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誅天 第84章 別了
    厲蕪荒吃了一驚,再細看去,卻見那黑面神雙目圓睜,臉上釘滿了本來應該在他籤筒中的竹製令簽。此人幾個時辰前還在嘻嘻哈哈,將厲蕪荒氣了個半死。轉眼間已是橫屍身死,厲蕪荒心中登時唏噓不已。凰遐秋也是認出了這人,瞧向厲蕪荒,兩人目光交匯,卻都是驚訝。這黑面神雖然奇怪,但是厲蕪荒施展劍法渾然傷他不得,此人武功絕非泛泛。但此刻這黑面神連同兩名屬下一同死在這裡,殺他之人,也不知武功有多驚人。他突然想起那白瞳人將這黑面神叫做翟護法,莫非便是那日姐夫余嚴冬對自己說起的天道盟四大護法之一的「洪雷判官」翟河川?

    草地上早已守候的黑衣人排做一排,將眾人與那三人的屍身隔開。如此形式,便也是告知眾人此乃其幫中家事,不便外人上前。凰遐秋剛想開口說話,厲蕪荒已然當先一步,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言語。

    龍嘯松見得這黑面神的慘狀,虎軀一震,一張臉抽動了一下。他落在那黑面神身邊,俯下身伸手去探那黑面神的脈息,但那黑面神已然了無生機。龍嘯松長歎一聲,站起身來,與那白瞳人低低地交談了幾句,兩人都是刻意壓著聲音。眾人也都知道此乃天道盟私事,雖然與龍嘯松關係並非一般,但都遵循江湖規矩,都刻意不去運功探聽二人所言的內容。

    龍嘯松似乎向那白瞳人吩咐了什麼,那白瞳人點了點頭,向眾黑衣人打了一個手勢。眾黑衣人立時抬起那黑面神和黑白無常三人的屍身,迅速離去。

    龍嘯松這才轉向眾人,向秦筱潔道:「師娘,適才我的屬下說禁軍已在大肆搜索京城週遭,我送你們速速離開此地。」秦筱潔道:「嘯松,你身為一幫之主,必有要事,若是幫中事物繁忙,你自去處理,我們自去即可。」龍嘯松道:「不妨,師娘你們都對京城不甚熟悉,我相送一段,也好免去一些無謂的廝殺。」

    厲蕪荒此時方才敢向龍嘯松問道:「大師兄,剛才死的那人,卻是什麼人?」龍嘯松道:「便是我天道盟四大護法之一,人稱「洪雷判官」的翟河川。此次京城救援之戰,我本命他在城南巡視,沒想到卻遭人毒手。」鄧破軍道:「卻是他娘的哪來的鳥人,竟然敢殺大師哥的屬下!」龍嘯松道:「翟護法好管閒事,江湖中仇人頗多,但是他武功卓絕,倒也沒有什麼人敢尋他晦氣。不過照今日的情形來看,翟護法面對殺他之人,幾無還手之力,料想兇手武功非同小可。樹大招風,或許正是有人想找天道盟的梁子吧。」

    龍嘯松言語之時,神色泰然自若,似乎經過適才片刻的震驚,如今已全然平復。但是他平靜表情的背後,到底想著什麼,卻是看不透的。

    眾人一路遠離京城,天色已是漸漸發白。凰遐秋道:「哎呀呀,天都亮了,眼皮子打架不說,這肚子可也餓了。」突然,她似乎發現了什麼,放緩腳步,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展開笑顏,道:「你們跟我來。」厲蕪荒道:「師姐,怎麼?」凰遐秋瞪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填飽肚子咯。」

    眾人隨她走了一段,出得林子,路邊果然有一間小食肆,此刻時辰雖然尚早,但是食肆已是蒸汽騰騰,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饅頭香味。

    秦筱潔道:「行了許久,大家也該歇下來吃點東西了。」眾人隨即走進食肆來,尋位置坐了。此時湯莫問的屍體已然完全僵直,鄧破軍便排開兩條板凳,將湯莫問的屍身平放於上。食肆的店主見來了客人,正來招呼,卻看見湯莫問的屍體,吃了一驚,抬起頭卻正對著鄧破軍一張凶神惡煞的臉。店主「啊」一聲驚叫,連滾帶爬地逃走而去。秦筱潔叫道「店家,店家」,但是那店主根本沒有回頭,鑽進林中去了。

    龍嘯松笑道:「師娘,他是將咱們當做歹人了,我看咱們還是自便吧。」凰遐秋道:「我肚子可餓得慌了,他跑就跑了,與我何干,先吃了再說。」說完伸手便去掀案上的蒸籠。秦筱潔道:「也只能如此了,想那店主必會回來,我們將錢留在此處便可。」

    眾人正用餐時,東方突然傳來一聲爆炸聲,循聲看去,卻見東方的天空上炸開了一隻煙花。那煙花在空中散開,五顏六色,在朝霞的映襯下甚是好看。

    凰遐秋道:「誰這麼好的興致,大早上的放起煙花來。」龍嘯松道:「這是我天道盟的聯絡信號,若非要緊之事,絕不會動用此聯絡信號。」他接著向秦筱潔道:「師娘,看來弟子只能送到這裡了,我得速回舵中去,不知師娘能否願意隨弟子同去舵中作客?」秦筱潔道:「你幫中既然有事,你自去便是。我們都非你天道盟中人,多有不便。依人傑先前所言,我們需得速去金頂一看究竟。」

    龍嘯松便從袖中掏出一塊�袑騑陷釭獄伂P,銅牌上刻著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天」字。龍嘯松將牌子呈與秦筱潔,道:「師娘,這是我天道盟的盟主令牌,日後若有需要,師娘持此令牌至各城最大的酒樓,酒樓中必有我天道盟的眼線,定會有人前來助你。」秦筱潔本想推辭,但想了想,將令牌接過了。

    龍嘯松道:「如此弟子便先行別過了。」隨即向眾人道別。他最後走到鄧破軍面前,向鄧破軍道:「五弟,你且去何處?」鄧破軍一愣,道:「我能去哪裡?」龍嘯松道:「你深受內傷,不便趕路,還是隨我去舵中,待修養好再走不遲。」鄧破軍想了片刻,便道:「就按大師哥所言,我就留在北方,待內傷恢復,老子再去那皇宮中取那狗皇帝狗頭。」說著便起身來,將鬼泣收於身後,又伸手去抱湯莫問的屍身。

    秦筱潔攔住鄧破軍,道:「破軍你既要留在北方,落葉歸根,莫問還是由我們帶回天機峰去安葬吧。」鄧破軍一怔,道:「是啊,四師哥雖是幽州人,但是那幽州,卻又哪裡找得到四師哥的祖祠。」秦筱潔又道:「破軍,你隨你大師兄去了,但有一事師娘得說與你聽。」鄧破軍道:「師娘但說無妨。」秦筱潔道:「那日我們去小雷音寺找你,見到方丈至誠大師,他言你凶戾之氣太重,需得每日念誦金剛經……」秦筱潔還沒說完,鄧破軍就「哇哇」大叫起來打斷她,鄧破軍一臉厭煩之色,道:「師娘莫要煩心,至誠老和尚的話麼,我自會記得。」言罷,轉身便去。瞧他這樣子,要說記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龍嘯松和鄧破軍二人遠去之後,食肆裡的幾人也準備動身了。木人傑去抱湯莫問的屍身,此刻屍體僵直,抱著猶顯艱難。秦筱潔歎了一口氣,道:「我們還是將莫問火化了罷,這般帶著屍體多有不便。」

    眾人都沉默片刻,隨即便去林中尋了柴火,堆疊在湯莫問身邊。秦筱潔引燃了火折子,點燃了柴火。火焰漸漸將湯莫問吞噬而去,那曾經風流不羈的少年,那曾經狂放張揚的少年,那曾經逍遙自在的少年,漸漸地,煙消雲散。只留下那把一直陪伴著他的奔雷鞭,靜靜地躺在木人傑的行囊裡。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