰爭中,僰人選擇了幫助周,所以被封為僰候國。僰人性情剽悍,向來為歷代統治者所不容。

    到了明朝萬曆元年,朝廷改土歸流,僰人不服。於是朝廷調集十四萬大軍,對僰人進行了空前規模的征剿,史稱「敘南平蠻」。根據《萬曆實錄》記載,這場戰爭歷時半年,僰人雖然勇敢作戰,但是畢竟不是當時已經擁有火槍大炮等先進武器的朝廷大軍對手,很快被蕩平。次年四月,朝廷又次派兵搜剿遺民,直至「僰蠻盡滅」。僰人終於消失在茫茫歷史長河中。

    說到僰人,不得不提一下懸棺。歷來人死之後,漢人習慣土葬、藏人習慣天葬、其他民族或是水葬,或是火葬等等。而懸棺葬卻是一種非常奇特的葬禮。通常選擇一處壁立千仞的懸崖,用現代人也難以想像明白的方式,將棺材連同死者一起高高地懸在懸崖的半腰處。懸棺神秘莫測,引來不少人猜測,有人說到,這是僰人的迷信,認為在高處更加接近天堂。有人說道,這是僰人為了防止死者作祟,若是死者在高處,縱然下來,也是摔個粉身碎骨了。

    除了懸棺之外,僰人更與趕屍等諸多神秘的習俗有關,但是——林白水說道:「我們此去,除了考察懸棺之外,更重要的是尋找銀礦!僰人的銀礦!」

    「銀礦?」

    我鎖緊眉頭,提出了一個疑問,雖然我在歷史考古方面的學識不如我妻子,那是因為我們各自專業角度偏重的方向不一致,我主要傾向於歷史地質考古,而林白水則是人文考古,反過來說,我的地質科學常識遠遠超過林白水,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據我所知,湘西並沒有形成銀礦的地質結構條件,僰人怎麼可能有銀礦挖掘?倒是鉛礦非常豐富,是不是有人搞錯了?」

    林白水微微露出惱怒的神情,說道:「哼,至於地質常識我並不清楚。可是,在各個歷史書籍上,都清清楚楚地記載了銀是湘西的一大礦產資源,幾千年來,一直由僰人控制,秘而不宣。若是一本書也罷了,但是相隔數代,幾十本書都這麼說,總不可能是假的?胡說的?」

    此女讀書太多,已成小學究,向來迷信書本,見我有反駁意見,當下不悅,只是作為她的老公,結婚多年,我哪能不熟悉這個性格,於是裝聾作啞。

    林白水又說道:「因為僰人一直把持了銀礦的開採權,並以此獲得了巨大的利潤,終於引起朝廷的覬覦。傳說明朝大軍剿滅僰人山寨,一方面是為了改土歸流,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爭奪銀礦的開採權。但是很奇怪,明朝的當地政府並沒有得到銀礦,他們根本沒有從僰人口中詢問到銀礦的地點,而湘西又叢林茂密,茫茫林海之中,何處尋找銀礦呢?朝廷在十年裡派遣了數批考察隊,均杳無音信,只得作罷。於是象徵巨大財富的僰人銀礦,終於埋沒在歷史的迷煙中!」

    我聽得目瞪口呆,說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我們此行,一來是為了研究僰人懸棺,二來卻是為了找尋銀礦。我且問你,既然明朝花了數年時間都沒有找到,而且之後我一直沒有聽說什麼人找到過銀礦的秘密,憑我們兩個人,怎麼去發現銀礦呢?」

    我那狡猾的妻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伸手把書本的書籤抽出來,小心翼翼地攤開,卻是一張彩色照片。在照片裡,似乎是一張草紙一樣的破碎紙片,模糊不清地畫著幾個好像棺材一樣的物體。再仔細查看,在棺材附近,扭曲的脈絡連綿,好像一條條蚯蚓,憑我的經驗,這是古代人們畫山脈的手法。我抬起頭,疑問道:「這是……」

    林白水反問:「你怎麼看?」

    我瞅了老婆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我推測,這是一張古老的地圖,看年代約莫有三四百年以上了。這表面上是註明懸棺的位置,其實另有深意。只是這個深意,卻是需的我們細細揣摩了。」

    林白水眼眸精光一閃,說道:「不虧是我林白水看中的男人!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你認為,這張地圖上的懸棺與銀礦有關?」

    我問。

    林白水說道:「不是我問,而是這確實與銀礦有關。這張地圖,又叫秘銀之圖!」

    我問道:「你是哪裡弄來的?假若真是與銀礦有關,而僰人又將銀礦視之若珍寶,定是極其隱秘地珍藏?數百年過去了,怎麼會輕巧地落到了你手裡?」

    林白水點點頭說道:「輕輕巧巧,則是說不上的。無意得來,卻是真的!說起來,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份信。寄信人是湘西張家界市博物館的館長羅明申,也是我的一個學弟,在一個月前的考古發現中,無意中從一具懸棺裡得到這張草紙地圖,經過拼合考證,他認為這是古代僰人標注銀礦地點的秘密地圖!只是他一時無法解答,便邀請我們夫婦一起前來考察尋找。」

    我暗暗奇怪,問道:「奇怪,我們在國內並不是特別出名的學者,為什麼要找我們夫妻倆?」

    林白水嘿嘿陰笑一聲,說道:「別忘了,你兩年前考察了樓蘭古城之後,寫成的《樓蘭考古記》?」

    我一呆,問道:「我什麼時候寫過這本書?你知道,我大字不識幾個,看書都頭痛的要死,還說寫書呢!」

    林白水轉身從書架裡抽出一本厚厚的磚頭,遞到我手上。我定睛一看,封面甚是駭人,那是樓蘭廢墟,上面爬著一隻古怪的昆蟲,再看署名,卻標注著:朱恆淮、林白水著。我哭笑不得,說道:「明明是你寫的,怎麼把我名字也掛上去。我又不需要評什麼職稱,書出的再多也沒有用!」

    林白水說道:「唉,考察是你去的,材料是你搜集的,觀點是你提出的,證據是你舉證的。我只是見你回來後把一堆東西放在家裡擱著浪費,就花了半年時間替你整理一下,出了書!」

    我恍然大悟,叫道:「難怪那半年裡我看你老是半夜才睡覺,而且時常抱頭而痛,原來在弄這玩意,有必要嗎?不過提出了一個觀點,說樓蘭古城的覆滅,既不是水源枯竭,也不是外來部族的入侵,而是由於溝通了絲綢之路,把西方的外來物種帶了過來。由於外來物種入侵,導致植物大面積死亡,沙漠綠洲文明本是非常脆弱,植物的滅絕終於導致文明的崩潰。樓蘭古城一下子覆滅了!」

    林白水呵呵笑道:「這是你第一次以生物學的觀點提出啊!這本書國內外反響都很大,我的學弟看了讚不絕口,所以極力邀請我們夫婦過去。」

    林白水興奮地跑過來摟住我的腰,仰起頭含情脈脈地盯著我說道:「我們夫妻結婚這麼多年,不是外出考察就是專心科研,忙得要死,連一次蜜月度假都沒有。這次難得去風景綺麗的湘西,我們就當作一次旅行吧。反正對方出錢……」

    我大喜,難怪林白水如此迫不及待。其實我和林白水結識之際,她不過是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年輕丫頭,而我不過一個幫考古隊打工的無業遊民,但是日久生情,她就不計較身份下嫁於我,這些年來一直虧欠她。此次順便旅遊,也是一個補償吧!

    後來,我們就來到了火車上,在我對面,正是何永進在打瞌睡,我之所以把他叫來,一來覺得給他一份工作,至少能夠讓他振作起來,二來何永進好歹是湘西的土人,地頭蛇嘛!於是我們三人踏上了湘西的詭異之旅!

    我們一行三人一連坐了三天火車,從北京千里迢迢趕到湘西最大的城市張家界。甫一落車,頓時覺得雙腿站不穩,整個人猶如漫步在低重力的月球上,輕飄飄得直想飛。我與何永進還好,兩人都是軍隊出身,身強體壯,數十年過去,底子並沒有落下。何況當年我們從杭州趕到唐山去參加大地震搶險時,條件更是惡劣,坐的不是客車,而是悶罐子車,昏天黑地,照樣硬是挺了過來,所以眼下舒服的火車對我們而言何足道哉。不過林白水顯然吃不消,她畢竟體弱,加上十多年來一直養尊處優,懶病擱下了。

    因我們此行是得到對方極力邀請,自然有人接應。我們在火車上的時候,就看到候車大廳裡有一人高高舉著一塊牌子,上書「歡迎朱恆淮、林白水教授來湘西考察研究」,我老臉不禁一紅,雖說林白水真的是一介青年教授,不過我完全是無業遊民,無職無任,輕鬆自在,毫無威信。

    我扶著林白水下了車與那人見面,他是一個個子不高,中等身材,戴著眼鏡的男子,從實際相貌上來看,似乎與我差不多。當我們迎向他的時候高興地叫道:「哎呀呀,歡迎歡迎!」

    我伸手和他握手,不必自我介紹,那人就知道我是誰了,他說道:「朱恆淮先生,久仰久仰。你寫的《樓蘭考古記》非常精彩,國內難得有如此新穎思想的人物。嗯,林師姐似乎有點不舒服?」

    林白水擺擺手,吃力地說道:「罷了,坐火車太長了,有點吃不消。唉……畢竟不是年輕的時候了……羅學弟,我們接下去什麼招待所?」

    這人果然是羅明申,只是我還在懷疑他的年齡,我今年三十一,他光是相貌而言,與我相似,而林白水比我小三歲,才二十八,讓一個二字頭的女人稱呼而立之齡的男子為學弟,感覺真是怪怪的!

    羅明申頓時露出尷尬的笑容,支支吾吾說道:「這個……學姐。我們並不是住在張家界,我們要馬上趕往有間集,要是遲了,又得等到明天了!」

    林白水聞言頓時面如土色,還得坐車啊!不過她畢竟不是不知好歹的女人,擺擺手說道:「好的,我們快去……」她轉身對著我喃喃:「恆淮,借你的胸靠一下……」

    羅明申轉向何永進,吃驚地問道:「這位是……」

    我忙介紹道:「哦,這是我們的助理,他也是當地人,比較熟悉情況,對於我們尋找銀礦,多有裨益。」

    羅明申的眼鏡下滿是疑惑,不自在地和何永進握手,何永進自然也懶得打理,隨便應付一下即了事。

    那羅明申親自開車過來,是一輛嶄新的大眾桑塔納。國內的博物館普遍都很窮,哪裡買得起車。我此刻再打量羅明申,見他衣裝整齊,清一色的名牌,心底暗暗疑惑,要麼他是一個貪污犯,把博物館收藏的文物偷偷賣掉,要麼他真的是一個有錢人!

    林白水身子不舒服,依靠著我,所以我們夫妻一起坐在後座,而何永進與羅明申在前面。車子開了起來,一路從繁華的城市進入鄉村,平坦的大道也慢慢變成顛簸顛簸的小道。林白水受不了暈車,老早在我懷裡昏昏入睡,而何永進沉默寡言,我們竟然陷入了一種靜寂的氣氛中。過了半晌,我看天色都慢慢暗了下來,覺得甚是無聊,就開口問道:「唉,羅先生,看起來你的年紀和我差不多啊!」

    「哦?朱先生貴庚?」

    「三十有一,五九年生的。」

    那羅明申笑道:「和我一樣,我也是那一年生的。」

    我說道:「但我就暗暗納悶了,其實我妻子林白水才二十八歲,你明明比她大三歲,怎麼居然叫學姐了?」

    羅明申不禁大笑道:「朱先生可能沒有讀過大學吧?」

    我點點頭。

    羅明申笑道:「我們大學裡排輩分不是按照年紀,而是以界而論的!我家出身不好,是大地主,文革時候被耽誤了上學,所以我很遲才考進大學,因此我是林女士的學弟了。」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敢情這大學也是和一些江湖門派一樣,以入門先後排輩分。再轉念一想,原來羅明申是大地主家的,現在政策回復,一些原屬於他的財產撥回來,難怪這羅明申穿著用度,都非常正經。我私下裡估摸,說不定邀請我們過來的錢也是他自己出的!

    「我說老羅啊,我們開了這麼長時間的車,那什麼有間集到了沒有?」

    羅明申一邊開車一邊回答:「快了,估計不用幾分鐘。」

    話說如此,眼前覆蓋著茂密樹林的山路突然開闊起來,我眼前豁然一亮,但見羅明申突然把車子停到一邊,剎車止住,叫我莫名其妙,忙問怎麼了,羅明申低聲說道:「噤聲,喜神來了!」

    我臉色陡然大變,十多年未嘗聽聞的詞彙再次觸及,就猶如在耳膜邊爆炸了一顆原子彈,記憶深處那種恐懼的感覺再次翻騰出來。聽到這句話,連閉目養神的何永進也豁然開眼,側耳傾聽,一陣低沉的鈴聲散發在無盡的黑夜中!

    「叮!叮!……」

    半空中忽明忽暗浮著數盞燈籠,幽幽的藍光彷彿鬼火一樣,伴隨著那叮叮的鈴聲,還有那趕屍人若有若無,若輕若重的呼喊:「喜神來了,生人迴避!喜神來了,生人迴避……」

    漸漸地一隊白色的影子從黑暗中緩緩移出來,仔細一看,帶頭的是兩個衣料漆黑,穿著寬大服飾的趕屍人,因為衣服與黑夜的背景色融為一體,幾乎叫人辨別不出來,連他們手中提著的燈籠都彷彿是鬼提在半空中。

    趕屍人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鈴鐺,叮叮噹噹地有節奏敲打,沒發出一聲,後面跟著的一排人就隨之一起一躍,向前跳了一步,落在地上。這些人身穿著白色長袍,臉上都用一張白布遮住,只在眼睛部位雕了兩個大洞,好像是骷髏的眼窩。他們行動非常一致,儼然一個人,循著鈴鐺的節拍一步步生硬地往前跳過去,緩緩朝我們這邊過來。

    「這是……殭屍……」

    我身邊的林白水不知道時候醒了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前面的怪異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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