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 第19章 換個活法過日子 (1)
    做自己,就是爽

    突然,後飯碗時代面露崢嶸,轉瞬既來了。

    剛經歷了後愛情時代,接受了某男與某女的同居生活的現實。女友告訴我,後飯碗時代來了,不要抱著自己自認為的金飯碗銀飯碗自我得意了;如果是個鐵飯碗,趕緊讓它生�蛂A趁著月黑風高,把它扔了吧。

    驚詫之餘,有人告訴我,現在,不是你擔心被老闆炒魷魚的時代了,而應該是你要炒老闆魷魚的時代了,我才知自己真的落余了。

    我的女友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恨不得幾個月換一個工作,真正的空中飛人,從廣州到南京,從南京到北京再到上海,每次接她電話幾乎是不一樣的區號,很隨便的辭職。開始她可是一家中直機關的國家公務員,羨慕得大家眼球都要流出來,但人家說,不爽。於是一年後辭職,讓我等有個工作就沾沾自喜的小人們看直了眼。那可是中直機關的國家公務員啊,免費的飛機,免費的午餐,那麼讓人眼花繚亂的福利,人家洗手液衛生紙都要發的,何況全是名牌。哪像我們,發袋大米就美上半年。她辭職的那天我很迷惑,因為這樣的辭職在別人看來全是一時衝動發了昏——如果不是有更好的差事等著她。

    她說自己厭倦那死氣沉沉的氣氛,如果那樣過下去,她會很快地老下去,一點朝氣也沒有,像個殭屍一樣,貪圖享樂一時之歡。這一生,如果不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又有什麼意義呢?能把快樂和工作結合起來的人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下一個明天,她總在尋找,一直的尋找。我羨慕那種快樂的尋找,卻無力做到,畢竟,生活和理想總有遙遙的距離,那距離的隔閡像隔著整個銀河。

    七年之內,她換了有多少個工作?髮型師、服裝設計師、計算機網絡管理人員、動畫設計、編輯、美術館策劃……每個工作好像都毫無關聯,但每一項工作都讓她感覺到快樂,一種創造的快樂。雖然居無定所,雖然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但是女友說,你知道那種做自己的快樂嗎?就是三伏天吃了冰淇淋!

    曾經,她有過一個美麗的金飯碗,可是她卻拋棄了它!當我看到她的新書上市,當我看到在電視上她為一個電視劇做製片人,我知道自己活得有多黯淡了。有什麼就有了,沒什麼也不爭取,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鍾不響了還要去撞,因為那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我為自己悲哀起來。

    最近又接了她電話,她搖身一變,又成了一家外國公司駐北京分公司的老總,開著寶馬車掙著年薪百萬的薪水。大家羨慕得眼睛快掉下來,而她說,不會超過兩年她就會辭職,因為她要去寫一本旅行的書。那些掙來的錢,她要用來買機票買飯吃然後寫一本漂亮的書給我們看。

    她傳給我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子,風情萬種,牛仔褲、白襯衣,頭髮梳成麻花辮子,如八年前我們大學畢業時一樣。但我知道,我與她,早就隔了太遠的距離。她有一顆跳躍的心,而我抱著快要生�蛌瘍K飯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曾經,也如她一樣,有著那樣美麗的夢,背著包,萬水千山走遍;找一個懂得愛我的男人相愛,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但一切在混沌的日子中慢慢地鈍化了。我知道,麻木了的又豈止是一顆心?

    把辭職書交給上司的時候我忽然有一種快感,如果再不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恐怕一切真的來不及了,人生有多少時間可以自由地支配啊?先要去開一家喜歡的玩具店,再要開一家唱片店,然後再去美院進修,反正從八歲就喜歡畫畫了,為什麼不讓自己畫得更好?

    再然後,就打電話給女友,問她可不可以一起去非洲?十六歲時,我們說過一起去看非洲的獅子的。

    午夜接到她電話時,她正在水城威尼斯划小舟。她說,下一個明天是我們永遠的期待,因為做了自己,下一個明天就是不同的。

    禪意是一種生活態度

    我的一個朋友剛從新西蘭回來,他去之前每天的生活可以用紙醉金迷來形容;而且為自己的仕途之路費盡心機,但偶然的一個機會他去新西蘭學習了兩年。

    兩年之後再回來,看到他的臉上常常有淡定的笑容,不吸煙不喝酒種花養鳥下圍棋性情大變。我問他,何以改變這麼多?

    他說,給你講個故事吧。我在新西蘭的時候,住到一家農場主家裡,他們家有很多牧場,房子全是木頭的,這樣的田園生活已經一百多年了。牧場主家的房子前有一大株仙人掌,高大得可以伸到屋頂上去。又肥又大的仙人掌大葉片會在成熟之後「啪達啪達」地落到房頂上,每年都會腐蝕房頂,把房頂砸壞,牧場主每年都要修房頂子。我的朋友說,「把這棵仙人掌伐掉不就行了?省得費這個事。」而牧場的主人看了他一眼說,「這是一種生活樂趣,當我聽到仙人掌落到房頂的聲音,當我再修房頂時,我把它當成一種樂趣。」

    還有讓我的朋友更詫異的事情,牧場主的牧場居然有一塊最好的地是荒著的,而且什麼也不種,就那麼荒著。他問這是為什麼?多可惜的土地啊,可以種什麼長什麼的。但牧場主給他的回答是:「我不能種任何東西,因為我祖父有遺囑,他讓我父親在這塊地上什麼都不要種,就這樣荒著。我父親給我的遺囑上也是這樣寫著,我祖父說,有一塊這樣的地荒著是一種美,那是一種寂靜之美。」

    我的朋友聽呆了,天啊,荒著居然是一種美。兩年之後他終於明白了,荒著的確是一種美,禪意是一種生活態度,而那遺囑,是世界上最美麗的遺囑。

    還有一件事,英國首相布萊爾和他的夫人到法國南部一個小鎮上渡假,但小鎮依然是我行我素,並沒有因為布萊爾夫婦的到來有什麼改變——他們依然在街邊喝咖啡曬太陽打橋牌。布萊爾喜歡小鎮上的一家酒吧,但那家小酒吧並沒有因為布萊爾的到來而改變什麼。他們早早定下了休假計劃,恰巧和布萊爾夫婦來的日子衝突,所以,布萊爾夫婦看到了一個掛在酒吧門口的牌子:歡迎布萊爾先生和太太,我們正在渡假,假期結束後會回來,很抱歉。

    看到這我心裡開出一朵叫做禪意的花來,我想布萊爾夫婦也一定能理解這樣的渡假。人和人之間是平等的,並沒有因為你是布萊爾我就會放棄自己的渡假計劃,選擇一種淡定的生活其實是選擇著快樂。

    就像我終於明白,在紅塵中,不必要活得那樣累,為了名為了利為了不必要的那些得失而苦惱而沮喪,過一種禪意的生活,那才是生活的上品。只有那樣,我才能看到春天蟲子的蠕動,聞到空氣中花的芳香,看到天空中鳥的飛翔。我才聽到隔壁孩子的哭聲不再煩惱,看到別人又升了職不再眼紅,並且當鴿子落到外面的空調上時不再轟它們走,我還會把它們落在空調上的糞便清理走。

    我還會偶爾約上三五知已去喝喝茶,給遠方的朋友寫上一封手寫的信,給父母買一個過冬的手爐,給愛人織一幅手套,這些,都能讓我感覺到幸福和快樂。

    當然,我更會努力地工作和生活,像對待春天一樣。有一顆禪意的心,在滾滾紅塵中,慢慢修煉成一支花。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頭野獸

    她跑來哭訴說,他從前不是這樣的,他對我百般忍受,叫他上東哪敢上西,怎麼結婚半年,他就變得如此面目全非?臭襪子扔得到處都是,隨處扔垃圾,碗要催了又催才洗,鬍子要很長了才刮,從前,從前他不是這樣的呀……

    我只有竊笑,戀人到了婚姻,那是從量變到質變。戀愛期間,仍然有演戲的成分,為了吻你,我能吃蒜麼?為了討好你,我要說盡甜言蜜語,可現在,你成了妻,成了我的私人財產,面目露出崢嶸又如何?你以為離婚是想離就離麼?

    哪裡用哭訴,這正常到不用置疑。

    朋友都是兩面。你以為她是這樣溫良恭儉讓,忽然有一次,看到她調笑男人,如風塵女郎。你驚住,以為不是自己認識的溫柔女子,其實也許那天她恰巧醉了酒,恰巧想耍酒瘋?

    你的男友,一向玉樹臨同翩翩風度,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他衣衫不整,上面扣子只系一粒,褲腰帶斜斜歪歪,有半隻腳露在外面,他的指間有小泥垢,你如何能忍受?雖然第二日,他又變得這樣神采奕奕,而且是公認的精英白領?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頭野獸,有何詫異呢?你也曾驚訝於最沉穩賢良的女子忽然殺了人,而那人是如此暴烈,甚至想起來都要害怕,可是,她居然殺了他,而且,肢解。還有暴如烈馬一樣的女子,整天指著丈夫的鼻子罵。男人如烏龜一樣龜縮著,四鄰八家全知道,她是母老虎,而他怕她如一隻老鼠見貓。可有一日,她忽然腫著臉出來,有同事問及,她說,被他打了。他到底暴怒,可是,她卻也忍了,這世界總是這樣,一個退了,那麼,一個就進?

    這心裡的野獸,大多時候是睡獅,一直沉沉睡著,每個人都一樣。只有外面因素不斷引誘,才會讓獅子醒來。如同愛情,沒有那一時那一刻的心動,怎麼會發了瘋。站在她樓下,不停地發短信說,下樓,下樓吧,我愛你,愛瘋了你,沒有你,我怎麼可以活得下去?

    其實是可以活得下去的。但那一刻,有了獸性,覺得活不下去了,死就死,怕什麼?

    愛到荼靡,煙消雲散,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可笑,我曾經那樣瘋過麼?

    還笑自己,怎麼老喝醉了給他唱歌。唱得跑了調,人都唱跑了,可還深情地唱著——怕黑的女人家裡燈火依然,怕黑的時候總想見你一面……有時候深情款款真的只是一個人的事情。你深情時,他薄情;他深情時,你正麻木。這世界上正好的事情簡直太少,如同人性的兩面,惡的一面總被壓迫著,但一旦釋放,就是晴天霹靂。

    所以,心裡那小小的獸,就讓它安穩地睡著,如果那天不小心醒了,就也耍一回吧。

    誰也別笑話誰,你沒有失態過?你沒有丟過丑?走麥城的事情誰也不願意提及,可是,走麥城的時候陪著你的人,一定是最真心的人。

    我心裡那小小的獸,一直輕輕沉睡著,它醒來吼叫時,請你,請你不要笑話我。

    未止

    是在我博客的留言上看到這兩個字,當時就喜歡上了。很心動。她的博客名字就叫「未止」。兩個簡單的字,不能再簡單了,但是很好,說不出的好,一切,沒有停止。

    詩經裡有,「春日遲遲,女人傷感。」我想,也是未止。我翻看未央的解釋,還是未止。未就帶有一種神秘和巫氣,止,停止的意思。如此地冷靜凜寒,刀出鞘了,閃著寒光。

    真是「輕舟小棹唱歌去,水遠山長愁煞人」了。可是,有安靜的美,彷彿古寺深山,一切未止,閒聽晚鐘,夜敲木魚。有落燈花,有閒雲野鶴的呼嘯,我記得在趙縣柏林寺裡,我聽到過。

    那時我和女友阿瑞穿了無袖長裙,妖精似地出現在廟宇裡,到底讓人請了出來,於是坐在亭子裡。

    晚風陣陣,松濤吹來,我簡直有落淚的慾望,可是究竟沒有。有時候,眼淚亦是多餘之物,在外人面前,寧可堅持,哪怕是至親的人。

    也記得去中國美術館看年畫。是五樓,楊柳青,桃家鄔,一切那樣圓潤美好喜慶,我居然喜歡這艷麗的民間的手藝,甚至超過了從提香到戈雅的展覽。太洋氣的東西有隔閡,好像穿了化纖衣服,隔心隔肺的,倒是看到這年畫,我的心一下子溫暖起來,像三月的暖陽。

    有些木版印的門神也那麼讓人心動,面孔很猙獰,但猙獰得好看,面頰上兩抹胭脂,有清涼的喜氣。還有娃娃抱著金魚兒,還有妙齡女子唱戲,一切都這樣的好。我看得屏神靜氣,因為覺得這喜慶與自己有關,這喜悅永遠未止。

    小時候我看我爺爺寫春聯,他一寫寫很多,是小鎮上有名的秀才和書法家,大家都叫他秀才。他喜歡了一輩子的書法,我祖母曾經把他的毛筆全扔到房頂上,因為他過於癡戀,挑水都要把水桶落到井裡去,所以,日子是沒法過的。

    但過年時是好的。他寫很多春聯,大紅的底子,灑金,明晃晃的亮,白送給人家,往往是人家求的對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但我們家的春聯很文藝,「淺抱雲和深見月,朦朧樹色隱昭陽。」我只覺得我們家的好,因為不那麼俗氣,意思不重要的,形式總是大於內容。

    我還記得我少年時給人寫信,總愛賣弄古詩詞。我在石家莊花十一塊五買了唐宋詞鑒賞詞典,每每寫信,都要用上一兩句,大多和腸子有關。宋代人和腸子過不去,腸斷的時候太多了,還好只是用用,但我用得最好的是一首離別詩。那時我正好結束初戀,於是寫過去——昔我去時,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連自己看著都濕漉漉了,可是,哭不出來,走在風雪中,臉凍得生疼。

    那疼,我一直記得這樣真。未止。多少年。一直。哽咽。直到,忘記。

    又有一天,看到一首詩,「心生此一念,唸唸緊相隨,老來多健忘,唯不忘想思」。是白居易的詩,我只讀到一半,就流了眼淚。我想,我怕是老了,怎麼會如此感慨萬千呢?於是撲到鏡子前,撩起前額的黑髮,果然有幾絲白髮。我驚得失色,一根根拔下來,速度之迅速,簡直讓我訝異。

    我怕老。

    不,不單是我,誰都怕老。

    老來多健忘。其實相思也會忘掉,時間長了,麻木掉了,許多舊人舊事,不再了,忘記了,疏離了,還能記得起多少?

    有多少人到死都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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