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餿主意 第8章   吳老師的秘密
    誰都有秘密,不是嗎?吳小鋼老師應該也不例外。同學們對於老師的秘密一向是非常好奇非常熱心非常渴望的,更何況對於這位與眾不同的吳老師。

    「各位!你們最想知道吳老師的什麼信息?」胡奔信心百倍地擺出了包打聽的架勢。這傢伙,在遙遠的未來如果不能加入狗仔隊,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那簡直是娛樂圈八卦界不可估量的損失。

    蓬蓬第一個捧場:「我想知道吳老師是不是特不喜歡喝牛奶,或者說他媽媽特不愛喝牛奶。據我媽媽說啊,愛喝牛奶的人皮膚都黑不了!」

    陳雪兒微微一笑:「看來蓬蓬要完成一個很重要的課題,名字就叫——」

    奇童童心領神會:「論吳老師的皮膚同牛奶的關係!」

    其實大家都知道自己想知道什麼秘密。

    沒錯,吳老師是那樣一個陽光得近乎透明的人,他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都可以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但是,他肯定是有秘密的,比如說前一陣子他突然不辭而別,然後又神秘地再現江湖,卻沒有給同學們隻言片語的解釋。

    他上哪兒去了?害得同學們心急如焚地奔校長辦公室請了一回願呢,而他本人竟然隻字不提!

    胡奔微笑著……他從來是慣用設問句的老手——「各位!你們最想知道吳老師的什麼信息?」他才不會平白無故地拋出問題來呢,他一定是肚子裡有貨才會這樣像下了蛋的老母雞一樣叫叫嚷嚷!

    果然,他還真有關於吳老師的獨家新聞。

    「昨晚我在我們家門口的菜市場偶然遇到了咱們學校的兩位老師,當然,她們可沒有看到我。我多機靈啊,我知道碰見她們還得問好,還得裝作非常乖的樣子,多累!我想,閃一邊先!避避風頭。沒想到,竟然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沒想到,她們的對話跟吳老師有關;沒想到,她們說起了吳老師請假的內幕……」

    什麼叫隔牆有耳?這就是了。

    李菲菲偷偷跟陳雪兒說:「以後咱倆再說悄悄話一定得小心點兒,特別是不能讓胡奔這號人聽見!」陳雪兒連連點頭。

    秘密就這樣揭開了。

    每個人的心頭都有些沉重。

    唉,沒想到,吳老師請假的背後是這樣的故事——吳老師竟然有這樣的秘密。

    天說冷就冷了。

    這天回到家,一進門田羽瑤就大呼「暖和」。也難怪,大街上已經起了北風,吹得把自己包得像棉花包一樣的行人不得不縮著脖子快步走。而家裡的暖氣正熱乎,只需要穿睡衣就很愜意了。

    「怎麼這麼冷啊,是不是冬天來了?」田羽瑤一邊捧起媽媽特意準備好的溫開水,一邊問。她記得大人說過,十二月其實不是所謂「臘月」。臘月是農曆的說法,其實相當於公歷的一月份了,按說現在還不到什麼寒冬臘月呢。

    「說對了!」田媽媽一邊在廚房裡忙著,一邊說,「明天就是冬至了——冬至冬至,就是冬天來了,能不冷麼?」

    哦,田羽瑤這下想起來了!沒錯,剛才走過幾家飯店,還看見大窗戶上貼著廣告呢:「供應餃子,皮薄餡大!」冬至,就是要吃餃子啊!姥姥在的時候不是常常說麼,冬至要是不吃餃子,耳朵就會凍掉!那時候自己還發了呆呢:「餃子像耳朵,所以冬至要吃餃子保護耳朵。那,鼻子怎麼辦?手指頭怎麼辦?還有腳指頭呢……對了,眼睫毛也會被凍掉的!不行,那多難看啊。」這麼一想,自己都嚇得打哆嗦,趕忙摟著姥姥的脖子撒嬌:「姥姥、姥姥,給我再做點兒別的什麼吃吧!要不乾脆給我包一個小人兒煮煮吃,我要它鼻子眼睛什麼都不差,這樣的話,再冷我也不怕!」姥姥笑得直咳嗽!媽媽呢,就趕緊過來把她拉開:「胡說什麼呢?別煩姥姥了!」姥姥一點兒也不覺得煩:「別這麼說孩子。我就喜歡瑤瑤這樣……我都是黃土埋了脖子的人了,以後要是一閉眼,想讓孩子煩都沒門嘍!」田羽瑤不懂:「什麼叫黃土埋脖子的人啊?」媽媽一擦眼睛對姥姥說:「媽,你別瞎說……」接著轉身就把田羽瑤拉開了,「走,咱們包餃子去!」

    如今,姥姥已經不在了。

    田羽瑤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向廚房:「媽,我幫你。」

    母女倆親親熱熱地偎在一起,洗菜,做飯,輕聲地說話。

    「媽媽,明天一早咱們就下餃子好不好?」

    「沒問題,我起早點兒給你下——可不能讓小公主的漂亮耳朵凍壞了喲!」

    「嗯……我是說,咱們能不能多下點兒?我想帶到學校裡……」

    「哦?」

    12月22日,星期四,陰轉多雲。

    一早,負責執勤的同學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你說上學應該帶什麼?應該背個書包吧,再帶上跳繩或者籃球、足球、乒乓球拍什麼的,或者帶上硯台、毛筆、墨汁也行。嗯,再帶幾本好看的課外書,比如說《越測越開心》《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什麼的也算正常。當然,你偷偷往書包裡藏個小零食、小玩具、小飾物也是可以的……問題是,你帶飯盒幹什麼?不過二十分鐘時間,執勤生就瞅見了幾十個帶著飯盒來上學的同學!因而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沒聽說今天有哪個班要春遊或者秋遊或者……冬游啊。那帶飯盒幹什麼?」得,問問吧:「同學,你好!怎麼帶飯盒來上學啊?」被問的人呢,也不客氣:「怎麼?學校規定不能帶飯盒了麼?」這倒沒有。但執勤生也不含糊:「那也沒說就可以帶飯盒來上學啊。沒在學校規定裡的東西多了,你能說因為學校沒規定不能帶,就都可以帶來了?比方說……你能帶條狗來上學嗎?」看,這就叫伶牙俐齒,反應多快!可是,被問的更來勁了:「請問,我帶狗了麼?」

    要是執勤生認識這位仁兄,恐怕就不會跟他這麼糾纏了。

    因為他的名字叫——巴亞森。

    巴亞森是誰啊?六(7)班堂堂的紀律委員!他為什麼能成為紀律委員?沒有金剛鑽,就攬不了瓷器活!吳老師任命他為紀律委員,就是看重了他非凡的廢話本領——沒人能在巴亞森的面前過三招。所以,誰又敢冒著被巴亞森同學的廢話逼瘋的巨大風險違反紀律?所以,那位不過是有一點點好奇心的執勤生同學,要不是吳老師親自過來解救,恐怕這一上午的課都上不成了。

    看著巴亞森的背影,他只有喃喃地說:「惹不起,躲得起。」

    吳老師也很奇怪,他看到了巴亞森等人手裡拿的飯盒,心想:也許是勞動實踐課什麼的。他沒有張嘴問,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倒不是為了不聽巴亞森的廢話,而是因為他懂得尊重學生。他的理論是:如果他們想告訴我,自然就說了;而如果他們不想告訴我,我又何必強人所難?不過,這個謎底隨著他走進六(7)班,就揭開了。

    因為六(7)班的每個同學的桌子上都有一個飯盒。

    也就是說執勤生所看到的帶飯盒來上學的人都是六(7)班的學生。

    看到吳老師走上講台,馬曉宇站起來,她沒有喊「上課」,而是喊了一聲:「開!」

    開?沒錯,開。

    全體同學臉上都是喜滋滋的笑容。他們樂呵呵地一起打開手中的飯盒。

    餃子。全是餃子。

    熱氣頓時蒸騰起來,讓整個教室都暖暖的,矇矇矓矓的。

    吳老師連忙擦擦眼鏡片:「你們這是……」他一拍腦袋,「我明白了!」他的眼睛閃爍著自以為智慧的光芒:「一定是早上沒吃飯又怕凍掉了耳朵,所以要在教室裡進早餐!沒關係,我准嘍!希望你們吃得愉快,不過呢,要在八點鐘之前結束戰鬥,還有十五分鐘!」

    可是誰都不吃。

    「我們是給您帶的!」

    「您是單身漢,肯定不會包餃子的!」

    「我媽包的餃子可好吃了,比飯店裡的好吃多了!」

    「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爺爺我奶奶我爸爸我媽媽的心意!」

    「什麼餡兒都有呢,包您吃好吃飽!」

    「您吃餃子,我們就乖乖地讀書,您放心吧!」

    吳老師再次摘下眼鏡,擦擦眼鏡片,又飛快地擦擦眼睛:「謝謝同學們,我……「

    田羽瑤捧著她的那盒餃子走過來:「吳老師,吃吧。其實您的事我們都知道——知道您從小就沒有媽媽,知道您爸爸剛剛去世……我說出來,就是覺得您是我們心中堅強的男子漢。昨晚我想我姥姥了,她對我特別特別親,現在已經不在了……可是我覺得並不傷心,因為姥姥是希望我高高興興的。我們也希望您高高興興的,吳老師……」

    吳老師接過了飯盒。

    他捏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吃得很香。

    大家都笑了,紛紛擁上來:「嘗嘗我的!」

    吳老師也咧開了嘴:「都嘗!都嘗!天啊!我怎麼吃得完啊!」

    「有我呢!」甭問,是毛達維!

    莊小靜從李菲菲的桌子上抓起一張紙巾擦擦眼睛,又停下來:「我怎麼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李菲菲說:「我也覺得不對勁。」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哎呀,難道全班同學沒一個帶筷子的?」

    如果不是老媽那一聲尖叫,蓬蓬是絕對不會在七點三十分之前起床的。在掀開被子衝到窗前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沉重的、至少有千斤重的眼皮兒竟然能夠在零點零零零一秒之間睜開而且大腦也能夠同時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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