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 第40章
    哈小全坐在高靠背轉椅上,點上一支蘇煙,煙霧在他的頭上裊裊升騰著。他的大腦不停地思索著,今後怎麼辦?從哪裡尋找工作突破口?他像很多新上任的領導一樣,上任後,並不急於抓工作,不急於表態,而是多聽多看,多方面瞭解情況。他深知,絕不能像毛澤東批評得那樣,下車伊始,咿裡哇啦,那樣實在是不高明,那是主觀主義、官僚主義。他上任一個多月以來,一方面讓全局工作按照過去的規矩正常運轉,大家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區裡佈置什麼工作,該傳達傳達,該貫徹貫徹。一方面,他分別聽取李高陽、王鶯兩位副局長以及各位科所長的工作匯報,並找了一些幹部談話,細緻入微地瞭解方方面面的情況,並認真聽取他們對今後工作的建議。應該說,他對勞動局的過去和現狀有了一定瞭解,也知道了大家對今後的一些想法。他還到局屬培訓學校、就業中心等地方視察。

    大家當然都認識了新來的一把手,而他對科長和幹部們也慢慢地能叫上一些人的名字了。

    應該說,他對兩位副局長的印象最深刻。

    王鶯剛剛四十歲,人長得很白淨,微胖,眼睛不大,說話慢條斯理,一看便知是個正派善良的女子。她翻開自己的工作手冊,顯然是提前做了一定的準備,從這一點說明,這既是她對新上任一把手的尊重,也是她一貫認真的工作作風。她對自己分管的工作如數家珍,不緊不慢地款款道來,從她的話語中,便知她是一位事業型的女子,而且工作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哈小全知道,把工作交給這樣的人,你盡可以一百個放心。

    李高陽四十六歲,比哈小全小一歲,中等身材,一張四方大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是一雙瞇縫眼,薄嘴唇,足有三尺的腰圍,一副養尊處優的氣派。他和哈小全是老相識,說話打著哈哈,他仰坐在沙發上,絕沒有一般下屬的恭敬之態。他掏出一盒軟包玉溪香煙,扔給哈小全一支,自己兀自點燃,噴雲吐霧起來。哈小全知道,李高陽是勞動局的筆桿子,而且口才很好,雖然他沒有拿本子,看似沒有做什麼準備,但說起自己的分管工作侃侃而談。顯然他是想在哈小全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雖然我沒有坐上你這一把手的位置,但是必須讓你哈小全知道我的實力,一點兒不比你差,只是沒有你的運氣好罷了。

    哈小全立刻感到,李高陽並不是一個好駕馭的人。李高陽熟絡地打著哈哈,適時來點幽默,說些笑話。而哈小全只是微笑,他坐在自己辦公桌後面的高背轉椅上,故意與李高陽拉開一定的距離,始終保持著穩健、威嚴的氣勢,有時則比較嚴肅地詢問一些問題。李高陽後來或許被哈小全的威嚴氣勢所迫,不得不收斂起他的隨便,自覺不自覺地從沙發上欠起身來,漸漸端正起態度,很認真地回答著哈小全的問題。哈小全看自己的威嚴確實壓住了李高陽,便慢慢放下先前的氣勢,說了一些李高陽心坎兒上的話:「高陽老弟,我們是老相識了,現在湊到一起工作,真是緣分啊。」說著,哈小全扔給李高陽一支蘇煙。

    「我是外行,今後開展工作還要依靠你和王鶯副局長這些內行人,你們的基本素質、工作水平和事業心,我都看在眼裡,喜在心上。今後我不用發愁了,有這麼好的班子成員,說實在的,勞動局的幹部們要比街道的同志們整體素質高,有這麼好的條件和基礎,只要咱班子成員團結一心,依靠全體幹部,就一定會把工作搞上去,在童局長和你們共同打下的良好基礎之上,再上一個新台階。我想,我們工作出了成績,領導們都會看得見,一個單位在領導那裡有位置,就一定能出幹部,將來,你和王鶯同志,都有希望到其他單位擔任一把手!哈哈,我絕不是信口開河啊。」哈小全主動打起了哈哈。

    李高陽一張四方大臉上,也有了笑意,鏡片後面的一雙瞇縫眼瞇成了一條縫。一張口說話,一雙瞇縫眼又突然放起了光芒。「哈局,您放心,我一定做好分管工作,當好您的參謀助手,您一把手指哪我打哪,決無二話。」哈小全心想,李高陽這樣的人,表面說話辦事,絕對給人面子,讓你過得去,但他心中究竟有何感想,言行是否一致?還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啊!哈小全參加了全市勞動和社會保障會議。

    在市局局長的工作報告中,不斷提到中心區的工作經驗,哈小全在會下與中心區的局長約定,會後,他要到中心區取經。中心區的局長謙虛了一番,歡迎西街區的新局長光臨指導,到時候,我請你喝酒。

    從中心區取經歸來,哈小全感覺豁然開朗、茅塞頓開。先不說學中心區的什麼工作經驗,就是先看看他們的辦公條件,就沒法和人家相比。一座八層高的大樓,樓下是服務大廳,所有的窗口科室,一律在服務大廳辦公。培訓學校、再就業中心都在同一座大樓中。而我們的辦公樓只有三層,日常辦公,來辦事的人經常擠滿了樓道,樓裡樓外到處都是人,這樣的辦公條件已經不適應現代化辦公的需求,亟待改善。

    可是人家中心區是商業密集區,稅收和財政實力雄厚,區裡能拿出一大筆資金建築這樣的現代化辦公樓,而西街區仍然是吃飯財政,人員工資比中心區差了一大截,各單位基本上是差額撥款,西街區政府不會拿出多餘的錢來給你蓋樓,而勞動局本身更是捉襟見肘。

    但是改善現有的辦公條件是提升整個工作層次的先決條件和基礎,應該說,這是一個重要的工作突破口,哈小全硬著頭皮,分別找了分管區長和一把區長,詳細談了自己的想法。咱區裡拿不出錢來給我們蓋樓,能不能拆兌一下,把別人換下來的樓房給我們使用,只要是比現有的辦公樓寬敞就行,最主要的是,要有一個服務大廳。

    兩位區長對哈小全的想法表示理解支持,他們答應給哈小全想想辦法。讓他回去聽信。

    近半個月來,來勞動局上訪的人員越來越多。

    直接找一把手哈小全反映問題的幾乎每天都有。哈小全根據上訪人員反映的問題,讓辦公室主任當即通知分管局長和相關科所長,來哈小全的辦公室,對上訪人員反映的問題給予及時答覆,或當場解決。如果不能當場解決的,他都責成相關科室在一定期限內解決。他每次都讓辦公室主任記錄在案,到時候,他要聽承辦結果。

    副局長王鶯每次都準時到場,和相關科所長們,一道及時解決上訪人員的問題。獨有李高陽,經常是抓不著,給他打手機,不是去企業搞服務,就是和科長們一塊去執法檢查。哈小全知道,李高陽是在故意躲避,想讓新上任的一把局長自己作難。哈小全心中很是不快。

    這天上午十點鐘,哈小全正在自己的辦公室中埋頭閱讀文件,忽聽外面有敲門聲。

    「請進!」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氣呼呼地開門進來,花白頭髮,左眼眉角處有一塊新鮮的傷痕。「您是哈局長嗎?」

    「我就是!」哈小全急忙站起來,他知道又是一位上訪者,而且是帶著不小的怨氣來的。「您有什麼事?請坐。」上訪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呼呼地直喘粗氣。

    「有什麼話,您慢慢說,千萬不要生氣。」哈小全拿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純淨水,放在上訪者面前,「來,您先喝杯水。」「局長,您說,我能不生氣嗎?你們醫療工傷保險科太氣人了,我在單位挨了打,您看看,我的左眼,到現在還有水腫呢,他們說我不算工傷?為什麼不算工傷?」

    哈小全坐在上訪者一旁的沙發上,他打開工作手冊,拿著碳素筆。「您是哪個單位的?」

    「我們單位是三力食品工業設備公司,我是公司的門衛保安,我叫張榮光。今年六月九日,我因為沒有及時關大門,挨了公司處罰,扣了一百元獎金。打這天起,我就長記性了,對開關大門特別經心,只要是有人或者車輛出入,完了,我立馬關大門,我真怕再扣獎金啊。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日上午十點半,我去樓裡給辦公室送報紙,回來的時候,看見公司送貨的汽車回來了,在大門外面一直摁喇叭。我急忙去傳達室摁開關,等大門開了,汽車司機周明從大門外面衝進來,衝著我破口大罵,******,你個老不死的,你他媽死哪去了?我摁喇叭摁了半小時,你他媽聾了?我當時也急了,你王八蛋嘴乾淨點,我去樓裡送報紙了,誰聽見你摁喇叭了?他不依不饒,直往我身邊湊合。我他媽嘴就不乾淨了,我******,你不在傳達室守著,誰讓你浪得送報紙了?我當時也跟他對罵,我******!他對我拳打腳踢。最後把我的左眼打傷了。光看病就花了好幾千塊。

    這孫子太狠了,我嚥不下這口氣,當時就報了警,警察來了,把我們帶到派出所,調查取證作筆錄。後來,我們都同意私了,沒把這孫子抓起來,這孫子認頭賠我醫藥費,額外還賠了我三千塊營養費。我拿著醫院證明,來你們勞動局申請工傷認定,你們的工作人員到我們單位調查取證,最後你們工傷保險科認為我這是打架鬥毆造成的傷害,認定不是工傷,馬上就要給我下達認定通知。我和周明打架,不是為了別的事,就是為了開大門的事打起來的,這是我的工作職責,為什麼不算工傷?局長,您一定過問一下這件事,如果他們下達了不算工傷的通知,我不服,我要上告。」「張榮光同志,您反映的事情,我已經記下了,我要向工傷保險科瞭解情況,盡快給您一個答覆,您放心,如果他們認定錯了,我一定會糾正他們。您把您的電話留一下,到時候,有了結果,我們一定通知您。」「局長,拜託您了,您一定要為我們老百姓做主啊。」張榮光臨出門時,使勁握著哈小全的手。

    「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妥善處理這件事,保證給您一個公平合理的處理意見。」哈小全送走了張榮光,坐下來查閱了《工傷保險條例》。他認為,如果張榮光反映的問題屬實,那麼醫療工傷保險科認定張榮光不是工傷就有問題。工傷保險科是李高陽分管。我要從這件事上,敲打一下你李高陽。今天是週五,自從哈小全上任後,確定每週五下午前半時召開一把科所長會議,匯報本周工作和下周安排,後半時召開班子例會。今天下午,要讓醫療工傷保險科特別匯報一下張榮光的情況,而且要在後半時班子例會上切實解決日常上訪工作。

    下午兩點,在局會議室,哈小全坐在會議長圓桌的一頭,李高陽坐在哈小全右手的位置,王鶯坐在他左手的位置,他們身後牆上掛著一面鮮紅的國旗。八個業務科所有的科所長們,以及辦公室主任、人事監察科科長、財務科長都到齊了,分坐在會議圓桌的兩側。男女各佔一半。

    醫療工傷保險科的科長名叫於若夢。哈小全感覺於若夢應該算是這群人中最惹眼的美人,頭髮染成栗色,彎彎地梳成一把小刷子,一雙大眼睛流波似水,鼻如蔥管,一張俊俏的小圓臉,皮膚雪白,嘴唇抹著色澤鮮艷的口紅,很是性感。儘管穿著統一制式的服裝,白色短袖襯衣,下身是藍色裙子,可是依然顯出了她苗條性感的身材。哈小全早就聽說,馬永剛就是折在這個女人和李高陽的手裡,而且緊跟著於若夢就向李高陽投懷送抱了。因此,她現在仍然是一位單身女人,或者是李高陽的秘密外室。這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匯報會由辦公室主任主持,先由業務科室匯報本周工作和下周安排。待於若夢匯報時,哈小全插話說:「請於科長特別說一下三力食品工業設備公司張榮光的情況。」於若夢說了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且細聲細氣甚是動聽。她介紹的情況與張榮光本人向哈小全介紹的情況基本一致,只是認定結果不同,於若夢認定張榮光所受傷害不是工傷。

    哈小全問道:「你說張榮光不是因為履行工作職責時受傷,那麼他因為什麼受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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