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第58章
    她如今退了出來,置身在最後一排,在最後一個節目演奏完之後,觀眾們朝前湧動,如同從大西洋海面上移植而來的波濤;她本能的觸覺似乎已經拉近了那些潮汐,因為那些潮汐是為那個男人而湧動的,而且她等不及隨潮汐而湧動,她只想盡快地用最為簡潔的方式到男人身邊去,從一陣噓聲中,她感到的不是喝采,而是擊打著演奏大廳的手指聲,那些已經開始騷亂的聲響使她繞開了這些潮汐,她上了後台,她是演員,她知道後台在哪裡,而那些觀眾他們只會一鼓作氣地朝前湧動,因為在最後一支節目演出以後,男人出事了,他朝著令人眩目的舞台倒下去,此刻,其中一個觀眾——一位中年女醫生想盡一切辦法,衝破波濤似的人群接近了男人,這個女人就是殷秀花所說過的在父親生命中最後與父親交往最頻繁的女人。

    在後台,在帷布的掩飾下,女醫生很快用手指的按摩使男人醒過來;在後台,在一層層的帷幕掩飾之下,殷秀花一直在窺視著這個場景,她突然不顧一切地走了出來,而當她剛站立在男人面前時,她感到男人的頭頸又痙攣了一下,低聲問道:"你怎麼又來了,你怎麼又來了?"這是質問的聲音,從那一刻,殷秀花頭一次意識到了,男人並不歡迎自己,在男人的目光之中,她第一次領會到了拒絕,甚至是一種畏懼的、無可奈何的、厭倦的拒絕。女醫生看她一眼說:"請你別打擾他了,他累了。"女醫生說完就把她拉了出去,女醫生並不知道她是誰,在幕布的層層喧嘩聲中,女醫生就這樣把男人轉移出去了。就這樣,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音樂家哪裡去了。所有的人都知道音樂家是因為太興奮而疲憊倒下去的,但是媒體告訴他們說:這是一種全身心投入的演出,所以,這次演出讓熱情的觀眾們由此看到了一個用心靈和激情演奏的音樂家的形象。

    實際上,從這次演出以後,男人隱退了很長時間,殷秀花解釋說:"只有女醫生知道她在哪裡,只有醫生可以見到音樂家。"為此,殷秀花不顧一切地尋找那個醫生的住址。這是一個已經離異的女醫生。殷秀花看到,女醫生的家裡到處一塵不染,到處都是蘭草的味道,因為露台上擺滿了花盆,幾乎所有的花盆中栽滿了蘭草。她巧妙地尋找著男人的存在之物,想把男人的影子看見,女醫生對她說:"你知道你是誰,你就是殷秀花吧?"她點了點頭,直言不諱地告訴女醫生說:"你知道我有一種致命的疾病,如果我一旦見不到他,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發瘋,多少年來,我一直在與我的精神病作鬥爭只有我與他在一起時,會緩解我的疾病,因為我是一個舞蹈演員,而且有他的伴奏——我就會恢復正常人的思維方式,所以,我請求你讓我見他一面,可以嗎?"

    女醫生突然迷惘地說:"其實,我並不知道她他哪裡,他只是到醫生診斷的時候預先給我來電話"

    "怎麼,他生病了嗎?他得了什麼病?"她問女醫生。

    "哦,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我答應過他要為他永遠地保守這個秘密"女醫生說。

    殷秀花凝視著女醫生的臉,這是一張毫無姿色的臉,所以,她用不著嫉妒她,也用不著防範她,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姿色平平的女醫生卻知道了男人的秘密,並與男人共享這個秘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一步步地逼近了女醫生,這是她再一次意識混亂的開端,每一次都這是這樣,她因生活的問題而顯得意識混亂,也是她遺傳性精神病即將爆發的時刻。

    她逼近了這個女醫生,想為此索取那個男人的信息,女醫生起初一直委婉地勸說著她,然而,她一步又一步地把女醫生逼到了臥室,在門口,女醫生突然把她推開,掩上了臥室的門,就在這一刻,女醫生撥通了110的電話,警察在10分鐘後抵達女醫生的住宅時,殷秀花手裡還握著那把袖珍匕首,女醫生現在卻開始請求警察不要帶走她,因為這個女人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在警察的幫助下,女醫生把她再一次送到了精神病院,臨走的時候,女醫生對她說:"我完成了音樂家托附我做的事情,請你原諒我。"就這樣,殷秀花在精神病院度過了半年時間,等她從精神病院出來時,也正是的音樂家死亡之謎籠罩著那座墓地的時候,那是一種陰雨綿綿的時間。

    現在殷秀花的故事似乎講完了,她又從包裡掏出了那把袖珍匕首,她告訴范曉瓊說,這已經不是原來的那把匕首了,自從那次警察從她手裡剝離了匕首之後,她的內心就在發怵,所以,從精神病院出來以後,她又重新配備了這把匕首。現在,她突然頭腦清晰地對殷秀花說:"就在剛才,就在登記房間的時候,我看見你的身份證,我知道你是他的女兒,你竟然是他的女兒,你們兩個人確實像父女倆,我之忽視了這一點,是因為在我的意識中所有與你父親接觸的女人都是我的情敵我是一個已經被絕望所分裂的女人"她握著那把匕首繼續說道:"我曾經試圖想殺死他,但我始終沒有這個勇氣,所以,他的死亡是一個謎,你是解謎人嗎?"她突然捧起范曉瓊的臉龐說道:"我告訴你,所有女人都間是謀殺者,她們試圖殺死你父親。好了,我想回那座鄉村別墅去了,無論如何,在那個世界,我能夠嗅到你父親的氣息,我能夠跟他生活在一起。"

    這個決定太突然了。這是一個行為反覆無常的女人的決定,所以,當女人乘飛機離開以後,就只剩下范曉瓊一個人了。而這一切也正是她所期待中的結局:她想獨自一人去面對最後一個嫌疑人,她已經有了這個嫌疑人的電話和地址,然而,她並不想給女醫生打電話,因為她要突如其來掀開幕布。女醫生在幕布後,這個據說毫無姿色的女人,在父親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無疑是與父親會面最多的女人。所以,她已經變成嫌疑人了。

    而此刻,出租車已經把她帶到了女醫生所住的樓下。她沿著樓梯開始上樓,已經很長時間了,這應該是最後一道樓梯,一切死亡之謎都應該到了破譯的時刻,因此,她把手指放在了門上,她剛想敲門,就聽到了一陣環行的音樂,她沒有叩門,經驗告訴她,在音樂的環行之中,似乎有一男一女的聲音隨同旋律在移動腳步,這是星期天的黃昏,她仔細地傾聽,這竟然是父親的音樂,是父親曾經演奏過的音樂。一男一女正踏著這旋律在跳舞,而她卻開始叩門。這對舞伴來說,她的叩門聲顯然是不合時宜的,所以,舞伴中的男人一打開門就毫不客氣地責問她:"你難道沒有聽到音樂聲嗎?"

    她,一個顯然是毫無姿色的女人竟然穿著晚禮裝走了出來,她凝視了片刻以後便說道:"我知道你是誰了,因為你讓我想起一個人來"她把跳舞的中年男人打發走了,她把男人送到了門口溫存地說:"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跳舞,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她把范曉瓊帶進了屋,她去了一次臥室,換了便裝,這樣一來,她就像殷秀花所說的那個女人醫生了。她凝視著女醫生的脊背說:"我來是為了我父親,據我所知,你是我父親生命中最後時刻接觸最多的人,你知道我找你意味著什麼嗎,你是醫生,你知道我父親的死亡至今仍是個謎,所以,我明確地告訴你,因為我已經沒有時間與你周旋,所以,請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謀殺者?"

    女醫生轉過冰冷的脊背對范曉瓊說道:"不錯,我一直在暗戀著你父親,我怎麼可能殺死他?我怎麼可以"她雙手蒙住了眼睛說道:"不錯,我一直是暗戀你父親的女人,那是我戀愛的時候,我和未婚夫去聽你父親的音樂會,那時候我已近三十多歲了,然而卻是頭一次戀愛,當我傾聽並觀賞你父親的演奏時,我突然發現我一點也不愛我的未婚夫,然而,我們後來卻結婚了。儘管如此,我不斷地尋找你父親的蹤跡,我迷戀上了他的一切,大凡有他的信息和照片的刊物步我都會收藏,並且作為秘密為我鎖在抽屜裡。而且我經過搜尋終於得到了與你父親的聯繫方式。我用三天三夜的時間給你父親寫了一封三十多頁碼的情書,然後冒著激情的危險讓飛鳥把這封信交給了你父親。"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