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我的總統夢 第8章 在夏威夷和印尼兩地的成長歲月 (2)
    在安準備帶著巴利離開夏威夷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來適應自己即將在印尼開始的生活。她的準備很充分也很全面,但她卻沒有準備迎接孤獨。自從羅洛離開夏威夷之後他就變了。他回到印尼去為自己的新娘和兒子準備一個新家,然後他們就分離了一年之久。在這一年中,羅洛失去了當年在夏威夷讀書時的激情和活力。他曾經想要成為一名大學教師的夢想也在他返回印尼後離他遠去。不久後,安還發現羅洛和其他的印尼留學生們都是應印尼政府的要求回國的。當羅洛剛剛抵達雅加達時,他就被部隊的軍官帶走了,隨後被迫參軍入伍一年,派遣到了新幾內亞的叢林。當安和羅洛一起在學校讀書時,安就是被羅洛身上的那種活力和生氣所吸引,而那時的羅洛已經一去不復返。所以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發現現在的生活並非像她原本想像的那樣簡單,那樣幸福。

    但她在大使館的工作還可以支撐她,幫助她應對現在的困難。因為她在大使館不僅可以拿到一份工資,還結交了很多朋友。此外,她還可以瞭解到目前政府的一切情況,瞭解到她在別的地方不可能獲取到的一切新聞或信息。她明白了自己只要想離開或者需要離開,她就可以回到美國,她也明白了自己的白色皮膚和美國護照是她的護身符,這樣她就有了些許安慰。但她最擔心的還是目前的情形對於兒子的影響。羅洛以前是一名地質工作者,現在依靠社會關係廣泛的姐夫在一家美國石油公司的政府關係事務辦公室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他的收入提高了,全家也就自然而然地搬到了一個居住環境更好的社區,買了汽車和彩電,還成為一所國家俱樂部的成員。這些生活上的改變都沒有幫助安擺脫自己精神上的困擾和擔憂。她決定將自己的精力都集中在對巴利的教育上,除了讓他在印尼當地的學校接受教育外,還讓他學習更多的知識。

    但她沒有錢送他去大部分外國孩子就讀的國際學校,所以她只能通過一項美國遠程教育課程讓巴利接受更好的教育。所以每週的週一至週五,每天早晨四點鐘,她會給巴利早早做好早飯,然後在自己上班前和巴利上學前,她會親自教小巴利學習英語。除此以外,她還不忘時刻提醒巴利記住自己的血統,告訴他父親是怎樣在一個貧困的環境中長大,告訴他「勤奮地工作、艱苦地生活」一直是父親恪守的原則。而巴利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像父親一樣嚴格要求自己。除了讓巴利接受遠程教育外,她還讓他閱讀有關美國公民權利運動的書籍,聽黑人歌手們演唱的歌曲,看馬丁·路德·金牧師演講的錄像帶。她還給他講述美國南部一些黑人孩子們成長的故事。雖然他們只能用被白人孩子們遺棄了的課本,雖然他們的生活很艱苦,但很多孩子長大後都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她告訴巴利,你是一個黑人,這就意味著你成為一種偉大血脈的繼承人和受益者,也意味著你會擁有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安在巴利的教育方面的確花費了很大的心血,她要求他學習有關自己種族、血統和國籍的各種知識。結果所有這些信息混雜在一起,這讓巴利感到了困惑,困惑自己到底是誰,來自哪裡,讓他不能理解自己複雜的多種族背景。他照鏡子的時候,他會感覺到鏡中的那張臉很陌生。當他觀看電視上黑人演員表演的節目,收到外祖父母寄來的聖誕卡片時,這種疑惑只會進一步加深。但大多數時候,他會把自己的感受埋藏在心底。他始終相信母親不能化解自己的疑惑是因為她沒有看到同樣的事物或者沒有相同的感受,或者她是為了保護他。雖然他也覺得母親對自己的教育並不完整,但無論在何種情況下,他都堅信母親對自己的愛。巴拉克在印尼生活了四年。這四年裡,他又有了個小妹妹,叫瑪雅。巴拉克十歲的時候,安把他送回了夏威夷和外祖父母一起生活,因為她覺得巴拉克應當回到美國接受那裡的教育,而不是留在印尼讀書。她還向兒子承諾不久後就會帶著妹妹去夏威夷找他。

    巴拉克在印尼度過的童年深深地銘刻在了他的腦海中,直至成年後還會時常想起。在他2006年出版的《無畏的希望:重申美國夢》一書中,他寫到了巴厘島生活的回憶讓他魂牽夢繞。他經常想起自己赤腳走過水稻田時雙腳踩在結實泥土上的感覺,想起清晨日出時火山上方美麗的天空,想起鄉間小路兩旁的水果攤,還有夜晚的蛐蛐叫。他說希望有一天可以帶著自己的妻子米歇爾和兩個女兒再回去看看,這樣就可以與家人們一起分享自己童年生活的快樂。但這個計劃總是由於種種原因被推延,而且他還擔心如果現在故地重遊,也許以前的那種感覺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害怕記憶中的一切都已不復存在。他還寫到,雖然現在我們都已擁有便捷的手機,可以乘坐直達航班,看到電視上24小時的新聞播報,還能使用隨時隨地都能聯繫的因特網。但對於他來說,印尼這個國家卻比30年以前感覺更加遙遠。他害怕這個自己度過了四年幸福童年的地方會變得陌生起來。

    回到夏威夷,與外祖父母一起生活

    巴利就這樣一個人坐上了飛往檀香山的飛機。他相信自己的外祖父母一定會去機場接他,所以一點也不害怕。他手裡拿著母親的朋友——一個印尼飛行員送給他的木製面具下了飛機,興奮地發現外祖父母早已等候在機場。他們朝著他焦急地揮手,歡喜地看到自己的外孫又回到了家。外祖母把一個用糖果做成的花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向他表示歡迎。外祖父則用強有力的手臂擁住了巴利瘦弱的臂膀。在去往外祖父母家的路上,他們高興地討論著晚上要吃什麼樣的晚餐,巴利上學要穿什麼樣的新衣服。巴利離開夏威夷時只有6歲,現在他已經是個10歲的大孩子了。這四年中,他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家,身上自然也發生了許多顯著的變化。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就要和兩個陌生人一起居住了。四年前,在他離開夏威夷之後,外祖父母變賣了他們的房子,搬到了一個兩居室的公寓當中。外祖父也離開了傢俱店,開始賣保險。巴拉克明白自己回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卻感覺非常陌生。

    聽到外祖父母的談話後,他才想起母親說過自己要進入一所美國學校讀書了,因為他已經上完了所有遠程教育的課程。她說她會很快帶著妹妹回來找他,最多一年以後。她還會盡量過來和他一起過聖誕節。母親也曾幫助他回想以前在夏威夷度過的暑假,每天吃著冰淇淋在海灘上曬太陽的日子,還告訴他再也不必每天早晨四點起床學英語。那個夏天結束後,巴利已經習慣了和外祖父母一起生活。每天清晨,外祖母會蹬上高跟鞋,衣著光鮮地離開家去銀行上班。外祖父會給客戶們打很多電話推銷保險。當那個夏天接近尾聲時,巴利開始感到焦慮,因為他馬上就要進入一所新學校讀書。這就是著名的畔納荷學校,是1841年由傳教士辦起的一所學校。

    就在前一年的暑假,來夏威夷探望外祖父母時,巴利就已經通過了這所學校的面試被錄取了。招生辦公室的一位女工作人員對巴利的學習成績和事業目標讚不絕口。面試結束後,她帶著巴利和外祖父參觀了學校。這所學校有大面積的草地,種著茂盛的樹木,綿延數英畝。學校還有網球場和游泳館,在玻璃和鋼混合結構的教學樓中還有放映室,設施齊全。參觀完後,外祖父十分高興,對巴利說:「巴利呀,這都不像是一所學校了,這簡直就是天堂啊!我都想和你一起來學校讀書了呢!」巴利被學校錄取也是安堅持把巴利送回美國讀書的原因之一。學校的候選名單很長,錄取要求極其嚴格,巴利還得到了外祖父老闆的幫助才進了這所學校。那位老闆也是從這裡走出的校友。

    巴利就這樣成為畔納荷學校一名小學五年級新生。當巴利第一天去學校上學時,外祖父堅持要送他去學校,而且告訴他一定不能遲到。當老師拿著點名冊叫到巴利的非洲名字「巴拉克」時,教室裡的孩子們都開始咯咯地笑個不停。但這位老師卻告訴他,她曾經在肯尼亞居住過一段時間,巴拉克是一個很美好的名字。然後她又問巴利的父親是哪個民族,巴利回答說是盧奧族人,教室裡又爆發出了一陣哄笑聲。那一整天巴利都很不開心,尤其是當有同學提出要用手摸摸他的頭髮,甚至還有人問他父親是不是吃人的時候。放學回到家後,外祖父問他今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他什麼也沒說就回到了房間,鎖上了門。在這所精英學校中,巴拉克是為數不多的黑種人之一。所以在這些大多數是白人或亞裔的夏威夷富裕家庭的孩子們當中,巴拉克顯得極為醒目。正如2007年3月,一個比巴拉克大兩歲,名叫裡克·史密斯的黑人學生在接受《芝加哥論壇報》採訪時說的:「畔納荷是一所一流的學校,但也是一個會讓人感覺孤獨的地方。我們這些黑人學生會有被隔離開來的感覺。這是肯定的。」

    巴利對學校的新奇感覺很快就消失了,但他在這所一流的學校中卻依舊找不到歸屬感。他的衣著和其他孩子不同,從雅加達穿回來的鞋子在這裡顯得既不合群也不新潮。他的許多同學都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幼兒園,住在同一個社區裡。對於巴利這個十歲的孩子來說,生活似乎顯得有些艱難。雖然他慢慢地也交了幾個朋友,但他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只是從學校走回家,在外祖父睡午覺時看會兒電視,晚飯前把作業做完,最後聽著收音機中的音樂入睡。他每天的生活就是這樣平淡無奇,直至有一天家中收到一封電報,說他的父親——老巴拉克·奧巴馬就要來夏威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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