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情愛 第7節 :張維留了下來
    劉老頭氣得坐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能說出的第一句話竟只有三個字:「他媽的。」李寬說:「吳校長還給我打電話,又問了具體的情況,說一定要做好學生的思想工作,萬一出了事是誰也負不了責任的。」劉老頭一聽,就說:「那好,你處理吧!」李寬勸說:「你也不要生氣,吳校長也沒有批評咱們,要不這樣吧,你現在也不好出面,就讓我試試。」劉老頭把頭歪過去,從鼻子裡哼出一句話:

    「什麼學生!」

    李寬去找張維的時候,張維並不在宿舍。張維在操場上。當時張維正和吳亞子抱在一起。張維把退學的想法告訴吳亞子時,吳亞子幾乎要扇張維幾個嘴巴了。她覺得張維的想法太天真了。就這麼一點點事情居然能使他退學?但是,張維覺得她太世故了,居然對他如此真誠而又純潔的內心不但不予理解和同情,反而大加批評。他對她失望之極。可是,他不想傷她的心,他不願意說出任何傷害她的話,所以他極力地向她解釋著。吳亞子似乎有些不能自已,她對張維就這樣離她而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在她看來,她,就是他應該留下來的惟一理由,可是,他拒絕了她。她想哭,可哭不出來。她哭不出來,張維卻哭了。他捨不得她。他說:「我對這學校已經沒有任何留戀的了,除了你,我知道,我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他一說這話,吳亞子也抽泣起來。兩人就抱在操場上哭起來。

    李寬特意請張維和吳亞子到食堂裡去吃飯,先把那些老學究痛罵了一頓,然後批評了劉老頭和馮友誠的行為,最後對張維進行了規勸。李寬在吃飯的當兒,也講了他心中的北方大學。最後,李寬說:「我知道你是深深地熱愛著北方大學,所以才會有退學的想法,可是,你想過沒有,像你這樣的學生並不多。一個人如果在經歷各種磨難之後,還能保持他真摯的良心和神聖的理想,那才是真正的金子。你必須要磨礪你的內心,你的心太敏感、太脆弱了。」

    是李寬最後這幾句話打動了張維,張維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張維成了校園裡的新聞人物。他的那首詩因為被「禁」而流行一時,他的那封信也被老師們談論著。在李寬的要求和安排下,中文系展開了一場討論張維那首詩的熱潮,最後整個北方大學掀起了另一股熱潮,這股熱潮的主題是:大學生該不該談戀愛。很多報紙都發表了北方大學的大學生對戀愛與大學的新的看法,當然都少不了要把張維的詩附在後面。這件事使張維在詩壇成了名。

    吳亞子也因為張維的那首詩而成為校花中的校花。她在路上走的時候,常常有男生在後面說:「看那不是中文系的那個吳亞子嗎?」甚至有男生在後面壞悻悻地喊:「吳亞子,我愛你。」吳亞子轉過身去,卻發現一大堆男生衝著她笑,找不到那個說話的人。她得意地笑笑。柳春泥在後面喊道:「你們已經沒希望了。」男生便哈哈大笑。吳亞子趕緊拉著柳春泥往前走。或者是吳亞子抱著書慢慢地往前走時,總會有藝術系的男生從路邊跳過來說:「哎,麻煩你一下,你是不是叫吳亞子?」吳亞子高興地點點頭。男生就會說:「能不能給我們當個模特?」吳亞子一愣,看著旁邊的柳春泥,柳春泥趕緊把她拉著往前走。吃晚飯時,吳亞子就會給張維說,有人要我去給他們當模特兒。

    張維一聽,心裡很生氣,說:「別去了,誰知道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吳亞子撅起嘴說:「他們能想什麼,不就是去坐一會兒嘛。」張維一聽,更生氣了:「你看著辦吧,你想去就去。」吳亞子嘴上抱怨著張維,心裡卻特別高興,她就是要看到張維很在意她。不但大學生認識了她,就是中文系的老師不知怎麼也都認識她了。不過,人家老師就是老師,不會那樣跳出來喊吳亞子的名字,老師呢,總是在單獨碰見時會衝她笑一笑,她起初還以為是那位老師認錯了人,可是過不了多久,他們又一次相見,他又會衝她笑一笑。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比如說有認識吳亞子的老師在跟她一起說話時,那位老師就會笑嘻嘻地過來,在認識吳亞子的那個老師給他介紹時,他會笑著說:「噢,認識,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吳亞子生活在幸福之中,她常常對張維說:「我媽說,女人就是要長得漂亮些,然後就要呆在家裡,當好丈夫的賢內助,男人呢,就是要做一番事業,這樣才是一個完美的家。」張維聽得心裡怦怦直跳。他知道,吳亞子一直在勾勒他們的未來。但是,他不同意吳亞子給他謀劃的前途。吳亞子說:「我爸上大學時也寫過詩,不過,他的詩比起你的可就差遠了,他也給我媽寫過詩,但沒你這麼轟動,所以他工作後不久就開始從政了,我爸說,詩是不能一直寫下去的,尤其在現在,靠寫詩是成不了大器的,而且自古文人最窮了。再說,這條道路是極其艱難,很難成功的。我就想,你以後還是不要再寫了,將來可以走我爸的路,他可以幫你啊!」

    這種話說一遍就夠張維痛苦的了,可吳亞子常常充滿幸福地重複著,將張維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在張維的內心中,文學與思想是他畢生的事業,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這兩樣更為重要的了。這種理想早在他童年時期就被父親培養起來了。他上北方大學的目的就是要實現這個理想。在上大學之前,他父親幾乎將大學時要學的所有的東西都讓他自學了。現在,他來到大學裡,就是為了真正地追求文學,追求更多的真理。再說,他也不願意靠任何人。

    有一天,吳亞子告訴張維,她媽要來看她,同時也要見他,因為他們的事早已成了公眾新聞。張維先是痛快地答應了,可是後來他覺得不見為好。吳亞子不行,一定要他見。他就去了。她媽媽在婦聯工作,一看就是那種官太太。她把他全身打量了一番,看得他很不自在。她問他:「將來想做什麼?」他說:「做學問。」她不屑地說:「做學問有什麼好?」張維爭辯說:「做學問有什麼不好?」他們第一次見面就這樣給雙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後來的幾天裡,吳亞子一直說,她父親說做學問很苦,而且工資待遇很低,社會地位差。張維終於忍不住了,衝著吳亞子說:「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勉強我呢,人活著是靠精神活著,只要有吃的不就可以了,為什麼非要那麼高的物質待遇呢?我父親雖然在文學上吃了大虧,但他並沒有反對過我。他貧窮了一輩子,但他活得心安理得,無愧於良心,我覺得這就夠了。」

    吳亞子一聽,心裡也不高興,嚷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良心,我們還不是為你著想嗎?還不是不想讓你吃苦嗎?」

    張維一聽吳亞子罵他沒良心,就說:「你根本就不是在為我著想,你是在為自己著想。你什麼時候問過我將來要幹什麼?你太專橫了,跟你媽媽一樣,就想指使人,我不是那樣的人。」

    吳亞子美目一擰:「你怎麼這樣說我媽?那好,從今天起,你干你自己的事,我不再管你。」

    張維一聽,便說:「從明天起,我們各吃各的飯,不要再見面了。」

    吳亞子一雙眼睛睜得大大地,愣了一愣,隨後說:「隨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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