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腳:一隻繡花鞋續篇 第10章 教堂幽靈 (2)
    劉大媽告訴他,林鶯曉是軍屬,是朝陽門附近一個中學的美術老師,家住朝陽內大街甲六十三號,就是剛才龍飛去的那個院子;她家住在後院,那個小院東屋有兩間平房,都不大,只有她們一戶人家。她丈夫叫葉青,以前是國民黨部隊起義人員,後來參加了解放軍,抗美援朝時是個志願軍連長,作戰勇敢,他指揮的那個連在上甘嶺戰役中幾乎打光了,他也被炸得雙目失明、失去雙腿。回國後經人介紹,認識了林鶯曉。林鶯曉家庭出身不太好,父母都去了台灣,解放時她正在輔仁大學讀書,所以沒有來得及走,就留在了大陸,以後一直在那個中學教美術。1955年她與葉青結婚,她那麼漂亮的一個女人跟葉青結婚,一是因為她家成分高,想找一個成分好的男人;二是因為她長得漂亮,追的人太多,她有些心煩意亂,想找一個可靠的男人安度一生;三是因為她一直崇拜戰鬥英雄,喜歡找當兵的。聽說葉青出身也不一般,是鄉下的文化人,人也斯斯文文的,沒想到打起仗來不要命,他一個人曾經打死三個美國鬼子。

    林鶯曉平時挺穩重,不事張揚,穿著也很樸素,侍人有禮貌,從不和人發生爭執。除了照顧丈夫就是悶在屋裡畫畫兒。

    劉大媽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說:「老龍,我說這女人也夠可憐的,好端端的一朵花,嫁了一個沒用的男人。一個女人要是沒生過孩子,真是夠慘的!可是真奇怪,儘管那麼多男人追過她,包括區裡的首長、學校的老師、鄰居,可是也沒聽說她有什麼花柳事兒。對了,我再告訴你一件奇怪的事情……」說到這兒時,劉大媽好像顯得十分詭秘,她把門關上,拉緊了門簾兒,又折回座位上,躬起身子,把嘴巴湊在龍飛的耳邊說:「林老師家的東邊有個廢掉的小教堂,聽人說是清朝時荷蘭神父建的,還沒有建完就鬧起了義和團、紅燈照,教堂就廢了,那個神父被殺死在教堂裡,屍體就埋在院子裡。後來一直鬧鬼,有人在半夜上茅房時看到教堂有亮光,好像看到那個老神父拿著一支蠟燭,一步一步往樓上走,他的嘴張得老大,伸著綠舌頭,兩隻眼睛就像骷髏的眼窩,嚇死人了!……「

    劉大媽說到這兒時,倒抽了一大口冷氣,臉色變得慘白。

    龍飛正聽在興頭上,催促說:「快說下去。」

    劉大媽喘了一口氣,又說:「以後這個院子一直沒有人敢住。」

    龍飛說:「剛才我去甲六十三號大院,怎麼沒有發現那個教堂,好像影影綽綽看到有個小洋樓,漆黑一團,大門緊閉,牆上有一尺高的蒿草。」

    劉大媽點點頭,神秘地說:「有鬼!」

    龍飛問:「您是共產黨員嗎?」

    劉大媽點點頭,「我在五八年大躍進時就入黨了,當時我在除四害中立了大功,我一個人抓了一大筐麻雀。」

    「那你怎麼相信鬼?」

    「信則有,不信則無。我也說不清楚,解放前有個姓黃的特務頭子住在這裡,他是個將軍,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姨太太。那個姨太太誰也沒有看過她的臉,她出來時總是穿著黑色的旗袍,旗袍上掛滿了金色的小梅花,她戴著大墨鏡,鑽進小轎車就開走了。」

    「後來呢?」

    「人們有時發現她站在教堂二樓的平台上,倚著木柱望著外面,這時她也是戴著大墨鏡,塗著紅嘴唇,戴著西洋女人那種大風帽,顯得很洋氣。北平和平解放時,她的丈夫一個人跑到台灣,把她拋棄了。她整日哭,夜裡人們經常聽到她的哭聲。後來在一天夜裡,她在教堂裡上吊自殺了。」

    「她的後事是誰辦理的?」

    「是她的一個遠房親戚,他把她埋在懷柔雁棲湖邊的一個墓地裡。」

    龍飛問:「您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劉大媽想了想,說:「好像叫林嫵媚……」

    「林嫵媚?……」

    「以後這個院更沒有人敢住了,一直當倉庫,因為當時教堂沒有完全修好,小樓不結實,聽說樓有板的都塌了,野貓野狗的一大堆,聽說還有一窩黃鼠狼,一到深更半夜,西北風一刮,教堂裡人哭鬼嚎,非常恐怖啊!」

    這時,夜風一吹,門呼的刮開,那個老頭一頭撞進來。

    劉大媽和龍飛都嚇了一跳,劉大媽怪道:「老頭子,你鬧什麼鬼?!」

    那個老頭擦著臉上的汗說:「我的三輪兒讓東院的二嘎子騎走了。他也不跟我打聲招呼,說是他爸爸要娶媳婦,他騎三輪兒到北京站接他爸爸的新娘子去了!」

    劉大媽說:「你說的這是哪兒跟哪兒呀!快洗洗,上床睡覺去吧。」

    第二天一早,龍飛早早起床,一個人來到祿米倉早市,他要會會那個賣柴雞的老頭。

    早市真是挺熱鬧,前面一排是蔬菜攤,黃瓜、西紅柿、絲瓜、韭菜、洋白菜、老玉米應有盡有;再往後是水果攤,北京的黑蹦筋兒西瓜、新疆的哈蜜瓜、玫瑰香葡萄等,琳琅滿目;旁邊是乾果攤,有伊拉克蜜棗、杏干、蘋果干、梨干、葡萄乾、核桃等,還有一捆號稱是從古巴運來的甜甘蔗,一個小販吆喝道:「這是從古巴哈瓦那坐船運來的大甘蔗,賊甜啊!」

    乾果攤再往前是肉禽攤,豬肉、牛肉、羊肉、兔肉,活雞、活鴨、活魚,有從舟山群島運來的帶魚,還有北京密雲水庫裡養的鯉魚等。龍飛遠遠地看見一個老頭戴著一頂大草帽,蹲在一個雞籠前,「吧噠吧噠」抽著旱煙袋,破舊的充溢汗漬的草帽幾乎遮住了他的半個臉,雞籠裡僅剩下四隻雞,兩隻黑色的蘆花雞,兩隻黃色的來鸻雞,萎縮在那裡,餓得咕咕地叫著。

    龍飛覺得這老頭有些面熟,不知在哪裡見過,於是徑直走到那老頭身邊。

    老頭見有人來,不由得抬起了臉,就在兩對目光接觸的一剎那,都怔住了。

    他是劉大媽的丈夫劉老頭。

    劉老頭一見龍飛,有些慌了神,站了起來,一時不知所措。

    「你……也來買雞?」他驚慌失措地問。

    龍飛鎮定下來,笑著說:「大爺,我也想抓隻雞,就是前幾天上午一個小姑娘買的那種柴雞,老母雞。」龍飛索性單刀直入。

    劉老頭一聽,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有些打戰。

    「這老母雞的屁股裡不知被誰灌滿了巴豆?」龍飛步步緊逼,目光炯炯,緊盯著劉老頭。

    劉老頭一聽竟癱坐在雞籠上,籠裡的四隻雞咕咕叫個不停,翅膀扇起的塵土翻捲上來。

    這時,忽聽有人喊:「有小偷,我的錢包被人摸去了!警察來了!」

    一時早市大亂,人們四處奔逃。

    龍飛四下環顧,只見有個年輕的女人鑽進一個胡同,再回頭時,劉老頭不見了,只剩下那個孤零零的雞籠。

    龍飛想: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索性朝朝內大街奔去。

    一邊急走他一邊想:如果真是劉老頭所為,那麼他為什麼還敢出現在這個早市呢?

    剛才怎麼這麼湊巧殺出一個小偷呢?

    喊話的又是誰呢?

    龍飛奔進劉老媽居住的那條死胡同時,正見劉老頭的三輪車拴在門口。他走進院,見到劉大媽正拉著劉老頭不放。

    劉老頭夾著一個大包袱,滿頭大汗。

    劉大媽說:「你上哪兒去?」

    劉老頭說:「我有急事出門一趟。」

    「上哪兒?」

    「不告訴你,老娘們少管老爺們的事兒!」

    「準是去寶坻縣會那個老相好的去。」

    劉老頭一聽,臉色煞白,一把推開劉大媽,叫道:「你別管!」

    劉大媽一個鯉魚打挺,立定了,緩過神來,上前一推劉老頭。劉老頭沒有站穩,軟綿綿地倒下了。

    劉大媽一看,慌了神,連忙伏到劉老頭身上,叫著:「老頭子,你怎麼了?」

    劉老頭眼珠子朝上翻了翻,瞪著眼睛嚥了氣。

    龍飛急忙上前摸他脈搏,已經沒了氣息。

    不一會兒,劉老頭變成了一具綠色的屍體。

    龍飛急忙跟局裡聯繫,一忽兒一輛警車趕到,跳下兩個公安人員,其中一個檢查了劉老頭的屍身,發現在他的後腰有一個小小的針孔。

    公安人員檢查了劉家,在劉老頭的床底下發現一個小瓶子,瓶內有殘存的巴豆。在劉老頭的炕席下面發現有五百元錢。

    「這個挨千刀的,他還留有私房錢呢,這麼多私房錢啊!」劉大媽傷心不已。

    龍飛問劉大媽:「這幾天家裡來了什麼人?」

    劉大媽說:「沒見什麼人進來,就是鄰居二嘎子來借三輪兒。對了,我看到老伴去了幾趟甲六十三號大院……」

    「找誰去了?」

    劉大媽搖搖頭,「他死活不說,他倒是經常學雷鋒,幫人做好事,有時幫人搬煤球,有時幫人抬傢俱,有時幫人修理桌椅。他一輩子做了那麼多善事,怎麼落了這麼一個結果,屍體都變成綠的了,蓋張紙都哭的過了。唉!挨著教堂也沒用。」

    一會兒,救護車來拉走了劉老頭的屍體。龍飛一個人又來到甲六十三號大院詢問,這幾天劉老頭經常去後院林鶯曉家,他跟別人說是替林家修房,這幾天下雨,林家的房漏了。

    那麼是誰給了劉老頭巴豆?又是誰用針劑要了他的性命呢?

    晚上十時許,天黑得像一面黑幕,沒有星星,月亮也不知躲到哪裡去了,龍飛一個人再次來到朝內大街甲六十三號大院。

    他一個人躡手躡腳摸向後院,後院的小門非常隱秘,門前是密密麻麻的向日葵,小門有半人高,上面有一米多的空間,可能是防止小孩子隨便穿入。

    龍飛從門上躍了過去,見東側有兩間平房,比較簡陋,兩個大窗戶掛著窗簾,門口北側有個臨時搭建的木板小廚房。

    院內寂靜,兩間平房的窗戶隱隱透出燈光。

    龍飛先湊到南側平房的窗前,只見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半跪在床上正在給一個中年男人擦身,那個男人長得英武高大,雙目緊閉,兩條胳膊支撐著床面,沒有下肢。

    少婦生得果然美麗,一雙細眉若隱若現,兩隻丹鳳眼充滿了憂鬱,微呈弧形的細細高鼻樑,櫻桃小嘴,雪白的脖頸修長,兩隻乳帶緊緊箍住呼之欲出的沉甸甸的奶子,下身僅穿一條米粉色的內褲,露著兩條白晰的大腿。

    龍飛想:那男人一定是葉青,這少婦是林鶯曉。

    少婦細心地為男人擦身後,滅了燈,返回自已的房間。

    龍飛又繞到裡面那個房間的窗前,順著窗簾飄動的縫隙望去,吃了一驚。這間屋簡直是別有洞天,又是一番世界。床上輕紗縵帳,粉色的枕頭,繡著大紅梅花的毛巾被,壁上掛著一幅四尺軸畫,畫面上有一風流俊雅的年輕男人醉臥在梅花叢中,藍布長衫捧著一個碩大酒缸,遠處遠山如黛,瑞雪紛紛。右上方題詩款:猶折梅花伴醉眠。左下方落款是:鶯曉畫。

    單人床邊有個書桌,置有文房四寶,端硯、羊毫、篆印等樣樣俱全。旁有一疊畫稿,藕荷色燈傘的檯燈隱隱透出柔和迷人的光暈。桌上還有一個夜光杯。

    書桌的對面有個大衣櫃,大衣櫃旁就是書櫃,白色櫃面,栗子色櫃架,玻璃光可鑒人,櫃內擺有王羲之、米芾等人的書法集,還有李清照、李白、等人的作品集,齊白石、張大千、徐悲鴻等名家的畫稿。

    這間房屋的窗簾有兩層,外面一層,是淡藍色鋪底白鷺翱翔的畫面,裡面一層是薄薄的輕紗,有牡丹朵朵的造型,朦朧綽約。

    陣陣香氣從敞開的窗戶飄出來。

    林鶯曉半臥席間,沉吟半晌,嬌歎一聲,聲音幽怨。

    一會兒,她臉色通紅,嬌喘吁吁,全身劇烈地戰慄,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她的目光緩緩移到壁上軸畫中的男人身上,清澈明亮的丹鳳眸子中放射出充滿希冀的神采,深情依依,柔情似水,風光無限,嫵媚動人。她猛地拿起那只墨綠色的夜光杯,將杯裡的涼水猛地潑到自已熾熱的臉上,然後迅疾拉滅了檯燈……

    一切歸於平靜。

    漆黑一團。

    龍飛悄悄退了出來,走出院門,來到東鄰的教堂院落門前。

    黑漆大門掛了一把大鐵鎖,袑騑陷部A龍飛躍上大門,跳了進去。一片潮濕的霉味撲鼻而來,院內堆滿了春節廟會用過的道具和飾物,有各種動物造型的塑料和紙制用具,踩高蹺用的高桿、木偶用具、鐵爐、說評書的木板等。北面是一座小教堂,哥特式建築,高達二十多米,頂端由十一座挺秀的尖塔組成,門和窗的上部飾有用漢白玉雕成的尖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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