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門 第72章
    其實,這個會議本來就是這麼簡單,簡單得就像郁小朋的幾句話。

    只是,郁小朋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要說商量商量投資的事兒吧,他沒說話,而周瑾琪不談投資改談待遇了,他又反其道而行之,回過頭來談投資。

    當然,郁小朋這麼說自有他的想法,可沒想到其他幾個人比郁小朋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了郁小朋的這個開頭,會議室裡頓時就像換了一種氛圍。

    先是寧超英眼一瞪,用手一拍桌子,扯開大嗓門兒說:「這麼好的節目為什麼不投?誰敢比我們蒸蒸日上?哪檔節目敢比我們紅紅火火?我老寧就是喜歡電視這個行當,好不容易混進電視圈了,你周老闆可不能就這樣把我打發走了!」

    聽他的口氣,這所謂的開薪,跟把他趕走差不多。

    「就是嘛!我們誰都不是衝著仨核桃倆棗的工資來的。」十三每也接著說,「既然都認為這檔節目不錯,那大家就一起投資,不知道你周總今天談這個事兒,所以,沒有準備,讓我這幾天好好想想,投多少,怎麼個投法。」

    寧超英又趕緊接著說:「不就是一人出點兒錢嘛,用不著商量來商量去,沒啥好說的,該出就出!只是……我的錢現在不順手,什麼時候能到位我還定不下來……要不這樣吧,回頭我先籌措一下,投個幾十萬。都是站著尿尿的,絕不會說話不算數。」

    接下來就剩下了張友德,他又是最後一個發言。

    這是在領導崗位上形成的習慣,張友德刻意地保留著。

    那時候,他是一個體育類刊物的部門領導,先是在編輯部,管著七八個人。張友德有當官的癮,部門領導也是領導,他喜歡每天都能看到手下的兵。兵在,他心裡就舒服,兵若不在,心裡就彆扭,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彆扭,而是彆扭得像沒個抓撓似的。編輯部的人總要出去採稿編稿,張友德又不能不讓手下的兵出去。但讓他們出去了,辦公室裡空空的,他又很失落,很不舒服。於是,他就經常開會,編前會、編後會、標題製作會、版面評比會、糾錯會、通氣會、業務會、組稿會等等,誰也不許請假,誰也不能缺席。如此一來,幾乎天天有會,搞得七八個人怨聲載道,最後忍無可忍了,集體到雜誌社領導那兒請願,結果把張友德趕出了編輯部。

    被趕出了編輯部,張友德還是小雜誌社的中層領導,不能閒著,領導就結合他能白話的特長,讓他去了一個人少的部門——雜誌社的活動部。

    活動部只有三個人,但張友德仍然熱衷於開會,一直開到提前退休。雖然最終再沒有得到提升,卻也練就了開會總結發言的好功夫。而這功夫是屬於自己的,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反正藝不壓身。

    有了這等功夫,張友德在公司還常惦著開會,可公司的人都煩開會,周瑾琪投資也不是讓大家來開會,因此,公司輕易不開會。

    不過,公司偶爾也開會,每次開會張友德的心裡總是很喜興,連今天的會也不例外。

    可這天的會先是沉悶了良久,郁小朋開了個頭很快就輪到了他張友德。儘管這個會議的議題至關重要,可直到輪到他,卻仍然沒有多少內容可以總結。

    然而,張友德畢竟是久經會議錘煉的人,從來沒有在開會時張口結舌、磕磕絆絆。即便沒有多少內容可供總結,但這並不影響他的臨場發揮。他也沒有像郁小朋那樣,心猿意馬了就沉不住氣。心猿意馬、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只能讓他心裡熱乎乎的,而不會讓他侷促不安,他依然能夠侃侃而談。

    之前,他不情願與周瑾琪面對面地談投資,那如同是對他的拷問,如同是對他當初曾經的信誓旦旦的質疑。可這會兒他想談了,他想知道「愛跑」,他想知道要不要抬起屁股就投到新東家的懷抱裡。

    他忘了休養中的他該是什麼樣子。

    在侃侃而談之前,張友德先抬起左手向耳後捋了一下左邊的頭髮,又抬起右手向耳後捋了一下右邊的頭髮,然後抑揚頓挫地說:「今天既然專門開會談投資,那麼,我就先談一個投資前提。即投資的項目怎麼樣?值不值得投?說實話,我個人很看好兄弟傳媒公司及《『愛跑』我玩時尚體育》節目的前景!為什麼呀?因為啊,兄弟傳媒公司的經營實際上是資源的經營,而現在公司所擁有的資源是良好的,雖然我們做的只是一檔節目,可時尚運動的資源是廣闊而又豐富的,我們的選擇和定位都是沒有問題的。正因為如此,我覺得公司的業務和公司擁有的良好資源都是很有競爭力的,是值得投資的。」

    張友德略一停頓,逐一看看在座的幾個人,接著說:「面對這麼好的一檔節目,面對這麼好的公司前景,周總卻沒有忘記在座的各位,當然也包括我,我覺得周總的確不失大家風範!如果各位認為這事兒好,那麼就一起投資一起做事一起掙錢,你有,我有,大家都有。這無疑是周總的大度,也是我們幾個人的機會。如果不想投資,也還有別的合作方式,我認為這很好。有了這樣一個良好的合作氛圍,可以斷言,我們離成功已經不遠。所以啊,就我個人而言,我決定做下去,決定投資!」

    聽了張友德的話,周瑾琪便順水推舟,說:「既然各位原則上都同意投,那我們是不是具體地談談每人出資的額度……」

    「這正是我要說的!」張友德及時打斷周瑾琪的話,衝著郁小朋、寧超英、十三每說,「我們都是大老爺們兒,周總這樣大度,我們是不是也該有個姿態?」

    郁小朋、寧超英、十三每一時搞不懂張友德是啥意思,個個裝聾作啞。

    張友德不尷不尬地笑笑,接著有模有樣地說:「我的意思是,周總投資把節目做到現在不容易,又這麼對得起大家,我們即便投資,也不能讓周總吃虧。比如說吧,周總一共投了多少,這都有賬可查,可『愛跑』怎麼算?算不算進去?或者說我們現在的盤子有多大?可計算的總資產有多少?」

    寧超英頓時明白了張友德的意思,他不拐彎抹角,一張嘴話就出來了:「老張這話說得在譜。『愛跑』到底給多少錢?周老闆能不能大概齊地比畫比畫?再捂著就快下蛆啦。」

    周瑾琪也明白了,原來他們還是想知道「愛跑」。張友德一番白話看似誇她,實則拐著彎兒打聽「愛跑」,寧超英說投資支支吾吾,說「愛跑」脫口而出。

    周瑾琪啼笑皆非。

    她想,夏侯陽說得對,他們觀望的是「愛跑」。

    可轉念又一想,他們關心「愛跑」也是正常,在事關投資的事情上,誰能不關心公司未來的情況好還是不好?

    這麼一想,周瑾琪笑笑說:「『愛跑』能有多少錢,大家可以自己想。像我們這樣一檔節目,冠名能賣多少錢?就是把節目中的廣告資源合在一起打包賣了,又能賣多少錢?我說的意思是,投資不是下賭注,要基於公司正常的業務來決定是否投資。當然啦,現在有了『愛跑』,大家不可能不關心。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的是,如果『愛跑』是只金鳳凰,是個金娃娃,那也是公司所有投資人的金鳳凰、金娃娃,我周瑾琪不會多吃多佔。可要說到投資,我希望的是務實而不是務虛。我們談投資的時候,還沒有『愛跑』,除了要到一個時段之外,我們還一無所有,到現在我們已經有了『愛跑』的冠名,可各位的投資呢?不是比『愛跑』還神神秘秘嗎?」

    郁小朋趕忙模稜兩可地說:「反正我不會超過二十天。」

    這話的意思只有他郁小朋自己明白,卻讓寧超英、十三每和張友德難堪。

    寧超英只好說:「我馬上籌措資金,說話就到位。」

    十三每跟著說:「寧總的到位,我的就落聽。」

    張友德不得不說了,卻沒有那麼抑揚頓挫了:「就我本人而言,至於具體的投資嘛,我需要回家跟老婆商量商量……」

    關於投資和股權的會議,就商議了這麼一個結果,這個結果顯然不是周瑾琪想要的。進也罷,退也罷,周瑾琪都想要一個明確的結果,但這個結果離著明確還很遠。很遠有多遠?實際上,要多遠有多遠。

    想想嘛,再籌措籌措,再準備準備,再和老婆商量商量……

    可周瑾琪為要一個明確的結果,早為他們準備了一份意外——她讓夏侯陽為她起草了一份《增資協議》,當場就給每人發了一份。

    她說:「既然各位都想投資,那麼,我十分地歡迎!並將這份協議發給各位,請大家看看是否合適。並且,我給各位一周的時間考慮,希望一周之後,我們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齊心協力把心思用在掙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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