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門 第21章
    夏侯陽打斷了周瑾琪的話,大家便一起去吃飯。

    而與此同時,與兄弟傳媒公司相距不遠的天榮大酒店,天榮保潤公司宴請唐逸風的宴會已經酒過三巡。

    唐逸風彬彬有禮地和叱吒風雲的大老闆碰杯,恭敬地聽著大老闆的每一句話,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就表現出了對天榮保潤集團公司大老闆足夠的敬重。

    當然,他也不忘記對在座的其他人的留意和關注。

    出席這次宴會的人並不多,除了天榮保潤集團公司的大老闆以外,還有天榮保潤集團公司的副總朱野南,以及一個叫葛雲的人。

    朱野南參加這次宴會理所當然,因為朱野南已經篤定是保潤萬公司的董事長,也一定是天榮保潤公司進入新山河衛視傳播公司的第一人,還是吳秋林的貴人。雖然從此以後就要在同一戰壕裡並肩作戰,但卻有可能是戰友,也有可能是對手,他唐逸風不能不給予關注。

    舉杯寒暄之際,客客氣氣之中,唐逸風總會觀察一下朱野南,他很想知道朱野南會是一位怎樣的戰友?或者是一位怎樣的對手?

    同時,唐逸風也不會對葛雲視而不見。

    雖然葛雲看上去也就是四十歲左右,圓圓的臉胖乎乎的,不像朱野南那樣氣勢咄咄逼人,甚至眉宇間還透著些忠厚,但今晚能夠坐在這兒,顯然也不是等閒之輩,定是受到器重之人。從朱野南的話裡話外,唐逸風聽得出,這葛雲也是將要被天榮保潤公司派到保潤萬公司的人,無疑會是朱野南的左膀右臂。

    既然葛雲是朱野南的左膀右臂,朱野南就很可能攜葛雲從保潤萬公司一同進入新山河衛視傳播公司,那麼,葛雲就會是秦亦訊的搭檔,也可能是秦亦訊的對手。

    吳秋林沒有參加今晚的宴會,這讓唐逸風多少有些意外。

    吳秋林是江南電視台與天榮保潤公司之間的橋樑,江南電視台在京城尋找合作方,天榮保潤公司卻對江南電視台伸出的橄欖枝視而不見。而江南電視台與中影中萬公司合作了,天榮保潤公司卻與中影中萬公司重組成立了保潤萬公司,實現了其進軍電視產業的計劃。

    應該說,在江南電視台與天榮保潤公司間接的合作中,吳秋林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是吳秋林的本事。

    但這個晚上,吳秋林卻沒有來。

    天榮保潤公司大老闆對此輕描淡寫,他諄諄教導般地對唐逸風說:「我們合作了,今天請你唐台長吃個飯,也算是我們之間彼此熟悉熟悉。我們都是國有資產,和那個吳秋林不一樣,民營企業就是為了掙錢,而我們卻不然,講政治是第一位的,除此之外才是掙錢。」

    唐逸風聽了大領導說的話,甚以為然,頻頻點頭。

    這話說到了唐逸風的心裡。

    雖然江南電視台為了錢才將山河衛視頻道拿出來合作,但對江南電視台的台長唐逸風來說,在未來的合作中如果合作雙方真的講政治,把政治放在第一位,那是他唐逸風求之不得的。

    大領導還說:「天榮保潤集團公司進入文化產業,這是符合國家政策的。有違國家政策的事情,無論掙多少錢,我們都不會去做。保證我們所做的事情符合國家政策,這是江南電視台和我們天榮保潤公司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在這一點上,我們要毫不含糊,該堅持的原則一定要堅持,不能由著民營企業追逐金錢利益。天榮保潤公司有足夠的資金保障和誠信,我們控股的保潤萬公司會按與江南電視台簽訂的合同辦事。你們都是合作後的新山河衛視傳播公司的領導層,希望你們把合作的事情做好。我在這兒說一句話:合作以後,天榮保潤集團公司是重視和支持山河衛視頻道發展的!」

    唐逸風聽完領導的這番話,心裡又不由得熱乎乎的,如同感覺到了合作的那份甜蜜。

    大領導平易近人,又和唐逸風說了一會兒話。

    但由於大領導身體欠安,細嚼慢咽地用完餐廳特意為他送上的一份晚餐後,便先行告辭,由秘書伺候著回去休息。

    臨走時,大領導還不忘吩咐朱野南和葛雲陪著唐逸風吃好。

    唐逸風把大領導送到電梯間,直到看著領導上了電梯。

    大領導走後,朱野南和葛雲不由分說地把唐逸風又請回天榮大酒店的貴賓宴會廳。

    大領導走了,朱野南就是主人。他不再像剛才那樣畢恭畢敬、安分守己,而是立馬興奮了不少,活躍了不少,盡顯地主之誼,熱情地張羅著讓唐逸風喝酒。

    唐逸風是能喝些酒的,但知識分子的矜持卻使他不會因為美酒而狂放,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場合和這樣的晚宴上,推杯把盞都是為了應酬。

    他心中有數,在與朱野南和葛雲各喝了一杯酒之後,便說不勝酒力。

    朱野南只好主隨客便,不喝酒那就直截了當地說事吧。

    什麼事兒?當然還是合作的事兒。

    朱野南自信地笑笑,說:「唐台啊,今晚主要是集團領導請您吃個飯見個面加深一下認識,合作嘛,就是一家人啦。本沒有想談事兒,可機會難得啊,正好順便跟您聊幾句。」

    「好啊,該談的事兒在哪兒談都是一樣的。」唐逸風也從從容容。

    紅光滿面的朱野南拿起濕巾擦了一把臉,又擦了一把手,然後說:「剛才大老闆也說了,天榮保潤公司進軍文化產業是集團公司的戰略性投資,而投資電視產業是我們進軍文化產業的第一步。作為集團決策的執行者,既有壓力,也有動力,我希望我們的合作是成功的!同時,您是新山河衛視傳播公司的董事長,能夠與您一起共事,我朱野南感到很榮幸!」

    「彼此彼此!和您朱總合作也是一件幸事!」唐逸風笑笑,恭維道,「天榮保潤公司是商界的旗幟,您朱總是天榮保潤集團公司的風雲人物,早就有所耳聞。有你們這樣的商界精英,我們的合作一定會成功!」

    「精英談不上,但說實話,很少有讓我佩服的人,但您唐台長是個例外!」

    朱野南說著這話,兩眼咄咄逼人地看著唐逸風。

    「朱總此言差矣!本人來自窮鄉僻壤,向來孤陋寡聞。」

    唐逸風對朱野南的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但卻不避讓朱野南的目光。

    「不是恭維您,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朱野南有啥說啥,從不拐彎抹角。您能讓吳秋林簽下這樣一份合同,顯然就不是泛泛之輩。」朱野南說話很乾脆,接著道,「電視台與中影中萬公司的合作合同我們讓集團的律師和法務部都看過了,他們認為是一份不折不扣的『二十一條』,我們也搞不懂吳秋林怎麼會簽下這樣一份合同!」

    唐逸風爽朗地笑笑,此時,他已經恍然大悟,今晚吳秋林不來,原來是有玄機的。吳秋林派出的商談代表薛明遠不談細則卻胡拉八侃,原來也是有玄機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詼諧地說:「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朱總到底是商界高手,一個『二十一條』,就讓本台長無地自容。」

    朱野南詭秘地一笑,乘機道:「唐台啊,剛才大老闆也說了,天榮保潤集團是十分重視與貴台的合作的,這對山河衛視頻道來說,是一個難得的發展的契機。但是,我也跟您交個底兒,天榮保潤公司是從不會簽訂這樣不平等的合同的,吳秋林簽什麼樣的合同都可以理解,他是民營企業嘛,總有他的苦衷。可現在不一樣了,天榮保潤公司重組了吳秋林的中影中萬公司,成立了保潤萬公司,天榮保潤公司就成了保潤萬公司的控股方,這合同就與天榮保潤公司有了直接的關係。」

    朱野南頓了頓,犀利的目光看了看唐逸風的反應,接著說:「天榮保潤公司向來不斤斤計較,投資也罷,出錢也罷,從不摳摳索索。但是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好說好商量,這錢要出得痛快。如果天榮保潤公司簽的是一份『二十一條』的合同,看著就不舒服,您想啊,這合同履行起來能順利嗎?天榮保潤集團什麼時候簽過這樣的合同啊?律師和法務部對合同的法律意見集團領導層都傳閱了,誰看了誰皺眉頭。有的集團領導甚至說了,如果合同不能修改,寧願不做。天榮保潤集團做什麼不行啊,非要委曲求全做一個山河衛視頻道嗎?唐台長,想必您也明白,如果江南電視台與天榮保潤集團控股的保潤萬公司合作,您多踏實啊。如果我們天榮保潤公司不玩了,江南電視台和吳秋林的中影中萬公司合作,您能省心嗎?您踏實得了嗎?」

    唐逸風聽著,剛才大領導在時,心裡的那股熱乎勁兒很快就涼了下來。他之所以打電話給吳秋林,要求盡快商簽合作合同實施細則,就是擔心天榮保潤公司真正地入主保潤萬公司後,會節外生枝。

    但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

    既然該來的已經來了,唐逸風反倒踏實了,不怕了。他知道,朱野南的話像是在哄孩子,天榮保潤公司高調召開了新聞發佈會,兩隻腳已經邁進了電視產業,像大都融合公司那樣悄悄地進來,再悄悄地出去已無可能,他還知道,如果他信了朱野南的話,那合同就成了一張廢紙。

    他微微笑著,不動聲色地聽朱野南把話說完。

    當然,朱野南是不會含含糊糊的,就像他氣勢奪人的光腦袋一樣,他想說的話一定會說完。

    「所以啊,唐台長,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沒有必要把合同訂得那麼生硬,那樣從感覺上就不舒服。合作了我們就是一家人,而這樣一份合同不僅沒有熱乎勁兒,反倒顯得生分。不如把合同調整一下,和和氣氣地把事兒做好比什麼都好!不然的話,這樣的一份合同很難讓天榮保潤集團公司接受,這事兒就彆扭了。」

    朱野南剛說完,葛雲便不失時機地從精製的文件包裡拿出一張紙,遞到唐逸風面前,解釋說:「唐台,我們的律師提出了幾條修改意見,您看看。其實,合同本意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不過是從文字表述上做了一些修正,這樣會讓集團的領導們看著舒服些。」

    唐逸風接過那張紙,粗略地看了一遍,臉上的笑依然掛在臉上,一邊把那張紙還給葛雲,一邊說:「要修改的也不多,就八九條而已。不過,並不像您葛雲先生說的那樣,僅僅是文字上的修正,而是顛覆性的修改啊。」

    唐逸風順手拿過酒杯,又豪爽地說:「看來我們還得喝一杯,這一杯是我敬二位的!」

    說到做到,唐逸風果然就敬了朱野南和葛雲一杯酒。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什麼是高手?我今晚算是見識過了!」喝完一杯酒,唐逸風笑嘻嘻地說,「其實呢,吳秋林與江南電視台簽下的合同,天榮保潤集團的老總們一定是樂於接受的。正是因為吳秋林有了這樣一份合同,天榮保潤集團才有了重組吳秋林的中影中萬公司的戰略決策,並且高歌猛進中國的電視產業。顯然,吳秋林與江南電視台的合作合同不是天榮保潤公司出資的障礙。但您朱總是來者不善啊,上來就給我一個下馬威!幾句話讓我出了一身冷汗,『二十一條』更讓我找不著北……」

    說到這兒,唐逸風也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朱野南的反應,接著說:「不過,有一點倒是英雄所見略同,那就是,從心裡說,我和您朱總一樣,也有心修改合同。簽署這份合同,對江南電視台來說是一件大事兒,我唐逸風一個人是定不了的,最後的定稿台裡的其他領導也都看了,並且還呈報上級領導閱了,意見提了一大堆,雖沒有人直說是『二十一條』,但電視台是做了一些讓步的。我們當時想的是,合作嘛,就是求大同存小異,不能只考慮自己一方的利益。如果像朱總您說的那樣,天榮保潤集團公司向來不斤斤計較,那我們就把合同修改一下,以便能夠進一步完善,既讓天榮保潤集團的領導看著舒服,也讓江南電視台的上千號人看著順眼,心裡舒坦,我當然是求之不得的。」

    聽了這話,朱野南心裡不舒服,但卻爽朗地笑了,說:「唐台長,您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我們提出來修改的,也不是什麼核心問題,只不過就是一些文字上的表述而已,說白了就是想要個面兒,絕不是討價還價!」

    面子問題不是核心問題,它看不見摸不著。

    但面子問題又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既不能打折,又不能吝嗇。

    這個時候,縱橫商海的朱野南提出面子問題,本是一個棘手的問題,而唐逸風卻不失時機地說:「合作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在這件事情上,您朱總的面子也就是我唐逸風的面子,把事情做好了,一好百好,您朱總有面子,我唐逸風也有面子。我很欣賞您剛才說過的一句話,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就是遊戲規則;假若合同是活的,人也是活的,那就沒有遊戲規則了。有遊戲規則不可怕,沒有遊戲規則就可怕了。至於合同嘛,我看就這麼著吧!您朱總作為保潤萬公司的董事長,又有天榮保潤集團這樣堅強的後盾,自然不會不履行合同,更不會因此丟面子。相反,如果天榮保潤公司把合同改改,江南電視台也把合同改改,讓所有的人都看著順眼,到那時,恐怕黃花菜也涼了,事情也甭做了。結果是,您朱總對天榮保潤集團交代不了,我唐逸風對江南電視台交代不了。所以,要我說呀,今晚到此為止,我們一起再喝一杯酒,預祝我們合作成功!」

    朱野南和葛雲面面相覷之後,仍不罷休,就嘿嘿笑道:「唐台長啊,如果是『二十一條』的合同,那還真沒準兒就不履行!這麼說吧,我們簽的合同,概括起來可分為兩種:一是商量著來,按合同辦;二是什麼合同也敢簽,履行不履行再說……」

    唐逸風也嘿嘿笑,一語雙關地說:「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履行不履行在人而不在合同!」

    唐逸風明白,江南電視台不遠千里進京尋求合作,不管怎麼說,不能輸在合同上。輸在合同上就是輸在了起點,輸在起點他輸不起。

    他寧願多喝一杯酒,也不能在合同上讓步。

    於是,他端起酒杯,在嘻嘻哈哈的笑聲中,和朱野南及葛雲喝了晚宴的最後一杯酒,預祝合作成功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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