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門 第67章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可以改變一切的時間可能很長,也可能很短。

    曾經鬱鬱寡歡的項東方終於走出了那段鬱悶的日子。

    女人終究是不能孤單的,孤單的女人容易把一切都想得索然無味。活著的動力源於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或者說源自於一個又一個的夢想,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實現的夢想卻是活著的信念和希望。而孤單的女人容易對夢想失去渴望,所以就會食無味、睡不香。

    春節前的項東方就是這樣的,和秦亦訊一段情感生活的結束使她極度苦悶。她知道這種情感生活遲早是要結束的,但當真正結束的時候卻是一種情感慣性的戛然而止,她一時難以適應,於是就有了痛苦的感覺,這痛苦讓她情緒低落,甚至消沉。

    在鬱悶消沉的時候,最需要有人來陪。項東方提出申請讓其老公到京城來,陪著她一起走過這一段傷痛卻又打掉牙只能咽到肚子裡的日子,但她的申請沒有獲得台裡的批准,項東方只好懷著一顆受傷的心回到江南過春節。

    她無奈地回到江南,而意想不到的是,這竟然是她的一個轉折。

    自己的家終究是自己心靈的港灣,項東方回到了家,她的心靈也回到了自己的港灣。先生的呵護,家人的親情,使她真切地感覺到了原本就有卻一直沒有好好體味的溫暖。這溫暖一如江南的天氣,宜人而舒適。

    江南到底比京城溫暖,在溫暖的江南,項東方受傷的心也一天天復甦。

    當然,家庭的溫馨、江南的溫暖固然會讓項東方的心情有所好轉,但僅有這些還是不夠的。時間是一服良藥,但時間卻不是一服速效藥。時間治療心靈的創傷好比是一服中藥,需要的是一個漫長的療程。想到這個漫長的療程,項東方仍然夜不能寐,她多想有一服速效藥呀,吃下去就忘了和秦亦訊的一切。

    即便華佗再世,也開不出這樣一服藥方。項東方找不到這樣一服良藥,世上原本就沒有這樣的良藥,「給我一杯忘情水」,那畢竟是一首歌而已。

    但是,還是那句話,「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不經意間,項東方卻找到了一服好藥,這服好藥使她迅速治好了心靈的創傷,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然而,是藥三分毒,這服好藥也有副作用。

    項東方有一位閨中的蜜友,只要項東方在江南,兩個人是常常見面並無話不談的。春節期間,項東方回到江南後,兩位蜜友約見在咖啡廳裡。看著項東方的臉色不是太好,項東方的姐們兒很是詫異,又很是關心,就問項東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兒,是不是碰上小白臉了,是不是感情有問題了。

    項東方原本是不想說的,這是打掉牙還得咽肚子裡的隱私,再好的蜜友也輕易說不出口。

    可項東方越是不說,姐們兒越是覺得項東方有難言之隱,就愈發窮追不捨地問。

    項東方想想,反正是姐們兒,姑且不管是好奇還是關心,畢竟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加之在心裡壓抑了這麼久,始終不能說與任何人聽,心裡也確實憋悶。於是,項東方忍不住掐頭去尾地說了和秦亦訊的事兒,還說了秦亦訊的種種不是。本想自己委屈點兒也就算了,能把老公調過去,也算有個照應,可台裡連這個要求也不能同意,能不鬱悶嗎?京城冬季的嚴寒有多麼涼,她的心就有多麼涼,臉色能不難看嗎?天天孤獨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本白白細細的臉一天不如一天滋潤了,沒有心情呵護,只有一聲又一聲的歎息,能不憔悴嗎?

    項東方的姐們兒看上去是很溫柔的那種女性,但聽了項東方的傾訴後,卻是滿腔的義憤填膺,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含糊:「你幹嗎這樣不吭不響?你就不會告他?他算個什麼東西?山河衛視沒有誰不行?他睡了你還這麼欺負你,哪兒有這樣的道理嗎?他不仁你就不會不義?幹嗎要這麼委屈自己?!」

    項東方聽了不言語,依舊抽著她的壽百年。

    項東方的姐們兒溫柔的模樣兒背後,還有一點兒小脾氣,見項東方吞雲吐霧地不言語,伸手就搶過項東方夾在手指中的壽百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把一團白霧含在嘴裡待了一會兒,才吐出一個又一個的煙圈兒。

    姐們兒脆生生地接著說:「嗨,東方,別悶聲不響的,我可不忍心看著你這樣折磨自己!告訴你個底兒,我表妹剛剛嫁給了管著你們電視台的一位領導的公子,咱可是有這條線,只要你用得著,我隨時帶你去。咱們賺不了便宜,可也不能吃虧!」

    項東方聽了,心裡還是有些亮堂,不管告不告秦亦訊,主管部門有這麼一條線當然是好事。在這之前,雖然也認識一些主管部門的人,但也就是認識而已,零零散散,橫不成隊,豎不成線,大事兒沒有用,小事兒用不上。前些日子因調老公去京城工作的事兒給主管部門寫了材料,可始終沒有消息。如今姐們兒有這樣一個關係,自然是一件好事兒。

    項東方回家後想了想,突然想明白了些什麼。

    因為唐逸風曾經賞識她,她慶幸碰上了一個好台長。可現在不賞識她了,因為寵愛秦亦訊而不賞識她了,曾經的好台長對她項東方而言,也就不再是好台長了。

    一個人被領導賞識是機遇,也是幸運,可一旦不被賞識了,就很難會有第二次被賞識。這樣看來,唐逸風就不可能再次成為她項東方的好台長。

    什麼樣的台長是一個好台長?這其實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前任台長因為犯了法,被判了刑,所以不是一個好台長。但若不犯法、沒判刑呢?能說是一個好台長呢,還是一個壞台長?是不是一個好台長,其實是沒有一個標準的。既然沒有一個標準,那麼,任何一個台長都可能是一位好台長,同時也可能又是一位不好的台長。如此看來,任何一任台長都不可能是一個標準的好台長,也就不可能成為一座扳不倒的山……

    項東方想,唐逸風不賞識她了,但唐逸風卻像一座山,她不能老被壓在一座大山下活著,她不是孫悟空,不能活五百年。何不翻翻身?何不伸伸腰?

    項東方忽然很慶幸有這樣一位姐們兒。

    經過再三的思考之後,項東方終於決定認識一下主管部門的領導。電視台是輿論陣地,主管部門是管輿論的,在她日益被邊緣化的時候,她需要有主管部門領導的關照。

    決定了之後,項東方就果斷地約了她的姐們兒,趕在節前去看了這位主管部門的領導。領導很和善,也很平易近人,問了電視台的一些情況,也問了項東方在電視台的情況,然後說:電視台的工作很重要,山河衛視頻道是江南的輿論陣地,江南人都應該愛護它,江南電視台的每一個人更應該熱愛它。合作是發展的需要,將來就是不合作了,也是發展的需要。山河衛視是江南人民的山河衛視,任何人也沒權做損害山河衛視的事情。山河衛視頻道的每一個人都要有高度的責任心,你是頻道總監,更應該有高度的責任心。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向有關部門反映,可以直接向主管部門反映,也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項東方是聰明人,聽了領導的這番話,她沒有再提起讓老公去京城工作的要求,心裡倒有些慶幸台裡沒有同意讓自己的老公去京城工作的決定。她忽然間覺得自己應該在山河衛視頻道好好地工作,她忽然覺得自己對山河衛視頻道肩負著很重很重的責任。

    領導日理萬機,不能影響領導休息,項東方沒有在領導處待很長的時間。

    但這次時間不長的拜訪,卻改變了項東方。

    她忽然間就像吃了特效藥,回到家後睡了一個很踏實的覺。

    不管曾經有多少的酸甜苦辣,失去一段感情就像失去一件心愛的東西,不僅心疼,而且神不守舍。要想忘了它,需要有一件心愛的新東西取而代之。從領導那裡出來後,項東方就如同找到了這樣一件新的心愛的東西,這件新的心愛的東西不是感情,而是一種被激活了的潛力和動力。恰恰是這種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激活的潛力和動力,像一服速效藥,迅速治癒了秦亦訊帶給她的心靈與情感的傷痛。

    心傷如病,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當項東方的心傷悄然而愈後,她突然發現,與秦亦訊過去那曾經的感情原來是一文不值狗屁不是。

    春節過後回到京城,項東方有了很多的變化。

    一是項東方的心情豁然開朗。沒有人知道項東方的豁然開朗竟然是緣於對領導的一次偶然拜訪,但這確確實實改變了項東方。春節前堵在心頭如亂麻一樣的情結,在春節的鞭炮聲中如千頭萬緒絞在一起的鞭炮引信一樣,一陣辟里啪啦之後,很快煙消雲散,而散落一地的,只是垃圾。這垃圾就如同是她與秦亦訊曾經的情感,或被風吹走,或進了垃圾站。

    和秦亦訊曾經的情感都成了一堆垃圾,和秦亦訊的分手也就不再覺得是失去了什麼寶貴的東西,這一切已經無所謂,還有什麼捨不得?一切垃圾都扔了,還有什麼不清爽?

    陰霾散了,項東方看到了解放區的天,怎不豁然開朗?

    二是項東方又有了青春活力,又有了很好的精氣神兒,臉色也漸漸地白裡透出點點的紅潤。她不再看什麼事兒都沒有意義,她不再心情懶惰什麼話兒也不想多說。雖然還會常常地手中夾著一支煙獨自靜思,煙圈後卻不再是一張憂鬱的臉,而是一張生動的思考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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