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風雲 第7章
    不知是學校的刻意分配還是純屬巧合,我們207宿舍裡6個大仙分別來自6個不同的地方。我來自宣武,麻雀黎勇來自西城,大腦袋胡錚來自平谷,大俠那海濤來自朝陽,艾維維來自密雲,而秦天則來自海澱。6個性格各異、生活習慣不同的毛頭小子在同一屋簷下朝夕相處,發生那麼多故事也就不再新鮮了。有一次大腦袋胡錚站在桌子上修窗簾,修著修著便吩咐艾維維去隊部拿"夾剪",艾維維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夾剪"是什麼東西,胡錚為此痛斥小艾是密雲老外地,最後無奈地自己去隊部取回一把鉗子,讓大家又長了一次知識,並且從此更加深刻理解了"五十步笑百步"的含義。

    說到這裡還要再談談胡錚同學的口音問題,胡錚同學家住平谷,寬闊的肩膀和斗大的腦袋無不顯示著平谷大漢的威風和樸實,他聲如洪鐘,半夜的鼾聲更是能讓蚊子都聞而生畏,以至住他下鋪的那大俠屢屢被叮。胡錚最喜歡唱歌,而且唱歌時非常投入,在我們一次拉歌比賽時,他出盡了風頭。

    那是一個寧靜美好的傍晚,秋蟲低飛,月明星稀。操場上100名警察學員正在組織拉歌比賽。拉歌是一種傳統的軍隊集體活動,目的是為了增強凝聚力、鼓舞士氣,可放到我們這些聽流行歌曲長大的孩子們身上就顯得有些滑稽了。我們1、2分隊在操場的一角對視坐著,李主任照例講了一些大道理後便正式宣佈拉歌比賽開始了。

    "日落西山紅霞飛,唱!"1分隊的學生幹部帶頭唱了起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歌聲頓時讓寂靜的操場恢復了生機,驚起了樹上的幾隻鳥兒。大家卻顯然熱情不高,此時晚餐的味道仍在嗓子裡打轉,積極運轉的消化系統也明顯影響了大腦的供血,讓人昏昏欲睡。但警校的任何一項活動都必須作為任務對待,所以無論大家對拉歌有什麼意見但嗓音仍然保持洪亮。

    "雙木林,好好的一個晚上又浪費在革命歌曲上了!"麻雀黎勇怏怏地說。

    "別廢話了,一會兒被看見了又得鴨子步!"我坐在硬硬的馬扎上回答。

    隨著訓練時間的推進和訓練難度的增加,我們被強迫鍛煉的項目也隨之改變了,以往的俯臥撐效果已不明顯,就連體質最弱的小艾都已經可以輕鬆連做50大個了,所以"鴨子步"也就順理成章地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

    何謂鴨子步呢?顧名思義,就是像鴨子一樣走步,動作很簡單,只需蹲下左右擺腿向前走即可,該動作對腿部有贅肉的美女最為有效,可以迅速讓你練出驕人的身材。但幹什麼事都不能過度,一次,善於蹦跳走路的麻雀同學就被小朱罰了繞操場一圈鴨子步,最後的結果幾乎可以用"不堪設想"來形容,別的不說,單說麻雀那一宿合不攏腿的慘痛經歷就足以讓他老實幾天了。我們稱這個為:美腿過度。

    "2分隊,來一個,來一個,2分隊"1分隊的起哄聲把我拉回了現實,警校幹什麼都講秩序,連起哄都有人指揮。

    "2分隊胡錚出列。"在李主任的發令下,胡錚有些犯懵地走出了隊列。

    "你平時嗓門就大,今天你帶著1分隊拉歌。"李主任果然任人唯賢。

    "是!"胡錚敬禮,深感受托於重任。

    "解放軍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唱!"胡錚聲音洪亮,不,可以說是聲嘶力竭地開了頭。

    "解放軍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民主政府愛人民呀,共產黨的恩情說不完啊"我們毫不吝惜嗓音,也沒有人會濫竽充數地光張嘴不出聲,但我們越唱越感覺調門兒不對,大腦袋胡錚起的調門兒正好在兩個調之間,高也難受,低也難受。不一會兒,原本雄壯威武的革命歌曲就被我們唱得走了樣,對面的2分隊稀稀拉拉地傳出了笑聲。胡錚同學嗓門雖然大,卻不是唱歌的好手,他雖能在兩個調之間徘徊游移,卻不肯屈就於任何一個調兒,在他的領唱下,我們的平谷口音也越發精進。等我們一曲唱罷,操場上已是起哄聲一片。

    "讓你唱你就唱,平谷口音真叫強,真叫強!哈哈哈哈"

    李主任當然果斷制止了這種行為,但胡錚的領唱位置卻因此不保了。多年之後胡錚同學已經變成了胡錚同志,而大腦袋也越加發達,但他的唱歌技巧卻依舊讓人不敢恭維,這直接導致他在我們聚會KTV時屢屢被剝奪持麥權。那次事後,胡錚總結了自己的口音問題,主要是因為平谷話一聲和二聲不分,比如說"牆上掛著一支槍",用平谷話說出來就變成"槍上掛著一支牆"了,發音如此,唱歌也就可想而知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眼看艾維維同學的本上又多了一個"正"字,據自稱為半個歷史學家的麻雀同學說,當年許多英雄烈士就是用寫"正"字的方法,來計算距離新中國成立時間的。在這期間,我們不但接受著白天軍訓的洗禮和磨練,而且在熄燈後還要不時經歷緊急集合的考驗,此後的一段時間,我們紛紛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我們的訓練有素,每逢緊急集合,我們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整齊的著裝出現在集合地點,那速度連李主任和蕭幹事也不得不刮目相看。連續幾次之後,96級1隊的領導就覺玩得無趣而就此罷手了,不料在日後的一次全校的緊急集合中,我們隊卻又恢復了雜亂無章的混亂局面,這時李主任才意識到事情在某個環節出了問題,經過對麻雀黎勇及幾位抵抗力不強的同志逼供後,李主任才找出了癥結所在,我們那段日子為了抵禦"外敵"夜間的侵擾,睡覺時基本是衣不離身、鞋不離腳,只要一有哨音就魚貫而出,致使那大俠幾次將胡錚響亮的呼嚕聲誤以為集合哨聲而一躍而起。難怪我們會這麼快。

    10月國慶節的前夕,我們進行了一次至今記憶憂新的緊急集合。那是一個接近凌晨的寧靜的夜晚。短促緊張的哨聲過後,我們全副武裝地集合在宿舍門前,我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表,正好零點整。與往常不同的是,我們並沒有能簡單地穿好服裝後就矇混過關,李主任讓各班班長清點人數後,宣佈了今夜的特殊訓練項目:拉練。

    拉練指的是列隊進行長途的行進。我揉了揉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接過了每人一瓶的礦泉水。之後的過程就相對乏味了:整隊、齊步走、人跟人、一二一。我們這支400人的隊伍緩緩走出了黑漆漆的校園,融入了夜幕中的北京。

    北京的夜晚真美,星星點點的霓虹和路上的車燈組成了一條身邊的銀河,霓虹的光暈把遠近的天空都映成了粉紫色,我麻木的神經頓時被夜風撩動得清醒起來,睏倦、疲憊迅速被新奇所替代,我很少有機會夜晚外出,所以這深夜的北京雖然每天都在身旁卻很少與之謀面。胡錚也晃著大腦袋走在我前面,興奮地小聲說:"林楠,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也不知道你問麻雀吧。"

    當胡錚用友善的口氣向麻雀同志詢問相同的問題之後,麻雀卻回答了一句:"去去你大爺的"這還得了!無論是我們所學的《人民警察職業道德規範》還是一般為人處世的道理,麻雀這麼回答確實是有些過分了。麻雀咒罵之後,迅速向小朱喊了報告,難道他還想告發不成?

    只見麻雀在喊報告之後迅速跑出隊列,蹲在地上艱難地提著腳上那只惡臭的綠色軍鞋。原來胡錚在友善詢問麻雀的同時,純屬善良無意但重重地踩在了麻雀的腳上,這就是麻雀問候胡錚大爺的起因。

    "哈哈哈,再踩幾下麻雀就蹦不了了。"那大俠在我身後笑著說。也許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不知是胡錚服從了那大俠的命令,還是麻雀確實難逃此劫,那夜麻雀在我們眼前無數次地喊報告、無數次地跳出隊伍提鞋,而大腦袋胡錚卻依舊踩他沒商量,難怪麻雀最後滿臉無奈卻惡狠狠地詛咒胡錚說:"你丫再踩,我就給你腳硌折了!"但結果卻正好相反,胡錚的腳最後也沒被麻雀硌折,而麻雀的腳跟卻腫了起來,這時胡錚會操著平谷口音特憨厚地重複著延續了幾千年的賠禮道歉的話:"對不起啊"而麻雀會感動(或是疼的)流著淚重複著幾千年的回答:"沒關係但你能別踩了嗎?"

    事後還是那大俠總結的好:任何事物的發生、發展都有一定的概率,而胡錚踩麻雀的事件也可以用此道理來解釋,如果說每天我們要在校園裡走1000步的話,那拉練我們應該要走幾萬步,所以如果按照胡錚平時每走1000步就會踩一次麻雀腳的概率來看,拉練時胡錚把麻雀踩得上竄下跳也就不足為奇了。那大俠果然是那大俠,道理分析得清晰透徹。

    我們就這樣在麻雀蹦裡蹦外的重複中由城市走到了鄉村,一直走過了昌平小營。此時大家對夜晚的新奇已漸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勞累和疲憊,夜晚的林蔭道上寒氣逼人,為了讓大家抖擻精神,我們又開始了拉歌。

    "日落西山紅霞飛,唱!"小朱聲如洪鐘地帶頭唱起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我們也隨著唱了起來,整齊的隊伍穿梭在寂靜的道路上,嘹亮的歌聲流淌在深邃的天空裡,這支年輕的隊伍充滿信心地向著目標前進。幾個小時後,當我們再次見到那高樓林立的城市之時,北京已開始甦醒了,遠處天空的顏色逐漸變得明朗起來,粉紫色也飄然而逝。

    "96級1隊的同學們,向左側看"李主任的一句喊話拉開了我們打了一夜架的眼皮。

    那是一輪多麼美的紅日啊我們每個人的心都在為之震撼著。是啊,眼前那輪紅色的太陽正撥開天空的魚肚白,把半個身體伸展在北京黎明的天空上,那顏色並非火紅,而是一種醉人的暗紅,樹枝紅了、高樓紅了、整齊的隊列紅了,我們面前的道路也紅了。我們迎來了新的一天。

    次日的訓練重新展開,隨著眾多基本軍訓項目的結束,我們迎來了期待已久的極富挑戰性的項目:擒敵拳。

    擒敵拳顧名思義,是一種軍警制敵的最基本拳法,一共由十六個動作組成,動作之間可以拆分組合,在執法拒敵中十分實用。而對於我們這些半大孩子來說,學習擒敵拳的過程對我們的吸引卻遠遠大於結果,擒敵拳那身手敏捷的招式和虎虎生威的動作,哪個少年能不迷戀。在烈日下的操場上,一群少年隨著小朱的一聲令下,便開始了演練。

    "第一式,擋擊衝拳。起右腳原地猛力下踏,左腳向左側跨出一步,在左轉身的同時,左臂上擋,拳心向前,左拳從腰際旋轉衝出,拳心向下,成左弓步,踏腳時要有爆發力。"小朱一邊喊口令一邊帶領我們演練。擒敵拳的動作其實並不難,難的是要做到步調一致、整齊劃一,小朱確實是個好教官,他不厭其煩地幫我們摳細節、抓要領,一遍遍地糾正我們的動作,不一會兒就同我們一樣全身大汗了。但困難早已無法再阻礙我們前進,大家隨著小朱的口號聲一直練到了日落

    "那大俠,你說咱們練的這個功夫怎麼樣啊?"列隊回去的路上,麻雀小聲地問。

    那大俠用餘光邊看敵情邊回答:"嗨,咱們練的這個哪算得上功夫啊,頂多就是個入門級的基本功,離學會武功還遠著呢"

    "那什麼叫功夫啊?非得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飛來飛去的才算嗎?"麻雀接著問。

    "你這不是抬槓嗎?功夫"那大俠話還沒說完,就被隊裡突然發出的悶笑打斷了。

    那大俠和麻雀聞聲而望,發現武警排長正與隊伍擦身而過。排長今天仍然很威武,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他的右胳膊被繃帶吊在了胸前。

    "你們知道排長的手是怎麼弄的嗎?"麻雀"噗哧"一笑,神秘地說。

    "怎麼弄的?"麻雀周圍的幾個人問。

    "是"麻雀話音未落已被小朱發現。

    "5班黎勇,出列!"

    之後的情景倒也平常,黎勇從操場用"鴨子步"扭回了宿舍,看著他一步一撇的身姿,我們的疑問也一直被帶回了宿舍。

    "媽的!累死我了,今天又現了一回,當著這麼多警花的面,我這光輝形象可往哪兒擱啊。"麻雀怏怏地坐在宿舍的桌子上發牢騷。

    "行了,小朱沒罰你走正步已經很便宜你了,再說在隊列裡說話確實不對啊。"秦天淡淡地說。

    "反正現眼的不是你,再說也不是我一人說話啊,那海濤你還說了呢,怎麼不罰你啊?"

    那大俠搖了搖頭:"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罰你不罰我,全因眼睛靈哈哈哈哈"大家也隨著一起笑了起來。

    "呵呵,現一次沒關係。"艾維維坐在一旁說,"記得我小學有一次寫日記的時候就寫道:今天哥哥帶我去公園玩,剛開始玩的時候人不多,後來越玩人越多,我們就回家了,今天玩得可真高興啊"

    "你說這什麼意思?和我現眼有什麼關係?"麻雀問。

    "關鍵就在於我小時候經常把'玩'字和'現'字混淆,在寫日記的時候我把'玩'都寫成'現'了,結果就成了:今天哥哥帶我去公園現,剛開始現的時候人不多,後來越現人越多,我們就回家了,今天現得可真高興啊"

    "哈哈哈哈"大家都樂翻在地,沒想到一向斯文的小艾也能冷不丁幽默一把。

    胡錚笑得趴在了桌子上,但他馬上又想起來什麼:"對了,麻雀,正事你還沒說呢,排長的手是怎麼弄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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