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 第35章 合併重組 (2)
    李倉浩的財務總監也告訴他,如果土地一級開發商參與自家地塊的競拍,它的出價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成為調節淨利潤的一個手段。這對上市公司而言是至關重要的。

    當然,更讓李倉浩意外的是,萬事達地產派來的另外一位副總居然是自己的老熟人——張芸。

    依然是那樣一副迷人的模樣,李倉浩心想,不過還不知道這個女人心裡該有多恨我呢,現在我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只能任人宰割了!

    張芸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臉上的笑容幹練中透出迷人的風采,倒像是故意要讓李倉浩明白「我不在乎」一樣。

    李倉浩也不得不佩服大城市的女人就是厲害,心裡的城府比自己還要深,不由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希望在新公司裡好好表現一下。

    沒想到忙活得剛剛有點忘了「疼」的時候,秘書轉來一份文件,打開一看,是新公司決定精簡機構的決定。一看到這四個字,他就什麼都明白了,自己在新公司不但在股份上佔不到一點便宜,沒有一點發言權,而且很快他身邊的那些人都將另覓高枝去了,而那些跟他撇不清關係的人,恐怕就在此次「精簡」之列了。

    雪兒清楚自己在「整合」之列,就算想方設法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麼發展的機會了。反正她也看得出來,李倉浩的氣數已盡,再留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機會了,所以沒等公司「處理」,她就自己遞了辭職報告,出國去了。

    李倉浩心裡更加鬱悶,本來有了楊蘭,他在雪兒身上的心思早就淡了,但是如今人家轉身離去,居然如此決絕,反倒讓李倉浩心裡不是個滋味。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總是希望自己不在乎的人能很在乎自己,就算昨天還在頭疼如何平衡幾個女人之間的關係,恨不得「礙事」的這個趕緊消失,但是人家真的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又失落得不行。

    「清君側」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這家二線城市的中型地產公司,實在是沒有形成什麼像樣的企業文化,面對張芸的評估、考核與瓦解,原來的團隊立刻分解成兩個陣營,還有點用的,已經完全投靠了新公司的管理團隊,李倉浩握著手裡那點可憐的股份,在新公司裡毫無發言權。

    新公司的業務推進也很順利,因為協議簽訂之前,那些散落的幾個釘子戶早就忙不迭地簽了協議,匆匆搬走。只剩下有歷史、有特色的幾個老建築,在市領導的親自過問下,這些房子作為濱河的歷史存留而獲得了開闢民間博物館的機會,這個結果令老宅的居民很滿意。雖然縮小了這個地塊的可用面積,但是濱河市並沒有讓萬事達地產「吃虧」,不但在價格上給予了優惠,而且新規劃突出文化創意產業的特色,也更符合自己公司的特點,因此雖然地產新政對很多同行都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但像他們這樣的大公司反而由於判斷對了形勢早有準備,因此現在反而能趁低價入市,暗暗開始了擴張。

    對於張芸個人而言,變化似乎就更大了。在北京奮鬥十年,雖然在大公司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但是每天睜開眼就幹活,自己的青春和激情就這樣全都交給了冰冷的鋼筋水泥的現代叢林,以及叢林裡川流不息的冷峻人群,時間長了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只是衣櫃裡的衣服變得越來越素,越來越幹練,像是變色龍,一定要把自己包裹得不容易被人發現才好。

    突然換了一個環境,空氣清新了,身邊的「人流」也變成了「人群」。她突然發現,那些素色的衣服再也不能把自己包裹得不露痕跡了,甚至在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之後,變得有大把的時間去做那些很無聊但又很好打發時間的事……真奇怪,雖然都是八小時工作,雖然一樣要經常加班,可是生活在濱河,就是平白無故地多出了很多無聊的時間。

    她開始仔細觀察鏡子裡的自己,眼角微微的魚尾紋,不知道是早就長了,還是這兩天給閒出來的?去逛了幾天街,發現現在流行的東西都那麼花裡胡哨,自己好像是隔代的人一樣。

    能想到的無聊的事都做過了一遍,時間居然還是大把大把地剩著,真是不可思議。以前在北京的地鐵裡痛恨著這種被擠成餅乾的日子,索性買了車,又每天鬱悶地為了「避峰」而自覺自願地加班……有的時候困得不行了還被堵在路上,真是恨死了發明汽車的人。而在濱河,有一天下班了去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逛街,眼看快到了,終於被堵在路上,心情竟是那樣的好,暗自高興著,原來濱河人也知道堵車的滋味!

    逛完了街,喝著快餐店裡並不怎麼好喝的咖啡,心裡盤算著,為了這樣的一杯咖啡失眠也太不值得了,總要再安排點兒什麼事才好。想了半天,不遠處閃爍的霓虹燈終於讓她發現了一間電影院。

    真的好久沒看過電影了呀!張芸在心裡叫著,努力回憶上一次看電影的情景,似乎是公司包場的《建國大業》?

    原來也沒多久啊,居然還看過《建國大業》,張芸笑了,看來自己在北京過得也不錯,不過《建國大業》之前還看過什麼?想了又想,還是不得要領。他日之日不可留啊,我還是過好以後的日子吧!張芸笑了,把紙杯裡的咖啡一飲而盡,拿起包包,向電影院走去。

    電影院裡都是成雙成對的年輕人,雖然在北京也是這樣,可那的年輕人走過你身邊的時候,會當自己經過了一團空氣。而這裡就完全不同,當張芸獨自去窗口買票的時候,居然好幾對年輕人都特意地多看了自己幾眼,有的甚至看完了之後,還要扭過頭去竊竊私語,真是氣得張芸夠戧:小地方的人就是這樣大驚小怪,難道我的樣子很老嗎?難道自己一個人看電影犯法嗎?

    張芸氣鼓鼓地看著閃爍的電子屏幕,一時之間又決定不了要看什麼,好幾部影院主推的電影,居然都是自己看著十分眼生的演員,究竟是最近實在沒什麼好片,還是自己實在與時代脫節太厲害?她迅速地審視了一遍所有的電影,只有《龍鳳店》那個曾經唱「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的台灣人看著比較順眼,於是就迅速地買了張電影票。

    還好,這是部愛情喜劇,痛快地笑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張芸心裡的不痛快總算發洩得差不多了。散場的時候混在手牽手、相互依偎的情侶之間,張芸驚奇地發現,小城市裡的情侶怎麼都這麼年輕?難不成是高中生在電影院裡泡妞?

    想當年,自己到了大學的時候還不曾跟異性去單獨看過電影,一直到快畢業了,才在學校禮堂裡,看了一場《泰坦尼克號》,好像是好幾個同學一起去的,但是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她和李曉春了。同學們潮水一樣地從禮堂裡湧出來,唧唧喳喳的,興奮地交流著電影裡那些激動人心的瞬間。她和曉春誰也沒說話,她只是默默地等著曉春推出了自行車,默默地走在她身邊,走了好久他才說:「女生宿舍怪遠的,我馱你回去吧?」

    他們之間的戀情就這樣開始了,李曉春的自行車也不知道究竟走的什麼路線,總也到不了宿舍,她開始還矜持著用手抓著自行車的後座,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摟著曉春的腰,把自己的頭枕在他的背上了。那天的很多細節都不記得了,但是他們的車曾經「飛」過校園的林蔭路,「飛」過月光下的森森荷塘……雖然周圍出奇的靜謐,但是耳邊卻回想著電影裡的主題曲。這麼多年來,那一晚,始終像是一部有聲有色流動著的MV,時不時地出現在張芸眼前。

    那時候的自己多麼純情,而命運又是多麼難以捉摸?十年前,當李曉春決定回濱河考公務員的時候,她也曾面臨選擇,是留在大城市在大公司裡繼續艱難地「發展」,還是跟著男朋友回鄉,把自己的未來都押在這個只從李曉春嘴裡無數次提起,卻從來也沒去過的小城市?

    在過去的十年裡,她曾經無數次暗自慶幸自己當年的理智。可是十年後,當她站在濱河最繁華的街頭,突然覺得彷彿是時光倒流一樣,如果,現在再讓她選擇,她還會那樣理智嗎?

    兩家公司的合併重組影響到的其實還有很多人,比如梁家、吳家還有陳彩萍。

    原先李倉浩曾經答應給陳彩萍的親戚再用假戶口安插兩套回遷房,可現在他在新公司中毫無實權,也就沒法兌現了。加上那套裝修了一半,從來也沒有真正交付給陳彩萍的別墅,這一張空頭支票讓陳彩萍大為光火,坐上這個位子這麼多年了,從來也沒有誰敢跟她開空頭支票。不過陳彩萍感覺出李倉浩失勢的現實已經不可改變,自己那幾套還沒拿到手的房子不可避免地要打水漂,還不如讓李倉浩再給點錢,房子的事就算了。

    李倉浩真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女人如此貪婪,這時候落井下石有什麼意思呢?俗話說「拼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她陳彩萍要是敢把老子逼得無路可走,我看她大概也是離死不遠了。

    梁家人在最後期限之前搬離了古宅,隨即成片的拆遷工作終於得以展開,老宅周圍建了帷幔,將這裡保護起來,周圍施工的時候,關於老宅的保護性改建就已經展開,只是現在誰也不知道經過修整的梁宅最終將要變成什麼樣子。張芸到現場看了看,因為這裡會是整個建築群的一個點睛之筆,也是整個設計的文化起源,對於公司來說,這樣的轉型也是具有標誌性意義的。所以自己不能不更多地對這個老建築給予關注。

    她注意到,每次來這裡,都有一個衣著樸素的老頭遠遠地張望,一打聽才知道這位老人就是這宅子的主人。她心裡好笑,這裡本來並沒有被賣掉,也就是說,自己充其量是個「包工頭」,沒想到宅子的主人倒遠遠地張望著,不敢靠近自己。

    可是每次她想走過去邀請老人進來看看的時候,老人卻早就轉身消失在街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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