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曼玉「逃」 第15章 曾經年少 (4)
    1988年2月的《民生報》在影劇新聞版說《張曼玉不做愛的逃兵苗僑偉說她絕非花瓶》。那時候還沒有消盡臉上的嬰兒肥和眼中不諳世事的天真,香港的影評界對她說得最多的評價都是諸如此類:「拍電影頭兩年,張曼玉主要是拍喜劇片。在這些影片中,她飾演的大多數是天真而又帶點憨味的傻妹,熱鬧有餘,內涵不足,所以被人們稱為『花瓶』」;「剛出道的張曼玉讓人留下最深印象的莫過於其『兔子牙』了。當時的她是港姐出身,但美麗並不是魅力的同等詞。看到她的演出,只覺得她不過是一名在銀幕上走來走去的女明星,也是人們俗稱的『花瓶』。」

    所以偶然有人力排眾議,對張曼玉來說當然是伯樂難得值得感激。不過,那時候,她恐怕也並不太在意別人對於自己演技的批評。她滿心滿眼,都是長自己六歲的高大帥氣的男友爾冬升。

    女明星多半不愛公開談自己的戀情,但剛演了《愛的逃兵》的張曼玉卻不做逃兵,侃侃談自己和爾冬升的戀情。

    張曼玉口中的爾冬升是個知識淵博、脾氣大但富有幽默感的男性,兩人相戀五個月,她覺得「我從他那裡學到了好多,我最喜歡和他聊天,因為他比我大七歲,比我懂得多」。外表甜美的張曼玉,談戀愛之後,不但處事態度較成熟,工作態度也更加認真,使得過去聽過她是「花瓶明星」傳言的苗僑偉,和她合作拍攝《愛的逃兵》時,對她印象大為改觀,「她非常認真,是個很好的演員,說她是花瓶,一定是過去別人對她的誤會」。

    不過張曼玉承認自己過去演戲「只是覺得又好玩又賺錢的工作而已」。直到來台灣拍了《黃色故事》才大幅度改變,「自此,我才開始對演戲產生興趣,才開始用心學習、改善自己的演技」。

    最最情到濃時的甜蜜階段,應該是1988年的下半年時期。從媒體報道的字裡行間中都能想見二人你儂我儂的柔情蜜意。因為拍成龍的電影受傷的張曼玉在男友面前活脫脫演了一出女孩家恃寵而驕的典型情景。

    【1988-07-25/民生報/10版/影劇新聞】

    【本報香港記者葉蕙蘭廿四日電】《張曼玉傷勢已無大礙 看到爾冬升才想起她的頭》

    「昨天拍戲受傷的女星張曼玉,經過縫針手術24小時後,目前情況良好。她已恢復精神,有說有笑,但不敢笑得太厲害,怕一動頭部傷口會痛。

    昨夜爾冬升整晚守候在她床邊陪她。原打算昨天返英的張曼玉的母親和姐姐也取消行程,留在香港。嘉禾總裁鄒文懷、董事經理何冠冒和王羽等今天均趕往醫院探望她。她的病房內更是擺滿鮮花和花籃。

    張曼玉將於一周後拆線。無端遭到這皮肉之苦的意外之災,一痛起來,張曼玉見到母親和爾冬升,便忍不住哭出來。」

    緊接著26號的新聞跟進則是說《張曼玉爾冬升情感比血濃》。

    「張曼玉受傷入院,男友爾冬升當然非常緊張,幾乎整天陪伴在側,寸步不離。經過此次意外事件,張曼玉與他的感情顯然又邁進一大步。

    目前張曼玉的頭部仍用紗布包紮著。事發當時,她的頭皮被割傷一大塊,她並不覺得很痛,如今傷口縫了針,她才感到陣陣痛楚。她又怕打針,一看到護士拿針筒進來,她就哇哇大叫,頻頻嚷著要回家休養。昨晚成龍也受了傷,被送往同一家醫院。一直在趕戲的成龍本來沒空來探望她,這下他自己也被迫非來不可了。成龍大讚張曼玉拍戲認真,膽量大。由於她受了傷,成龍建議找替身,但張曼玉堅持要自己上陣。成龍唯有答應她,會等她出院後再拍。」

    都說是女為悅己者容,又有幾人知道,張曼玉為了爾冬升,還特意去做過牙齒矯正手術。

    1988年10月2日,民生報第10版影劇新聞刊出:《修理門面忘了塞牙縫?張曼玉漏風不能配音》。

    「女星張曼玉經過牙齒矯正手術,如今笑起來果然漂亮多了,不過由於左邊有一顆缺牙未補上,說話有些漏風,在未來一年半內她不能為主演影片親自配音。

    張曼玉坦承她忍痛去弄整齊牙齒,部分原因是為了男友爾冬升(小寶)。她說,小寶常戲稱她醜小鴨。當年她參加香港小姐選美會贏得亞軍,小寶的第一個反應竟是,這麼醜的女孩沒理由得獎呢!

    目前張曼玉除了拍揚凡的《流金歲月》外,還參加小寶執導的《再見王老五》的演出。他們在工作期間,公私分明的態度相當認真。小寶忙於導演,稍有空便跑進冷氣室乘涼,張曼玉則坐在另一端,兩人沒有交談半句,連個交會的眼神也少有,完全以『禮』相待。

    十月初張曼玉有機會隨《流》片赴日本拍外景,雖然沒有她的戲,導演卻願意讓她免費去暢遊一番。張曼玉要請假,她不直接向小寶詢問《再》片是否會發通告,反而依照規矩,透過經紀人去跟製片談。」

    擺明了就是心高氣傲一對小情侶之間的相處景況。打情罵俏,口舌爭鋒,明明要好的蜜裡調油,偏偏還要在人前做足「公事公辦」的撇清場面。

    其實除了彼時情事,從這些老報道當中,我們也可以隱隱看到張曼玉一路來的慢慢蛻變。1988年11月1日《民生報》:《小白兔拔牙腰身瘦一圈 張曼玉愈惹男友憐愛》,「參加金馬獎頒獎典禮返港後,張曼玉一天趕兩組戲,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自從進行牙齒矯正手術後,張曼玉食慾大減,清瘦了不少。眼看自己上鏡後輪廓凹凸分明,似乎比從前好看,她覺得很滿意,但爾冬升卻嫌她略見憔悴,非得迫她吃胖些。

    出道以來,張曼玉多半與新一輩的導演合作,其實她也很希望有機會拍些資深導演的戲。去年她曾為《笑傲江湖》試過鏡,但因檔期問題,無緣與胡金銓合作,她感到很遺憾。

    她對他這樣上心,大眾當然也忘不了關心,對於她的一腔癡情,他又是如何回報的?

    1989年11月30日的《民生報》在電視資訊版寫道:《爾冬升將返港與張曼玉約會「別」有一番滋味塔裡的男人想念軋戲的女人》

    正當《塔裡的女人》為進度趕工之際,男主角爾冬升準備軋出兩三天的時間回香港一趟,探望張曼玉,一敘相思情,這樣的「正當理由」,令製作單位不得不放行。

    爾冬升在台灣拍《塔裡的女人》,心繫「軋戲的女人」張曼玉,因此每天和張曼玉至少打一通電話,瞭解彼此的工作狀況,爾冬升說:「回香港張曼玉也沒時間陪我,還不是到片場探班,她現在日夜都在軋戲。」語氣中流露出無限的關切之情。

    本身亦從事導演工作的爾冬升,一提起張曼玉,話匣子就打開了,一反在場棚裡的嚴肅態度。他盛讚張曼玉最近在電影《三個女人的故事》、《不脫襪的人》中的表現,不過即使聚少離多,爾冬升仍不願和張曼玉合作拍片,怕影響感情。

    對於張曼玉入圍金馬獎,爾冬升替她高興不已,表示只要張曼玉有空來台參加頒獎典禮,他將陪她一起出席盛會;兩個人的感情雖然已有了相當的基礎,但是爾冬升與張曼玉還沒談到未來計劃,目前只專心為事業奮鬥。

    爾冬升此行赴港另一目的,將協調一部等著他演男主角的電影檔期問題,爾冬升表示,12月底他的檔期就開始撞得一團亂,《塔裡的女人》進度若仍落後,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了。

    1990年初,張曼玉終於贏來了她人生當中的第一個影后,不過對於突然到來的殊榮,那個嘟嘟臉只會傻笑,被人當作「花瓶」的她卻並沒有表現出怎樣的欣喜。

    是我們都忽略了麼?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完成了從一個「明星」到一個「演員」的悄然轉身,她渴望自己的努力可以換來人們的注意和肯定。於是,便有《聯合報》電影新聞版的這篇報道:《張曼玉倒打金馬評審一耙》:

    「她自認此次封後靠的是運氣,不是憑演技;獎拿得意外,心裡並不得意。本屆金馬影后張曼玉打了金馬評審一巴掌,對外宣稱她拍《三個女人的故事》前後都不開心,該片也不是她的得意代表作,榮登影后實屬運氣好,像中彩券一般。

    張曼玉登上影后寶座後,即趕往巴黎拍新片外景,異地時空遙隔,使她對金馬影后的滋味有了不同體認。

    張曼玉認為《三個女人的故事》絕對不能算是她的代表作,從影多年,她只喜愛兩部作品:《熱血男兒》和《不脫襪的人》,前者是她演技突破瓶頸的里程碑,最讓她懷念;後者則創新戲路,自認成效極佳。

    對《三個女人的故事》不滿意的原因在於開拍前對自己信心不足,演對手戲的張艾嘉和斯琴高娃都太強了,她生怕一比就被人搶走鋒芒,要不是爾冬升勸她把握機會與高手切磋演技,她真不想接戲。拍片期間,她相當不開心,覺得三個女人中,她的戲份最少,角色性格也嫌太表面化,不夠深入,連帶襯顯她的演技似乎太過稚嫩,所以心情相當惡劣。事後她再看影片,還是不開心,因為自覺表現不佳,誰知道竟然會入圍,甚至還因而登上影后寶座。」

    意外成為影后,她曾經偷偷落淚,但是心情並不很激動,她形容演戲好像選美,有人欣賞,有人不喜歡,其實並沒有絕對標準,倒是親友間的真誠歡喜,才讓她備覺溫馨,受用之至,因為唯有親情才是真實的。

    隨著時光翩然擦過,日子已經悄悄掀到了90年代的新一頁。張曼玉渴望結婚的宣言猶然在耳,而拍拖將近三年的她和爾冬升卻依然沒有婚訊傳來,記者媒體也不由得替他們著急。

    於是,1990年5月19日的《聯合報》說:《藝人藝事》為張曼玉事業著想,爾冬升愛在心裡口難開。

    「張曼玉和爾冬升戀愛談了多年,卻一直未傳喜訊,如今張曼玉正值演藝事業的巔峰時期,爾冬升擔心影響她,更不敢求婚了。

    雖然愈來愈多的現代人認為可以不必結婚,但是爾冬升卻堅持結婚才是人生的歸宿。所以他和張曼玉相戀已久,卻遲遲未傳婚訊,才引人好奇。

    爾冬升認為,女藝人的演藝生命終究有限,他實在不願意以結婚去阻止張曼玉的發展。」

    或許是真正以事業為重,二十四五歲的張曼玉還可以滿懷歡喜滿懷信心地對記者說:「我希望30歲結婚,婚後不再拍戲,所以趁年輕要多拍些電影,多儲蓄,將來便可以過舒服無憂的生活。我希望一生只結一次婚,結了婚就不要離婚。」

    那時候的張曼玉並不知道,身邊的這一個男人,已經不再能陪她走多久,30歲的時候她依然沒有結婚,而且這一生前路漫漫,就在她終於下定決心走進婚姻殿堂之後,她的婚姻,也並沒有維持多長的時間——然而一切當時都是未知,我們和當事人一起,隨著時間流逝,由命運劃出一筆一筆的人生軌跡。

    是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感情變了質呢?

    1990年5月,爾冬升拍完《塔裡的女人》返港後,除了參加新片《曝光人物》的演出外,還客串做DJ,為香港電台主持節目《戀愛專家》。

    在這個深夜節目中,他還接受聽眾來電,為他們解答疑難。說起來,他算不算是「戀愛專家」呢?入行以來僅傳出三次戀聞的爾冬升說:「每一個人其實都可以自稱為『戀愛專家』,因為每個人都有他本身的戀愛經驗,自有一套見解。而我自己都跟前兩位女友交往了很長日子,也可算是對男女感情有些心得吧。」

    可是「有些心得」的爾冬升,並沒有察覺出和女友之間的不對勁。

    1990年6月18日《聯合報》的電影新聞版打出的標題是:《爾冬升張曼玉賽車拍片各忙各》。

    爾冬升和張曼玉這對交往多年的影壇情侶,一個醉心賽車,一個忙著拍片,生活似乎互不相干,兩人也都不急著結婚。

    張曼玉17日前往大陸哈爾濱拍攝新片《滾滾紅塵》,爾冬升則去泰國參加賽車。

    被問到是否擔心爾冬升迷上賽車,張曼玉說,以前會,現在已經「很習慣」了。

    張曼玉是圈中美女,又是影后,可是爾冬升從不讚美她,還批評她的演技。不過張曼玉說,他的批評很中肯。

    目前,張曼玉演藝事業如日中天,爾冬升也不願提結婚的事,張曼玉也坦承,這也不是「連累」的問題,而是她很珍惜30歲以前的演藝生涯,何況只要感情穩定,遲點結婚又何妨。

    那個時候,張曼玉真的已經漸漸地脫胎換骨,和大美人林青霞一起出演《滾滾紅塵》,三毛編劇,影射的是張愛玲和胡蘭成的糾結情事,張曼玉不過是個配角,一共只有短短幾場戲份,可是靈動傳神活色生香,生生竟將觀眾的注意從林青霞秦漢身上吸引走了大半。然而事業穩步上升的同時,相愛的兩顆心,卻漸漸走遠了。

    開始,漸漸有分手的消息傳出來,只是不知道是不願公開,還是兩個人並沒有下定決心,依然想著挽回,對於這樣的消息,爾冬升和張曼玉還都是否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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