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量的慰藉+黎明殺機(007諜海系列1) 第8章 微量的慰藉 (8)
    這位倔強美麗的姑娘現在正處於極度歇斯底里的狀態,邦德只能讓步,否則很難想像她會幹出什麼蠢事來。同時,邦德又覺得,如果與她一起干也未嘗不可。他沒有消聲的武器,而她有。兩人若是聯合起來的話,正好取長補短。於是他平靜地說:「你聽著,尤迪,這次是你父母的一個好朋友托我來的,我一定會鼎力相助。如果你堅持參與此事,那最好我們合作。這樣也許我們既能達成目的,又可以活下來。何況,幹這種事我比你內行,我的武器,至少比你的效力高5倍。我本想趁他在院子裡的時候把他幹掉,但如果等他們到湖邊游泳時也許成功的機會會更大。瞧,他們都換上了泳裝,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下湖。到那時我們就行動,你還可以給我火力支援。」說完,他又強有力的補充了一句,「這種幫助很重要!」

    尤迪果斷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同意,我要親手殺死那魔鬼。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來提供你所謂的那些火力支援。我同意你說的在游泳時候行動,昨天大概在十一點鐘他們就全部下了湖。今天天氣又暖和,他們一定還會去游泳。我已經在湖畔的樹林邊上找到了一個最佳的射擊位置。那些警衛不下湖,在旁邊坐著,他們都會隨身帶著一種托米牌手槍。我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馮·漢邁爾斯頓,等到保鏢們發覺出了事,我早就離開湖邊了。放心,我的計劃肯定能成功。不能再耽擱了,我要馬上行動。你必須照我的話去做,否則……很抱歉。」她說著有意識地把箭抬起了幾英吋。

    「這該死的倔驢!」邦德感到十分的惱火,卻又無可奈何,只好說:「那好吧,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假如我們錯過了這次絕佳的機會,那你會後悔一輩子的。去吧。剩下的幾個傢伙由我來管。如果事情平安的辦完了,就回到這兒來見我。要是不能,那還得要我下去收拾殘局。」姑娘稍稍鬆開了箭,說道:「很高興你想通了,要不這箭射出去了可就收不回來了。別擔心我,再見。」她第一次笑了笑,露出了一點女孩子的本色,然後轉身穿過樹林,朝山下摸去。

    待到尤迪在樹叢中消失後,邦德立刻拿起望遠鏡,高度集中準備行動。他現在該做些別的什麼呢?還有其他的辦法嗎?沒有。只有等她先發制人。如果要是他先開了火,很難預測那個現在正頭腦發熱的野姑娘會做出什麼蠢事情來。突然,一陣嘈雜聲讓邦德趕緊舉起望遠鏡。

    兩個白種女人正在收拾桌子。馮·漢邁爾斯頓躺在門外的睡椅裡讀著一份報紙,偶爾會與岡查爾斯低語幾句。岡查爾斯坐在一張金屬轉椅上,腿劈得很開,嘴裡吞雲吐霧,神氣活現。邦德聽出他們講的是英語,但聽不清具體的談話內容。邦德低頭看了看表,十點半。邦德靠著樹幹坐下來,盯住那把薩瓦日手槍,想著現在的勢態還不夠明朗,應該怎麼樣麻利地處理眼前的這件事。

    邦德完全不喜歡這件差事。一路上,他都在想像著這些傢伙是一群什麼樣的人。有一點可以肯定,馮·漢邁爾斯頓和他的那幫手下一定都是些極其殘忍的暴徒,哈夫洛剋夫婦的遇難就足以證明這一點。等到把他們消滅掉後,絕對會有很多人會為之感到高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的女兒將要去做的事情的意義已不僅僅是個人的復仇。

    雖然邦德和他們無仇無怨,沒有任何恩怨糾葛,但是他的職業道德要求他決不能對這些暴徒存有善心。這些暴徒是國家的敵人,換一種說法,他們也是敵對國家的情報部門的代理人,他們在英國的土地上向英國人民宣戰,向英國人民挑釁。他們像碾死一隻蒼蠅一般殺了尤迪心愛的馬駒和獵犬。他們……這一刻,邦德想了成千上萬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自己的行為是正義的化身。

    驀地,槍聲從山谷裡面傳來,邦德忽地站起來,端起步槍,找尋著目標。又一聲槍響,緊接著是一陣喧嘩聲,還混雜著大笑和鼓掌的聲音。

    一隻翠鳥「砰」地一聲摔落在草坪上,在地上不停地揮動著翅膀,掉下來的深色羽毛也慢慢飄落。一縷青煙從馮·漢邁爾斯頓的槍口裡冒出來,他低頭聞了聞,然後往前走了幾步,一腳把翠鳥踢飛,翠鳥在空中轉了一圈,又重重地掉落下來。站在一旁的人,討好地歡呼大笑。馮·漢邁爾斯頓顯得意洋洋,誇誇其談地說些什麼,邦德只聽清了「百發百中」這個詞兒。漢邁爾斯頓順手把槍扔給了一名槍手,又大聲地跟兩個少女說了幾句,兩個少女趕緊跑回房間。然後,漢邁爾斯頓在幾個男人的簇擁下,往湖邊走去。不一會兒,那兩個女人跑回來,手裡都提著一個空香檳酒瓶,追上這幾個人,蹦蹦跳跳地在後面跟著說笑著。

    邦德準備戰鬥。他把槍的放大器對準湖邊的那些傢伙,將標尺定在300米。他靠著大樹,左手搭在樹上面的一個樹疙瘩上等待,靜觀下面的那群人。

    那兩個槍手正往槍裡裝子彈,大概是要舉行射擊比賽。當岡查爾斯一聲令下,他們就都端著槍站到了石壩上的跳水板前,面朝草坪,一動不動地站著。

    馮·漢邁爾斯頓一隻手拎著一隻空香檳瓶,身後站著的那兩個少女用雙手緊緊地把捂著耳朵。一陣含糊的說話聲和大笑聲又傳到邦德的耳朵裡面。從望遠鏡裡望過去,兩個槍手沒有一絲笑容,反而是越來越緊張,面孔都快變了形。

    馮·漢邁爾斯頓大吼一聲,兩個聒噪的女人安靜下來。空酒瓶在他手裡不停地前後擺動著,嘴裡還大聲數著:「一……二……三」,「三」字剛一出口,他就使足了力氣把酒瓶向湖對岸扔去。

    兩個槍手迅速轉身,對準目標,立刻,槍聲劃破了樹林中久久的靜謐,在湖面上引起深沉的回聲。槍聲驚動了鳥兒,揮著翅膀飛出了山林,被子彈射斷的小樹枝,劈哩啪啦地掉入水中。左邊的瓶子被打得粉碎,而右邊的那個僅僅中了一顆子彈,碎成兩片。顯然左邊的槍手贏了。碎酒瓶在湖的中央濺起一層浪花。等煙霧散盡時,這些人已經走回到草坪上。山谷中仍在隆隆作響。一個槍手神情沮喪,另一個則得意洋洋。漢邁爾斯頓點頭示意兩個女人迎上去。但她們似乎有些不情願,把嘴唇嘟得高高的。馮·漢邁爾斯頓和獲勝的槍手說了兩句,隨即那人又向左邊的姑娘點了點頭。女人顯得很不高興,背過身去,不去看槍手。岡查爾斯和漢邁爾斯頓哈哈大笑起來。漢邁爾斯頓伸手在姑娘的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在她耳邊又說了句什麼,邦德只聽到「一晚上」這個詞。姑娘把頭抬起來看著漢邁爾斯頓,順從地點點頭。

    比賽結束,這個順從的姑娘飛快地向湖邊跑去,跳到湖裡面,大概是要躲開那個贏了她的男人。另外一個姑娘也緊跟著跳下去。她們就這樣在湖中打鬧玩耍,相互叫罵。岡查爾斯坐在草坪上,把外衣脫掉,一隻手槍皮套掛在他的肩膀上,一隻中口逕自動手槍插在裡面,槍柄露在外面。馮·漢邁爾斯頓摘下手錶,向跳水板走過去。背對著湖水站著的兩個槍手看著馮·漢邁爾斯頓。

    兩個姑娘從湖裡面露出腦袋,慢慢地朝湖對岸游去。兩個槍手舉著槍,腦袋來回在花園和房子前面轉動,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邦德心想,正因為馮·漢邁爾斯頓採取了各種嚴密地保護措施,他才得以活到今天。

    馮·漢邁爾斯頓走到跳水板盡頭,看了看水面。邦德高度緊張,打開槍,把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幾乎就要裂開了。現在隨時都會發生意外。箭在弦上,一觸即發,邦德的手指在板機上直發癢,那個野性的女人怎麼還不射箭?

    邦德透過望遠鏡,看到漢邁爾斯頓已經做好準備:微微的彎著膝蓋,雙臂向後側擺著。微風徐徐吹來,湖面蕩漾起一陣陣漣漪。他雙臂前傾,雙腿蹬離板面。就在一瞬間,漢邁爾斯頓縱身向上一躍的那一瞬間,一道銀光從他後背閃過,他沉重地跌入湖裡。

    站在岸上的岡查爾斯還沒反應過來主人入水時怎麼會激起一股湍流。他瞠目結舌地瞪著水面,還不清楚是不是有異常發生了。而那兩個槍手好像已經嗅到了敵軍的味道,做好了射擊的準備——身體蹲伏著,又看看石壩後面的山林,看看岡查爾斯,等待著命令。

    邦德覺得嗓子已經幹得快要冒煙。他屏住呼吸,用望遠鏡觀察著湖面的情況。這時,湖水深處漾起一層一層紅色波紋。漢邁爾斯頓的身體浮出了水面,跟隨著波浪不停地擺動著。從他左肩下伸出一支鋼箭桿,約有一英尺長,陽光下鋁制的箭羽格外耀眼。

    兩支衝鋒鎗在岡查爾斯的命令還未落下之時,就突突地開了火,子彈從邦德身下的樹叢呼嘯著穿過。邦德立刻扣動扳機,一擊即中,把右邊的那個槍手解決掉了。另一個槍手奮力地向湖邊跑去,一邊跑一邊端著衝鋒鎗不停地掃射。邦德打打停停,瞄準了目標再進行攻擊。突然,那人的腿一軟了,踉蹌地向前跨了兩步,就一下子跌倒水中,手裡緊緊握著的衝鋒鎗向天空漫無目標地掃射了幾發子彈。

    而奸詐的岡查爾斯趁著邦德瞄準的間隙,飛快地躲到第一個槍手的屍體後面,拿起衝鋒鎗向邦德開火。岡查爾斯很幸運,或許他看見了邦德,也沒準只是憑藉著薩瓦日槍閃光的火舌確定了目標,但是他幹得很利落。子彈呼嘯著擊中了紅楓樹,將碎樹片濺到邦德的臉上。邦德毫無喘息地又開了兩槍,但太低了,死屍被打得微微有些震顫。

    邦德壓上子彈,再一次地尋找目標。他一把將落在他槍口前的一根樹枝撥開。就是在這一剎那間,岡查爾斯迅速地站起來,跑到花園的擺設中間,力氣十足地將鐵桌一推,躲到後面。邦德的兩顆子彈緊追不捨,擊中了他腳後跟的兩塊草皮。而岡查爾斯有鐵桌作掩護,可以瞄得更加精確。他一下子從桌子左邊,一下子從桌子右邊開槍,毫無規律,一陣陣的子彈似雨點般打在楓樹上。相比之下,邦德的難度就大了很多,他多半都打在了鐵桌上,有少數擦過草坪,因為他很難用望遠鏡從桌子的一側到另一側進行準確而迅速的瞄準。當下,邦德決定換到右邊,固定一個好的姿勢,從開闊的草地上射擊,在岡查爾斯不注意的時候把他幹掉。沒想到他剛跑出來,岡查爾斯就衝了出來,大概他想盡快地結束眼前的僵局,越過水壩,一頭鑽進了樹林,追擊邦德。邦德停下站起身,舉起步槍。見狀,岡查爾斯趕忙彎下腰一邊在石壩上移動,一邊向邦德開火。邦德一動不動地站著,任憑子彈在面前呼嘯而過。就在這時,準星中出現了岡查爾斯胸膛正中央的黑毛。邦德猛地扣動板機。岡查爾斯努力想站起來,可是力不從心,他搖晃著伸出雙臂,手槍仍不停地往天空發射著,笨拙而沉重地栽進水中。

    邦德稍等了片刻,想看看岡查爾斯的身體是否還會抬起來。沒有。他慢慢放下步槍,用手背往臉上抹了一下。

    巨大的回聲一直在山谷中盤旋激盪。邦德發現右邊湖畔的樹林中那兩個女人正在朝房子不住地張望著。過不了多久,她們就會反應過來,會去報警。現在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立刻離開這裡。

    邦德聽著隆隆的回聲,穿過草地往山上走,來到那棵楓樹下,楓葉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了。尤迪已經在那兒等待了,她背對著邦德,倚靠著樹幹,把頭埋在臂膀中間抵在樹上,右側的袖子上面有個黑洞,手臂不停地滴著鮮血,滴到了地上。武器都扔在了腳邊,她的肩膀有些顫抖。

    邦德走到她的身後,環住她,溫和地說:「幹得漂亮,尤迪。我們成功了。你胳膊傷得嚴重嗎?」

    「沒關係。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真恐怖,我沒有料到他們會這麼快就開槍。」她聲音顯得很壓抑。

    「這些暴徒都是殺人狂。我和你說過,這是男人的事情。來,讓我瞧瞧你的胳膊,必須要包紮一下,然後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兒,越早越過邊境越好。不能讓警察抓到我們。」邦德安慰地說。

    尤迪轉過身,汗漬和淚痕在她那美麗動人的臉龐交錯。她用充滿了溫柔和馴服的眼神看著邦德說道:「你是個好人。很抱歉我一開始對你那樣粗魯。我總是傷別人的心,對不起。」

    邦德聽了以後笑了笑,從她腰帶上抽出獵刀,從肩膀處把她的衣袖割下來,撕成帶子,綁在一起。由於子彈傷到了肌肉,傷口血流不止。邦德從身上掏出手絹,撕成三條繫在一起,然後用帶來的咖啡和威土忌為她清洗傷口,然後又摸出一塊大麵包按到尤迪的傷口上,用手絹撕成的帶子包紮好。最後將用衣袖結好的帶子繞到尤迪脖頸後面,打了個結。靠近她時,邦德被她由身體中散發的那種溫馨可愛的原始香味深深吸引了,此時,邦德離她的嘴很近,使他忍不住在她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不滿足,又狠狠地吻了一下。他繫好了結,看著那雙注視著自己的大眼睛,驚恐而幸福。他低頭再次吻了吻她的嘴唇,她笑了,不再有驚恐。邦德笑望著她退後了一步。他輕輕握住她的右手,把手腕小心翼翼地伸到吊帶裡。

    「你要帶我到哪兒去?」尤迪一反先前的凶悍和野性,語調非常溫柔。

    「倫敦,那兒有位老人想要見你。但我們要從這裡越過邊境去加拿大。你的護照也需要改一下,我在渥太華的一個朋友可以幫忙料理這件事。另外,還得給你買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這就得花上好幾天。我們會住在一個叫柯茲的汽車旅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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