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情愛 第36節 :我只要死
    第二天早上,張大亮和吳文翰又去跑操,宿舍裡只剩下張維和陸友。張維迷迷糊糊地不想醒來,陸友卻早早地醒來了,側耳聽著張維的動靜。他不想跟張維計較了,他覺得這樣下去真的很難堪。他沒有起床。直到張大亮和吳文翰回來後,他才起床。吳文翰看張維還在睡,就說:「他娘的,這傢伙怎麼還在睡?」張維這時候醒來了,聽吳文翰在罵他,就睜開眼睛說:「他媽的,誰在罵我?」吳文翰笑著說:「我,你還真的以為自己了不起,不讓人罵了?」張維就笑了:「他媽的,人多睡一會兒都不行。」吳文翰笑著說:「不行,起來,我們再辯論一會兒。」然後吳文翰對張大亮說:「這傢伙昨天把陸友罵得狗血噴頭,還說自己不是普通人,是聖人。」張維就笑了:「那是把我逼急了。」吳文翰就轉過頭笑著對陸友說:「你們也真可笑,像個小孩似的。」陸友就說:「以後不跟他爭了。」張維一聽,卻說:「你爭不過就別爭了。」陸友一聽,有些不高興,但還是說:「好好好,我爭不過你,你厲害。」張維一聽,笑了:「算了算了,咱們爭就爭了,為自己的主張爭一下沒什麼。我覺得人就應該為自己的主張流血犧牲,那才是真正的知識分子。」

    張維說著說著就又激動了,吳文翰等一看這情形,只好絕對地讓步:「好好好,你對,你對,行了吧。」張維又要說,吳文翰等笑著說:「你對你對你對,我們錯了,還不行嗎?」

    張維又氣又笑,很顯然,他知道他們不只是在讓著他,而是對他的思想充滿了一種嘲笑,至少不願意跟他苟同。吳文翰等人說著就都出去了,張維手裡提著臉盆和毛巾,站在那裡想了半天,在心裡罵道:

    「他媽的,我不僅僅看不起你們這些廢物,我根本就看不起這個時代。」

    張維看見張大亮等的書架上都插著他的詩集,越想越氣,就把三個人書架上的書全取出來扔到他的床上。他知道,這些人是根本不看的,或者說根本就不會懂他的。他把扉頁上的簽名撕掉,然後把這幾本書在屋子裡點著。燒著燒著,他就想起大學時的一些情景來,想起吳亞子,想起自己總是與周圍格格不入,想起那上次自殺。他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一天把自己的詩集燒掉。他給這次燒詩集賦予了意義,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一次否定和祭奠,也是從此與陸友等不再探討人生意義的一次宣誓。

    有人敲門,他沒有開。他不想讓人來打擾他的傷悲。燒三本書花了他整整半個小時的時間。在一片火光中,他覺得自己的血在燃燒。恍惚間,他分不清哪是他心裡的火,哪是真正的火。

    他突然覺得自己需要寫作,他趕緊從床上拿下一個筆記本,寫道:

    我,一個執意朝聖的人

    向西,向西,再向西

    人類命途暫短,而我路途遙遙

    我,一個盜火賊

    一個眾神詛咒的人

    今天終於發現

    我還是一個眾人遺棄的孤兒

    不需要支援,只需要戰鬥

    我,一個徹底的敵人

    向著我所曾經愛過的人間

    投下憤怒的火

    我不需要支援

    我只要死

    張維寫完這首小詩的時候,倒是平靜了。他覺得在此以前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為了孕育一首詩。他又站起來,讀了讀,覺得滿意,就合上了筆記本。他躺在床上又想了半天,覺得實際上他根本沒必要跟他們生氣。這些研究生跟他大學時宿舍裡的同學沒什麼區別,甚至更媚俗。這樣一想,心裡好受一些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太認真。一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他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打掃完燒下的紙灰,然後去洗臉、刷牙。剛做完這些時,吳文翰就進來了。張維慶幸沒有被他們發現自己燒詩集的事。吳文翰進來覺得不對勁,就問張維:「我怎麼覺得宿舍裡誰燒過紙什麼的?」張維說:「我把過去寫的一些東西燒了。」吳文翰說:「怎麼,你要新生啊?」張維笑了笑說:「是啊。」

    過了一陣子,陸友和張大亮也來了,陸友主動地跟張維說了話,大家算是又和睦了,只是他們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書架上少了一樣東西。他們一起去食堂,路上又說又笑。

    週末時,研究生樓上有一半在玩撲克,有一半則去學校裡的舞廳。陸友去找女朋友了,吳文翰讓張維帶著去找林霞打撲克。林霞和楊玲同住一個宿舍,住在另一幢樓上。兩人剛吃過飯,正在說去幹什麼。楊玲說要去找老鄉,林霞說她不願意跟老鄉打交道,想看書。楊玲就說:「那你跟我一起去吧。」林霞說:「不了,我又跟他們不熟。」楊玲說:「其實我也不想去,但呆著幹什麼啊,又沒人玩。」林霞說:「不知道張維和魯連生他們在幹什麼,要不我們去找他們玩。」楊玲說:「不好,應該是他們來找我們玩,我們去找他們,有點掉價,他們會看不起我們的。」正說著,張維和吳文翰進來了。林霞和楊玲都很高興。張維給她們介紹了吳文翰,然後提出說要玩撲克。吳文翰說:「最近流行著一種打法叫雙扣,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打?」張維搖了搖頭。林霞說她打過一兩次,很有意思。楊玲也沒打過。吳文翰說:「那我今天就教你們打吧。」張維實際上不怎麼喜歡這種遊戲,但為了成全吳文翰只好硬著頭皮學。

    林霞從隔壁宿舍借來了兩副撲克。隔壁的姑娘們聽說張維也在,就藉故來看了看張維。張維打得很笨,主要是他無法投入進去,根本就不想學。他覺得這太浪費時間。旁邊一位女生就給張維參謀。一場牌打下來,張維覺得很累很累。張維和林霞是對家,由於張維不會打,他們老輸。林霞就說:「張維,你幹嗎那麼緊張?打牌就是要放鬆,你不要老想著你的哲學問題,打牌也是有哲學的。」張維笑了笑:「我不是不想放鬆,我是投入不進去,好了,我現在集中精力來打。」說也怪,張維馬上就進入狀態了,而且每打一牌都有進步,和林霞漸漸地能配合上了。林霞高興了,動不動就露出嬌態來。張維有些不習慣,而吳文翰喜歡。打到夜裡12點時,林霞宿舍的另一位舍友回來了,他們才罷休。而這時候,張維卻剛剛進入佳境。他們都有還要玩下去的意思,但還是散了。張維說:「沒想到,鑽進去也是很有意思的,完全讓人忘記了其他的一切煩惱。」林霞說:「當然了,以後我們說好,每週週末,我們就一起打牌。」張維說:「好啊。」

    回來的路上,張維一直很興奮。他並不是因為林霞的原因,而是他第一次覺得玩也有玩的樂趣。這使他想起小時候常常和小朋友們在一起打升級、掀牛,那時候,他總是玩得很開心,而且他總能贏。後來上中學後,就幾乎再沒有玩過這些東西,上大學後他看見別人在玩,而他總覺得這些東西是浪費時間,再也沒有玩過。吳文翰則一直想著林霞。不過,他今天發現,林霞有點喜歡張維。吳文翰在回到宿舍時問張維:「你的女朋友怎麼樣了?」張維實際上也正在想吳亞子。他想起那時候吳亞子總是在玩,他就覺得她不思上進,而且他從來都沒有陪吳亞子玩過撲克什麼的。他覺得似乎誤解了她。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過,今天他覺得快樂對於一個人原來是如此地重要。他對吳文翰說:「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有沒有新的男朋友。」

    張維覺得住集體宿舍其實也有好處,總是能在與人的摩擦中忘記以前的痛苦,在不自覺中被改造了。這種改造最強烈的就是他對快樂的理解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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