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寧是我崇拜的工程師。單從外表上你看不出這樣一個年輕嬌小的女孩是博士，是開復同一學校卡內基·梅隆大學的校友，並且是語音識別專家。她也是這個項目技術方面的執行負責人。在幾天前，她帶著啟盛一起來到巨鯨，同我們的產品技術團隊見面，我也參加了。我們討論了很多重大具體的問題，同時也感到推動音樂項目的緊迫感。最重要的是我們討論了Google音樂上線最低要求是什麼，以便雙方同時爭取推進。我很坦誠地對她說：「如果投資協議3月底到期，則顯然不夠時間達到最低要求，我們不敢保證。這種不確定性會讓雙方的團隊不安。」
第二天，我看到了胡寧給我、林斌、洪鋒、Steve、章明基的郵件，而且抄送給了負責投資團隊的James、Richard和律師William。她談到了Google音樂上線需要明確的最低要求，主要有幾大塊：
1.支持巨鯨的資金。以使巨鯨獲得資源CDN帶寬、存儲和設備以及同唱片公司簽約的預付版稅。
2.巨鯨需建立CDN系統。
3.完成音樂搜索平台建設。
4.巨鯨需獲得更多唱片公司授權，以達到至少70%的歌曲覆蓋率。胡寧強調了以上4點的重要性，如果任何一點不能按期完成，則Google音樂搜索產品可能無法確定上線的時間並且甚至有可能永遠無法上線。感謝上帝我們已獲得EMI的批准，而且我們在法務、工程、技術、產品、商務等方面已經投入了相當資源。
最後她希望各塊能給出一個大概的時間表，以使她的團隊能做出一個比較實際合理的產品上線時間表。
我真的太感謝胡寧的這個郵件了。很快，我看到了Richard的回郵。他主要表達了在投資上，因為巨鯨已經按計劃簽約完了五大詞曲版權公司和音著協，法務正在審核，如果一切OK，則可進行第二輪投資。最後一輪投資前條件仍保持不變。但他擔心按以往合作經驗，Google和巨鯨之間的商務合作合同可能需時較長，可能會成為瓶頸之一。基本等到再沒人寫跟進郵件時，我回了一封郵件，其實主要是寫給投資團隊的。我寫道：隨著2007年12月27日華納同意亞馬遜MP3下載和2008年1月4日SonyBMG的跟進，所有四大公司開始擁抱MP3，DRM今年將成為歷史。所以現在獲得MP3下載授權只是時間問題，SonyBMG和環球有可能先同意，但因為EMI剛被TerraFirma收購，正在進行重大重組，很多事沒人出來負責甚至連CEO都沒有。所以我們有兩個選擇：
1.按Google投資巨鯨協議要求，還是率先簽約四大唱片公司同意MP3的免費下載。歷史數據顯示，四大公司在中國網絡音樂下載試聽上佔40%∼50%的份額，而且我們誠懇地說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因為是MP3免費下載，我們需要把同四大公司中華區、亞太區、總部的溝通重新過一遍。
2.我們把精力放在70%的市場覆蓋率上。我們都同意Google音樂測試版要盡快上線，同時上線的最低要求是70%的覆蓋率。獨立唱片公司占50%∼60%的份額，如果我們安排資源時間和獨立唱片公司達成協議，再加上同四大公司中一兩家的合作，我們仍然可能盡快達到70%。
我們建議第二種選擇，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投資主要用在巨鯨支付唱片公司的預付和詞曲版權公司的預付保底金。我們需要第三次投入來建立部署CDN和完成大量數據工作。而其時我們知道大部分已經簽約的獨立唱片公司並不在意是DRM還是MP3，在協議中已包含MP3。雖然取消DRM已不是問題，但我們很難預測具體的時間表。不過如果我們能集中於先邁開第一步，則會更快達成目標。第一期盡快上線會給市場和音樂產業發出明確的信號，也會極大地促進四大公司的全部簽約。在開復和Google音樂團隊、投資團隊和商務合作團隊的共同支持下，我們和Google基本達成默契，投資協議時間延長，以配合完成產品上線第一階段要求。就是可以只簽約兩家主要的唱片公司加獨立唱片公司，但歌曲覆蓋率超過70%。整個投資會因此再增加一輪投資，也就是上線前多了第三輪投資，最後一次的投資條件仍然不變。
雖然Google投資到此已經變成了四輪投資，每輪前都需完成相應的條件，這樣複雜的投資也很少見；但我們內心充滿了喜悅，因為我們離「Write拟off」越來越遠，離死亡越來越遠，離理想越來越近。
我們爭取到了更多「生」的時間，來集中精力同唱片產業完成MP3授權的事。
2008年1月15日，我們在環球唱片的會議室裡已經討論了兩個多小時，大家在黑板上寫寫畫畫了很多，包括手繪的Mockup，以及一些數字、文字。討論議題主要集中在具體的廣告產品形式，廣告價格以及廣告平台技術等方面。更重要的是廣告存量價值、銷售率以及收入潛力的探討。在廣告產品中，CPC顯然不應該是廣告收入的主要來源。
但在一個網絡音樂媒體上有哪些創新的和有競爭力的CPM品牌展示廣告是有價值和吸引力呢？比如在播放器裡投短視頻廣告。比如在網絡電台和個人播單和個人電台連續播放時，在歌曲與歌曲之間插播音頻廣告、廣播廣告等等。恍惚之間，我意識到這根本不是在談判，而就像一家人在共同討論，規劃美好的藍圖，共同準備提案。
梁康妮也談到這是一個革命性的項目，要想獲得總部的支持，整個交易本身就不能顯得太小，否則沒什麼人重視。我說我們初步考慮提一個3年的提案。會議快結束時，她說：「這真令人振奮！我要向你推薦一個廣告方面的專家見面聊聊。」我說太好了。其間Larry也談到了上周摩托羅拉宣佈收購新加坡的在線音樂服務SoundBuzz。Eugenia送我到電梯口時，說：「Gary，其實我們已經同總部初步溝通過了。總部說可以考慮，但商業條件肯定要變。」
得知我們會獲得環球中國的支持後，我很興奮。雖然1月的北京依舊寒冷，但我依然在世貿天階的天幕之下散步了10分鐘，然後在Zara旁的星巴克要了雙份濃縮咖啡和一塊巧克力蛋糕。看著外面紛紛走過的人群和商場裡面溫暖的光線，我想這些人未來都會使用並愛上巨鯨音樂嗎？如果是，那麼我將是世界上多麼幸運的一個音樂愛好者。
我們還需等到同SonyBMG的崔震東見面後才能最終完成新的提案，因為我們需要明確知道各大唱片公司的意見，並獲得四大公司中華區和亞太區的支持，然後才能加速同總部的溝通。每年春節之前都是公司最忙碌的，這是過年之前的最後一個工作周。SonyBMG所在的建外Soho也已經裝點上一些綵燈和裝飾，增加了很多節日的氣氛。在去之前，我一路上默念祈禱加持我在會上不要和對方起惡，祈禱會議順利圓滿。我同SonyBMG的崔震東和William約了在旁邊辦公大樓裡的一個餐館吃午餐。
我很珍惜每一次同唱片公司的會議，尤其是崔震東，他每次都能提供一些絕好的建議，並給予我們鼓勵。此時，他像一位儒雅的兄長，對我說：「Gary，這是一個重大的項目，大事情。你應該認真考慮提議SonyBMG投資巨鯨，長期發展。」我問：「那其他三家會有興趣嗎？會都加入嗎？如果有沒有加入的，他們是否會覺得巨鯨不是一個公正的平台而有利益衝突呢？」
他說：「建議最好請四大公司都加入，如果有不加入的，也不會覺得有利益衝突。因為歷史上經常有兩大或三大投資某個公司。大家已經習慣了，沒問題的。」
我說：「好。我們當然願意看到四大公司和Google都成為我們的股東了。我要在巨鯨股東會上提議。」
這次會議是我們第一次明確了一安要在提案裡增加投資的邀請。而且應該給四大公司用最小的投入來購買巨鯨的期權，擁有低風險高回報預期，而無須現在就用大量現金買股份。如果未來巨鯨升值了，唱片公司再用手中期權按照事先約定的低價格行權套現也不遲。
我已決定盡快向股東們提出邀請唱片公司投資巨鯨，可能通過購買期權的方式，儘管這意味著對現有所有股東的稀釋。
2月2日，我們收到梁康妮的郵件。她說正在從台北去香港的路上，關於MP3，他們跟倫敦方面已經有了很多進展，當然最後還需環球美國總部的批准。她馬上又跟了一個郵件，補充說：「這麼說吧，在中國取消DRM同意MP3是必需的，雖然時間窗口還需看我們何時準備好了。為了盡快推動，我們需盡快給環球倫敦一份詳細的提案，並說明產品上線的時間，以及上線後市場推廣以及廣告銷售的計劃。我們春節後2月18日那天大家將開會討論確定提案。」
2008年2月7日春節前的一星期，我們同中介機構以及Google同事及其律師事務所WSGR忙於完成第二輪的投資手續。Google總部和WSGR的Brent律師在我們的建議下去掉了再出一份開曼法律意見書的條件，因為上一份3個月前剛做完，而這3個月巨鯨公司海外部分並無變化，所以也無須再費錢費時，而改用公司出具一份承諾書方式。我告訴Brent，我們希望在春節前完成第二輪投資，我會一直在北京，但其他很多同事都會放長假。
2月5日，我同胡績律師最後確認完他們出具的PRC法律意見。他是最後一個放假過年的中介機構人員了。
春節這天，我收到了Brent的郵件：「祝賀！第二輪投資完成了。祝節日快樂！」我也回信並抄送給所有投資相關人員：「感謝大家讓我們在春節這天完成第二輪投資，收到大紅包。」
很多時候，如果一個美好的願望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它成功的概率就會增加很多，其實這就是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