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劍俠傳·陸 第63章 第二三四章 (4)
    適在海邊之言,原以石道友一見如故,這裡奇寒難當,恐到時盜藥不成,反為所傷,意欲略徇私情,萬一諸位道友稍覺難支時,可以略效綿薄,相助出險,萬想不到是這等情景。假如換了法力稍差之人,休說與萬載玄霙相持,便初下來那一段,無須降到冰層之上,只離上陣百丈以下,氣血便要凍凝。見機抽身,如若迅速,不過中寒受傷,仍可復原;稍不量力,勉強下降,一達冰層,上下四外俱是寒氣重壓,再想逃生飛上,真是無望。尤其那玄陰極寒之氣,無形無聲,甚是陰毒,暗中襲來,難於覺察。只要有一絲侵入身上要穴,當時骨髓皆冰,通身凍硬。只有兩件法寶和各位前輩仙長所煉靈藥能使回生。但是受傷人由死入生,也許受盡楚毒,方能活命。聽說這兩件法寶均在貴派手內,我二人想往凝碧仙府一遊,也為見識此寶之故。如此酷寒竟能禁受,雖然護身法寶神妙,諸位道友法力高強,已可想見,怎不叫人佩服呢!此關已算過去,因發雷火太多,玄霙精氣幾全發洩於此,須俟它退盡,便可下往丹室盜藥了。下陣雖然玄妙厲害,好在諸位道友機密已得,只惜差著一人,我二人又不便代勞,到時不免稍難,否則,此時便可算大功告成了。」

    金蟬便問:「道友所說二寶,可是萬年溫玉與九天元陽尺?」二童答說:「正是此寶。」金蟬說:「九天元陽尺,我們雖可隨時借用,乃凌真人所有。那塊萬年溫玉,開府之後便落在英瓊師妹手裡,何不也取出一看?」英瓊笑說:「掌教師尊賜我此玉之後,當時便被玉清大師背人向我借去。並說妖屍谷辰至今仍未忘情此寶,留在我手,此時在外行道,寶光外映,易啟覬覦,諸多可慮,不如借她應用,暫代保存。我如要用,到時自會送來。等幻波池建立,入居三年以後,再行交還,正是一舉兩便。我知她為人謹慎,對我同門又極盡心力相助,此舉必先得了師長默許,不然不會開口,便借與了她。事後告知靈雲師姊,也說應借,師父不會見怪,所以不曾帶來。」二童先聽溫玉帶來,面上頓現驚疑之色。

    及聽英瓊之言,方始面色復原。玄玉笑道:「我原說呢,如有此寶,別位難說,這位李道友也不致同樣覺冷,為玄霙精氣所阻了。」說時,癩姑知道易靜等五人也不放心,早抽空暗用傳聲之法,略說以前經過。井中寒氣一收,上下通明,下面七人言語行動,易靜全可聞見。知道二童所說陷空老祖用意,果是在此,此關渡過,底下雖非勢如破竹,迎刃立解,必無過分險難之處,好生欣幸。因少一人入室取藥,重又傳聲癩姑,到時見景生情,如實為難,可令英瓊仗牟尼珠光之力代鎮主位。自己在上面拼冒點險,本身仍守一元中宮主位,將元神遁出,飛降下陣去,代英瓊鎮守北方水宮,仍由癩姑穿陣而下,去往丹室盜取靈藥。此策只要三人動作靈敏,彼此呼應神速,得心應手,必能成功無疑。癩姑雖覺稍微行險,但外無他法,也以為然。

    二人正在傳聲問答,地上如雲如絮的玄霙精氣已然退盡。眾人見那冰層所結地面,通體堅厚渾成,並無一絲縫隙。大團雲絮一般的玄蠶精氣,分向四邊退下,到了挨近井壁之外,堆積不動,漸漸減消,自然無跡。退完,冰面仍是完好。試收防身寶光,已和來此飛行時氣候相近,只沒上面和暖,知是冰層仍在之故。石生方問:「門戶何在?」也未見二童行法施為,忽然地面上冰層自然渙散,化作雲煙波動,宛如潮湧。眼看腳底由實而虛,全地面變作一片雲海。眾人剛把遁光縱起,飛身雲上,靜待雲開下降,寒光、玄玉二童忽向眾人舉手作別道:「諸位道友,好自為之。少時戰門升上,可由右門穿進,繞出左門。我二人再略施小技,門便隱去,寒氣全收,連四圍的玄陰神弩也並止住。由此下降,直達下層陣地。此層與上層陣地不同,五方陣位全是虛的,中宮一元陣位正對丹室入口。請諸位道友施展法力,相機行事。我二人要往霜華宮中覆命,且等將來凝碧仙府再作良晤,此時恕不奉陪了。」

    眾人方要搭話,二童說完,把手一揮,面前忽又深黑如漆。也只瞬息之間,重又上下通明,只是腳底雲煙盡去,不留一絲痕跡。再看二童,已然不見。因是驟暗驟明,變滅至疾,事出不意,連癩姑那麼高法力,都未看出那麼廣大深厚的一片雪層,連同二童是怎麼隱去。只金蟬一人神目異常,略看出二童手舉處,全井立比先前還黑。暗影中似見二童也化作兩股白氣,與雲相合。同時微微覺到寒風颯然,由身側往下飄墮。緊跟著全井上下重返光明,連人帶雲俱無了蹤影。眾人想到二童竟如此神通,方在駭異,低頭往下一看,下面陣圖已然現出,相距當地約有百丈高下,一片五六丈方圓的雲絮,簇擁著一座外觀圓形,內列六根合抱大柱,似亭非亭之物,由腳底緩緩升起,眾人連忙後退。那亭外面銀光萬道,耀眼生花。內有青白二氣環繞六柱之間,一根主柱居中,五柱環繞於外。亭外佈滿光氣,形似實體。一青一白,以主柱為界,各不相混,每邊各有一個圓洞。主柱之上現出「戰門」兩個朱書古篆。眾人已悟出「陰疑於陽必戰」的寓意,便照二童所說戒備著,由右方圓洞門中緩緩飛進。

    那門看去煙光並不深厚,至多不過丈許。等一進門,覺著內裡寒光閃閃,冷如寒冰,猛覺身上一暖,人便飛出,計算程途,少說也有四五十丈。再一看那反面門戶,和正面差不許多,只是青白二色煙光左右互換,等繞飛進去,和右門快走完時情景一樣,充滿陽和之氣。快過完時,身上忽又一冷,眼前一花,煙光盡杳,那戰門忽然隱去不見,只人在空中懸著。眾人連癩姑俱不知主人就著當地獨有的天時地利,加上法術運用,才有此種神妙設施。寒光、玄玉二童乃秉北極萬年冰雪之精而生,不過借用了兩個有根骨的形體。丹井乃北極地軸中樞。陰陽二元真氣交戰相生之地,一切多是天造地設,再加法力運用,便生出無上威力。初次見到,俱覺主人法術神奇,不可思議,所以行事異常謹慎,終於成功而去。及至日後,笑和尚誤斬金姝、銀姝,二次來盜萬年續斷,被陷霜華宮疑陣之內,如非神駝乙休趕來相援,幾遭不測,便因陷空島一切設施,多仗天時地利,深知底細,輕視敵人之故。還是眾人小心翼翼,佔了便宜。這且不提。

    眾人見戰門隱去,料已無事,只等破完下陣,便可深入丹室取藥。一簣之功,成敗關頭,在此一舉。又以寒氣全消,比起上面反更暖和,各自鼓起勇氣,振作精神,按照預計,將應用法寶取出,準備停當,覷定下面五行五宮陣位分散開來,各人站定一方,一聲號令,同時往下飛降。這時下面陣圖,因上陣一開,已全發動,與前大不相同。全陣四十九個陰陽圈點齊射精光,五宮正位上各湧起一個不同的光柱,全陣都是五色煙光,明滅變幻,勢如潮湧。休說最下層的丹室要地觀察不出,連金蟬專能透視雲霧的神目,也看不到一寸地面,情勢嚴重已極。癩姑一人居中,率領金、石、英瓊、阿童等四人,把遁光駕平,使五人高下如一,緩緩下降。

    降到離那五宮正位的五色光柱約有十丈,覺出光焰有了上騰之勢。又是一聲號令,各自運用玄功,施展法力,放出防身寶光,不先不後,一同往光柱上猛壓下去。那青、紅、黃、白、黑五根光柱,立即轟的一聲,同時光焰暴漲,往上騰起,勢疾非常。仗著五人未入島宮以前便有詳密計算,再經過上層陣圖一番經歷,上層主體五宮主位又被易靜等五人制住,下陣減去不少威力,所有陣中一切變化生剋微妙之處俱已洞悉無遺,所差只是法力強弱之分。雖不能算勢如破竹,舉重若輕,胸中已有成算,應付方法,下手步驟,俱安排好了。只不過覺著主人法力太高,惟恐稍有疏忽,變生不測,貽誤全局罷了。那五行光柱發生妙用,原在意中。全陣樞機,如不上來便先制住,便要生出無窮變化。雖然知道破法,到底費事,只要有些微不利,立即僨事,故俱以全力施為。

    癩姑對付中宮一元主位,其關係更為重要。一見中柱光焰熊熊欲升,一面發令,急催遁光加急下降;一面早把護身佛光移向腳底,化作一輪祥輝,電也似疾往下壓去。中央黃色光柱剛往上疾升,比原來高起不到兩丈,便吃佛光緊緊罩定,不能長大。癩姑手掐靈訣,再一行法施為,愈發受制,發出殷殷怒雷之聲,緩緩下降。癩姑見全陣最主要的一元要樞所在之地已吃制住,一行五人不論如何,已無失陷之虞,心情為之一寬。因下陣受上陣反應,已全發動五宮制壓,法力最好均勻,無所偏重,將中央光柱壓制復了原位,便不再往下壓。一看同行四人,英瓊是往北方水宮降落。除中央戊土是全陣命脈外,水宮居北,獨得地利,先後天均有助益。便是主人布設此陣時,也以此宮為重。後天五行變化,亦由此而生,其力最大。如換別人,還真不易制壓,偏巧被英瓊無心中擔承了去。論起英瓊本身法力功候,雖比癩姑要差得多,但那粒牟尼珠卻正是癸水的剋星。

    英瓊下時,又以自身法寶雖多,飛劍更是仙府奇珍,無如十有八九多是金質,陣下便是元磁精氣所萃之地,恐被吸去,不但不敢妄用,為防萬一,除紫郢仙劍神物通靈,與身相合,自信無礙,凡是金質之寶,一齊收入妙一真人所賜法寶囊內,謹密封藏,以防失落。所用以防身破法的,只此一粒寶珠,心想:「此珠運用,全仗本身元靈智慧,心神寧靜空靈,威力越大。自己所負使命,只是隨同眾人,分別鎮制五宮陣位,陣中既無敵人交鋒鬥法,又不要自己深下丹室取藥。反正無須動作,如用父親所賜禪功,以靜制動,必然省力得多。」心中想好主意,也未向眾人說,便把寶珠放出,並默運玄功,盤坐其上,由那一團祥光托住,緩緩下降。這牟尼珠神妙無窮,不可思議,加以英瓊運用玄功,立即人與珠合為一,快慢無不如意。英瓊知道五人最好同時下去,不要快慢不一,心念一動,珠光立即加快下降,恰與癩姑等一般高低。最後英瓊落到水宮位上,癩姑落到土宮位上。這樣一來,全陣兩個威力最大的陣位,便被二人制住了。

    金蟬制壓東方木宮,本來也和英瓊一樣,恐用五金之寶為元磁真氣所制,只想用靈嶠三仙所賜玉虎防身鎮壓。快下降時,俯視木宮方位上,見那根青色光柱光焰瑩瑩,翠潤欲流,與前在碧雲塘所見的方瑛、元皓運用枯竹老人所設仙陣中的乙木神光一般鮮明,猛觸靈機,暗忖:「元磁真氣深藏丹室以下,地肺之內,離此何止千丈,自己所用霹靂、天嘯三劍,俱是本門真傳與身相合的仙府奇珍,怎會被它吸去?此陣由陰陽兩儀,化生出先後天五行妙用。石生所制金宮陣位上,末根銀柱光焰一樣強盛,可知磁氣無礙,至少也是鞭長莫及。天嘯劍乃七修劍中第一口,古仙人採取西方金精百煉之寶,現成的以金克木,為何不用?」念頭一轉,將天嘯劍取出,試一運用,果無絲毫警兆,心中越定。正好癩姑先後發令,便劍寶齊施,隨同飛降。

    說也真巧,這五行神咒各有各的妙用。中央土宮一元主位,是吃癩姑施展全副法力制住。水宮神柱,又遇見一粒牟尼珠剋星,不等生出變化,已受了制。木宮本位,吃金蟬見景生情,無心中放出一件太白金精之寶,又是一個本命剋星。那青色光柱,因金蟬壓同下降時心裡仍在尋思真金克木的妙用,本心又是用以防備萬一,不想破壞,劍光雖已放出,只在上面,並未使與乙木相觸。當時事機神速,怎容心生他念,稍一疏神,降得便落後了些。可是下余四人均已各制一宮,同時復了原位。光柱高下略有參差,五行失位,立即生出強烈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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