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遠去的堅實身影:民國著名文人性情檔案 第8章 周作人:心裡住著兩個「鬼」的淡漠旅人 (2)
    (18)益友周作人與陳獨秀、李大釗等,都有過較為密切的交往。他初倡新村運動時,便得到李大釗、毛澤東、蔡和森、惲代英等人支持,其中尤以李大釗為著。周作人回憶說,《新青年》同人相當不少,除二三人時常見面外,別的都不容易找。在第一院即紅樓的,只有作為圖書館主任的李大釗,在上班時必定在那裡,所以找他最適宜,他沒有架子,令人可親,平日所談的也只是些平常的閒話。周作人說,李大釗的「雅儒」,不失謙謙君子,故而感到親切,稱之為「畏友守常」。周的日記多處記有李大釗和新村運動,如「守常函介李君來,屬為紹介往新村」;「訪守常,以新村紹介函交徐彥之君」等。李大釗還和周作人共同發起「工讀互助團」。

    1927年4月7日,李大釗為奉系軍閥逮捕,接著便慘遭殺害。李大釗的「有些儒雅,有些樸質,也有些凡俗」的印象,在周作人的腦海中已成為不滅的定格。可是,當時的《順天時報》卻發表文章說,李大釗「如果肯自甘淡泊,不作非分之想,以此文章和思想來教導一般後進,至少可以終身得一部分人的信仰和崇拜,如今卻做了主義的犧牲」等等。友人已歿,還橫遭非議,他義憤至極,發表《偶感》、《日本人的好意》,維護李大釗的英名,指出,李大釗是「以身殉主義」,本「沒有什麼悔恨」可言,「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李大釗「身後蕭條乃若此」,正是其「自甘澹泊」的明證,其高風亮節定可啟示後人,怎容狗苟蠅營之輩說三道四!

    李大釗就義後,他不怕戴「紅帽子」,與北大教授錢玄同、沈尹默、劉半農等人參與後事的處理。李大釗被捕時,其長子李葆華已是共青團員,也在追捕之列,周作人將其藏在自己家達一個多月。後來,他又和沈尹默等籌劃,讓李葆華化名楊震,送往日本留學,以避風頭。李葆華對此記憶終生:「周作人先生的確是在張作霖的白色恐怖下讓我住在他家裡,掩護了我一個多月,他又與沈尹默送我到日本學習。他是很熱情的。」

    周作人在任偽教育督辦時期,還多次照顧李大釗的長女李星華。1939年,冀北暴動失敗後,李大釗的次女李炎華及其婿侯輔庭、幼子李光華來到北平。周作人十分清楚他們的政治身份,仍然悉心照顧,全力掩護。1940年,李星華和李光華在他的幫助下,離開北平前往延安。

    李大釗遇害後家境窘困,其遺屬要求變賣其所遺書籍,周作人受李家之托,為此奔波,先後與胡適、蔣夢麟、錢玄同等相商,極力幫助李之遺屬渡過難關。1932年,李大釗的族侄李樂光在清華任助教時,秘密搜集李大釗遺作,編為《李大釗全集》。李樂光被捕後,李大釗的文稿由李星華交與周作人,希望能夠早日出版。

    歷經風雨變故,1939年4月,北新書局終於出版《守常全集》,遺憾的是所出僅是原書稿的一半。周作人在《從四月六日談起》一文中,這樣提到這部書稿:「遺文散見於各雜誌報章,後經其族侄搜集,編為四卷,歷兵火盜賊之劫,未曾毀,將來或許有出版的希望亦未可知雲。」

    周作人一直保存原書稿的後半部分,全國解放後,交予北京圖書館,《守常全集》才以4卷本出版。

    (19)情事周作人情竇初開是在14歲那年。第一個夢中情人是大概比他小一歲的楊三姑。當時為了陪侍獄中的祖父,他跟祖父的姨太太寄寓在杭州花牌樓,隔壁一家姓姚。楊三姑便是鄰居姚老太太的乾女兒,尖面龐,黑眼珠,瘦小身材。周作人臨摹陸潤癢的字帖時,楊三姑常抱著一隻名叫「三花」的大貓,含情脈脈地在一旁觀看。她的出現使少年周作人親近喜悅,於是便在不知不覺間振作起精神,用盡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去練字。就這樣,楊三姑成為了周作人「對於異性的愛慕的第一人了」。

    半年後,楊三姑患霍亂夭折。聽到噩耗,周作人不禁黯然神傷,後來到杭州,經過楊三姑住過的清波門,仍然感到一種特別的親近。1946年,62歲的周作人因漢奸罪被關在南京老虎橋監獄,在押期間作《往昔詩30首》,其中還追憶起這位初戀的對象。

    周作人再次萌生男女之情是在庚子事變之前,大約15歲的時候,地點在紹興小皋埠的娛園。娛園的老主人是清代舉人,詩人兼畫家,是周作人大舅父魯怡堂的岳父。魯怡堂晚年就寄居在娛園的西廂房。娛園內有一座微雲樓,還有水池,是當地文人墨客宴集夜飲的地方,在地方文獻中多有記錄。庚子事變(1900年)之前,魯怡堂的獨生子成親,周作人前往參加婚禮。當時姨表姑表同時聚集了21人,女的7人。其中有一人跟周作人同年同月生,周作人稱她為酈表姐。在交往中,周作人對她產生了單相思。但他也知道,這位姑娘從小已定親,不容他有非分之想。有一次,趁她不注意時,周作人跟一些小兄弟溜進她房中拿東西吃,無意中看見她的一件雪青紡綢衫,不禁拿著跳起舞來,感到非常得意。令周作人痛惜的是,酈表姐婚後也因病早逝,只留下一張早年的照片在周作人母親那裡。

    周作人的第三個夢中情人是日本姑娘乾榮子。1906年夏秋之間,魯迅奉母命完婚之後將周作人帶到日本,寄宿在東京本鄉湯島二丁目的伏見館。周作人在伏見館第一個遇見的人就是館主人的妹妹乾榮子。她當時16歲,兼做伏見館的女傭(日本稱作下女),替客人搬運行李,端茶倒水。周作人嫌惡纏足,最喜見女人的天足,所以乾榮子兩隻白如雪的光腳在榻榻米上走來走去,給周作人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

    乾榮子在周作人潛意識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致使晚年周作人在夢境中還多次跟她相見,並在日記中留下了記錄。更讓周作人狼狽的是,他對乾榮子的這種單相思招來了妻子的猜忌,引發了一場接一場的家庭風波,使他陷入了「壽則多辱」的困境。

    周作人的妻子是一位日本女人,名叫羽太信子,1888年7月生,1962年4月死,享年74歲。周作人是在1906年的夏秋之際跟隨魯迅去日本的,1908年4月8日遷居東京本鄉西片町十番地呂字7號,亦稱「伍捨」。這是日本著名作家夏目漱石的故居,房子大,而入住的只有包括周氏兄弟在內的5個中國留學生。為了照料這5個單身男子漢的生活,特請羽太信子來到這裡做雜務(即跟乾榮子一樣的「下女」)。據日本東京警方檔案,周作人跟羽太信子於1909年3月18日(陰曆二月二十七日)登記結婚。這就是說,從初見到成婚,周作人只花了10個多月時間,感情可謂是發展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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